赵孟頫草书《与鲜于枢尺牍》

任洪涛书法篆刻工作室

赵孟頫草书《与鲜于枢尺牍》全文全译赏析与临摹指南：晋韵遗响，书札风流

赵孟頫《与鲜于枢尺牍》是元代书法家赵孟頫写给挚友鲜于枢的一通行书信札，纸本墨迹，纵24.5厘米，横45.5厘米，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此札为赵孟頫与鲜于枢三札之一，与《论枕卧帖》《论裴行俭帖》合卷称为《墨迹合册》。据考证，此札书于元大德年间（1297—1307），赵孟頫约四十岁至五十余岁之间，正值艺术转型期。信中主要谈论赵孟頫在京城见到的晋唐人书画真迹，如晋人谢稚《三牛图》、董元大青大绿着色画、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颜真卿诸帖、怀素客舍等帖，以及李公麟《天神鬼马》《驴鸣马惊图》等。此札内容极为丰富，是研究元代书画鉴藏的重要文献。书法结体疏朗，字间留白从容，行气贯通；锋势变化含蓄，线条圆润而骨力内蕴，体现了晋人“尚韵”的传统，具有含蓄内敛的文人气质。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水精宫道人等，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入元后，累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封魏国公，谥文敏。赵孟頫博学多才，工诗文，擅书画，精鉴赏，通音律，为元代艺坛领袖。其书法诸体兼善，尤以楷书、行书成就最高，倡导“复古”，取法晋唐，力追二王，对元代及后世书法影响深远，被誉为“元人冠冕”。鲜于枢（1246—1302），字伯几，号困学民，元代著名书法家，与赵孟頫并称“鲜赵”，二人交谊深厚，常以书信切磋书艺、交流鉴藏心得。

作品基本信息

· 作品名称：赵孟頫《与鲜于枢尺牍》（又称《致鲜于枢尺牍》，《墨迹合册》之三）

· 作品归属：元代书画家赵孟頫（1254-1322）真迹

· 作品形制：纸本，草书，信札，纵24.5厘米，横45.5厘米

· 创作时间：元大德年间（1297—1307），赵孟頫约四十岁至五十余岁之间（艺术转型期）

· 创作背景：此札为赵孟頫致好友鲜于枢的信函。信中主要谈论赵孟頫在京城见到的晋唐人书画真迹，如晋人谢稚《三牛图》、董元大青大绿着色画、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等，还提到了颜真卿的《自书太子少师告》《朝回马病帖》《乞米帖》、怀素的客舍等帖。此札内容极为丰富，是研究元代书画鉴藏的重要文献。

· 收信人：鲜于枢（1246—1302），字伯几，号困学民，元代著名书法家，与赵孟頫并称“鲜赵”。

· 内容：谈论赵孟頫在京所见晋唐人书画真迹，包括谢稚《三牛图》、董元画作、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颜真卿诸帖、怀素客舍等帖，以及伯时（李公麟）的《天神鬼马》《驴鸣马惊图》等。

· 艺术特征：结体以疏朗为基调，字间留白从容，行气贯通；锋势变化含蓄，线条圆润而骨力内蕴，体现了晋人“尚韵”的传统，具有含蓄内敛的文人气质。

· 文献性质：此作具有三重核心价值：其一为书法艺术价值，作为赵孟頫草书代表作，集中体现了其“晋人尚韵”的书学追求；其二为文献价值，此札是研究元代书画鉴藏、市场流通及文人交游的重要史料；其三为历史价值，此札见证了赵孟頫与鲜于枢的深厚友谊，以及赵氏作为鉴赏家的慧眼与影响力。

第一章：文本精析——鉴藏实录，书画留真

赵孟頫此札是其与鲜于枢日常交流的书信，内容涉及书画鉴赏、市场信息及私人交往。全文以简练的文笔，记述了他在京城所见晋唐人书画真迹，包括谢稚《三牛图》、董元大青大绿着色画、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颜真卿诸帖、怀素客舍等帖，以及李公麟《天神鬼马》《驴鸣马惊图》等，是研究元代书画鉴藏的一手史料。

【全文释文】

（前文残缺）陆沉于尘土中。不得致书。悬仰之怀。何可云喻。即日伏惟动静胜常。昨见教化公。言有铜器见赠。留足下处。望附良便。发与湖州舍下为感。都下绝不见古器物。书画却时得见之。多绝品。至有不可名状者。（有晋人谢稚三牛图。妙入神。非牛非麟。古不可言。）近见双幅董元著色大青大绿。真神品也。（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皆真迹。）若以人拟之。是一个无拘管放泼底李思训也。上际山。下际幅。皆细描浪纹。中作小江船。何可当也。又两轴屈原渔父。又一轴江乡渔父。皆董元绝品。并双幅。不得不报耳。（鲁公自书太子少师告。朝回马病帖。乞米帖。怀素客舍等帖。伯时天神鬼马。妙。又驴鸣马惊图。）因赵彦伯侍郎南去。辄附片纸。近有新收。不惜报示也。正远惟善护兴息。不宣。四月廿四日。孟頫再拜。（伯几想安胜。便中冀为道意。）

【注释】

· 陆沉：陆地沉没，比喻隐居或沉沦下僚。此处赵孟頫自谦。

· 悬仰：悬望仰慕。

· 教化公：人名，待考。或为当时与赵孟頫、鲜于枢交游的友人。

· 铜器：青铜器，古代文物。

· 足下：对收信人的敬称。

· 良便：方便的时候。

· 湖州舍下：赵孟頫在湖州的家。赵孟頫为吴兴（今浙江湖州）人。

· 都下：都城大都（今北京）。

· 谢稚：东晋画家，善画人物、山水。

· 三牛图：谢稚所画《三牛图》。赵孟頫评其“妙入神，非牛非麟，古不可言”。

· 董元：即董源（？—约962），五代南唐画家，山水画南派宗师。

· 大青大绿：指青绿山水画，以石青、石绿为主色。

· 韩干：唐代画家，以画马著称。

· 明皇试马：韩干所画《明皇试马图》。

· 张萱：唐代画家，以画仕女著称。

· 日本女骑：张萱所画《日本女骑图》。

· 李思训（653—718）：唐代画家，工青绿山水，被后世尊为“北宗”之祖。

· 无拘管放泼：不受拘束、豪放洒脱。

· 上际山，下际幅：画面上至山际，下至画幅边缘。

· 细描浪纹：细致地描绘水波纹。

· 屈原渔父：画作名，描绘屈原与渔父对话的故事。

· 江乡渔父：画作名，描绘江乡渔父的隐逸生活。

· 鲁公：颜真卿（709—785），封鲁郡公，世称“颜鲁公”。

· 自书太子少师告：颜真卿自书的《太子少师告身帖》。

· 朝回马病帖：颜真卿《朝回马病帖》。

· 乞米帖：颜真卿《乞米帖》。

· 怀素（737—799）：唐代书法家，以狂草著称。

· 客舍等帖：怀素《客舍帖》等。

· 伯时：李公麟（1049—1106），字伯时，号龙眠居士，北宋画家，善画人物、鞍马。

· 天神鬼马：李公麟所画《天神鬼马图》。

· 驴鸣马惊图：李公麟所画《驴鸣马惊图》。

· 赵彦伯：人名，待考。

· 片纸：指这封信。

· 不宣：书信结尾常用语，意为不尽欲言。

· 伯几：鲜于枢，字伯几。

· 便中：方便的时候。

· 道意：代为致意。

【白话译文】

（前文残缺）沉沦于尘土之中。无法致信。悬望仰慕之情，难以言喻。近日想必动静安好。昨日见到教化公，说有铜器相赠，留在您处。希望方便时寄与湖州舍下为感。都下完全见不到古器物，书画却时有所见，多为绝品，甚至有无法形容的。（有晋人谢稚的《三牛图》，妙入神，非牛非麟，古雅不可言说。）近日见到双幅董源的着色大青大绿山水，真是神品。（韩干的《明皇试马图》、张萱的《日本女骑图》，都是真迹。）若用人来比拟，是一个不受拘束、豪放泼辣的李思训。上至山际，下至画幅边缘，皆细描浪纹，中间作小江船，何等气魄！又有两轴《屈原渔父》，还有一轴《江乡渔父》，都是董源的绝品，都是双幅，不得不告知您。（颜鲁公自书的《太子少师告》《朝回马病帖》《乞米帖》，怀素的《客舍帖》等，李伯时的《天神鬼马》，妙。又有《驴鸣马惊图》。）因赵彦伯侍郎南去，辄附片纸。近日有新收的，请不吝告知。路远，望善自保重。不宣。四月廿四日。孟頫再拜。（伯几想必安好，方便时请代为致意。）

【深度解读】

1. “都下绝不见古器物，书画却时得见之”的鉴藏生态：此札开篇即言“都下绝不见古器物，书画却时得见之”，反映了元代大都文物市场的真实生态。元代统治者对金石古器物的收藏兴趣有限，而书画收藏则在文人圈中颇为盛行。赵孟頫以“多绝品，至有不可名状者”来形容所见书画之精，足见当时书画市场的活跃。

2. 晋人谢稚《三牛图》的品评：赵孟頫评谢稚《三牛图》“妙入神，非牛非麟，古不可言”。谢稚为东晋画家，其画作在元代已是稀世之珍。“非牛非麟”四字，点出此画的独特之处——超越了具体物象的形似，达到了“妙入神”的艺术境界。这种品评标准，正是赵孟頫“古意”说的体现。

3. 董源画作的推崇：赵孟頫在此札中多次提及董源画作——“双幅董元著色大青大绿，真神品也”“两轴屈原渔父，又一轴江乡渔父，皆董元绝品”。董源为五代南唐画家，是赵孟頫所推崇的“古意”典范。赵孟頫以“若以人拟之，是一个无拘管放泼底李思训”来形容所见董源青绿山水，以李思训为参照，点出董源画风的独特——既有李思训青绿山水的工整，又有“无拘管放泼”的豪放洒脱。

4. “细描浪纹”与“小江船”的画面描绘：赵孟頫以“上际山，下际幅，皆细描浪纹，中作小江船”来形容董源画作的构图与技法。“细描浪纹”点出董源对水纹的精细描绘，“中作小江船”则点出画面的点景之妙。这种以简驭繁的品评语言，体现了赵孟頫作为鉴赏家的深厚功力。

5. 颜真卿、怀素、李公麟作品的提及：札末提及颜真卿《自书太子少师告》《朝回马病帖》《乞米帖》、怀素《客舍等帖》、李公麟《天神鬼马》《驴鸣马惊图》等。这些作品皆为书法史上的名迹，赵孟頫在信中提及，既是对鲜于枢的分享，也反映了他作为收藏家的眼界。

6. “近有新收，不惜报示”的鉴藏交流：信末“近有新收，不惜报示也”一句，体现了赵孟頫与鲜于枢之间密切的鉴藏交流。二人常以书信互通有无，分享新收的书画珍品，这种文人雅趣，正是元代文人交游的重要形式。

7. “伯几想安胜，便中冀为道意”的友情传递：信末附言“伯几想安胜，便中冀为道意”，是对鲜于枢的问候，也体现了赵孟頫对友人的关切。这种亲切的语气，使此札在学术价值之外，更具人情味。

第二章：书法艺术赏析——晋韵遗响，含蓄内敛

赵孟頫此札是其草书代表作，书于其艺术转型期（约四十岁至五十余岁之间）。书法结体以疏朗为基调，字间留白从容，行气贯通；锋势变化含蓄，线条圆润而骨力内蕴，体现了晋人“尚韵”的传统，具有含蓄内敛的文人气质。

1. 笔法：含蓄内敛，骨力内蕴

   · 起笔露锋，顺势而入：起笔多露锋，顺势而入，如“陆”“沉”“尘”“土”等字，起笔处轻灵自然，得晋人遗韵。

   · 中锋行笔，线条圆润：行笔以中锋为主，线条圆润流畅，骨力内蕴，如“不”“得”“致”“书”等字，虽细而劲，虽小而健。

   · 锋势含蓄，少大起大落：整篇用笔锋势变化含蓄，少有强烈的大起大落，如“悬”“仰”“之”“怀”等字，笔势平和而意韵悠长。

   · 牵丝映带，自然天成：字与字之间多有牵丝映带，如“何可云喻”数字，笔意相连，气韵贯通，自然天成。

2. 结字：疏朗从容，开张舒展

   · 字形长方，重心安稳：结字以长方为主，重心平稳，如“即”“日”“伏”“惟”等字，端雅而不失灵动。

   · 结体疏朗，字间留白：字与字之间留白从容，如“动”“静”“胜”“常”等字，内部空间疏朗通透。

   · 开张舒展，气势贯通：结体开张舒展，如“昨”“见”“教”“化”等字，笔画向外伸展，气势贯通。

3. 章法：疏朗通透，行气贯通

   · 行距疏朗，字距匀净：全篇章法行距疏朗，字距匀净，整体布局通透舒朗，给人以从容不迫之感。

   · 行气贯通，一气呵成：从“陆沉于尘土中”到“不宣”，行气贯通，笔意相连，一气呵成。

   · 大小错落，自然成趣：字形大小自然错落，如“都下绝不见古器物”数字略大，“书画却时得见之”数字略小，节奏感分明。

4. 与王羲之《十七帖》之渊源

   赵孟頫此札的风格，与王羲之《十七帖》一脉相承。《十七帖》为王羲之草书代表作，风格平和简静，含蓄内敛，被誉为“草书之龙”。赵孟頫此札结字疏朗、笔势平和、锋势含蓄，正是对《十七帖》风格的继承与发展。明代董其昌评赵孟頫曰：“赵书无弗作意，而皆不掩其天机，如吴兴之与右军，犹河东之与河内也。”此札正可印证。

5. 与《论枕卧帖》《论裴行俭帖》之比较

   赵孟頫三札风格各异——《论枕卧帖》宛转圆润，凸显姿韵之美；《论裴行俭帖》质朴疏秀，古意盎然；此札则疏朗从容，含蓄内敛，体现了晋人“尚韵”的传统。这种风格的多样性，正是赵孟頫作为“元人冠冕”的深厚功力与艺术修养的体现。

6. 整体气韵：晋韵遗响，含蓄内敛

   纵观全札，一股晋韵遗响、含蓄内敛之气贯注始终。赵孟頫此札将王羲之的简静、王献之的洒脱融于一炉，形成了独特的草书风貌。其书如名士清谈，从容不迫；其字如寒梅疏影，淡而有味。此札是赵孟頫草书中的佳作，体现了其“复古”书学理想的实践。

第三章：历史价值——鉴藏史料，书坛丰碑

1. 赵孟頫草书的典范：赵孟頫以行书、楷书名世，草书传世较少。此札是其草书代表作，为研究赵孟頫草书艺术及元代草书发展提供了核心材料。

2. 元代书画鉴藏的一手史料：此札详细记述了赵孟頫在京所见晋唐人书画真迹，包括谢稚《三牛图》、董源画作、韩干《明皇试马》、张萱《日本女骑》、颜真卿诸帖、怀素帖、李公麟画作等，是研究南唐、两宋至元代书画鉴藏史的重要文献。

3. 赵孟頫“古意”说的实践：赵孟頫倡导“复古”，追求“古意”。此札中对谢稚“古不可言”、董源“真神品也”、颜真卿诸帖的提及，正是其“古意”说的实践体现。

4. 赵孟頫与鲜于枢友谊的见证：此札为赵孟頫写给挚友鲜于枢的私人信函，内容亲切自然，记录了二人以书画交流的雅趣，是研究赵孟頫与鲜于枢友谊及元代文人交游的重要文献。

5. 明清以来的鉴藏著录：此札与《论枕卧帖》《论裴行俭帖》合卷，称为《墨迹合册》，经明清以来多家著录，流传有绪，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是研究赵孟頫书法及明清鉴藏史的重要实物。

第四章：临摹指南——取法松雪，悟晋韵之道

一、核心临习意义

1. 学习赵孟頫草书的典型技法：此札笔法含蓄内敛，结字疏朗从容，章法通透舒朗，是掌握赵孟頫草书基本技法的优秀范本。

2. 体会“晋人尚韵”的审美境界：赵孟頫此札以晋人为宗，临习可深入体会“尚韵”的审美范畴。

3. 学习文人尺牍的书写规范：此札格式规范，文辞典雅，临习可学习元代文人尺牍的书写格式与礼仪规范。

4. 理解书法与内容的关系：此札内容与书风相得益彰，临习可体会书法风格与内容的内在联系。

二、分阶段临习指南

第一阶段：研究与赏析

· 工具：兼毫或狼毫中楷笔，半生熟宣纸。

· 背景理解：了解赵孟頫的生平事迹、其“复古”书学思想及元代文人交游的文化背景。

· 整体观照：反复观摩高清图版，体会其笔法含蓄内敛、结字疏朗从容、气韵晋韵遗响的整体气息。

第二阶段：对临与技法分析

· 基本笔法练习：练习露锋起笔、中锋行笔、锋势含蓄、牵丝映带的技巧，体会“晋人尚韵”的用笔特点。

· 单字精临：选取“陆”“沉”“尘”“土”“悬”“仰”“之”“怀”等字，分析其结字规律与笔法细节。

· 字组临写：临写“都下绝不见古器物，书画却时得见之”“近见双幅董元著色大青大绿，真神品也”等句，体会字与字之间的呼应关系。

· 通篇临写：通篇临写，注意行气贯通与整体章法。

第三阶段：意临与创作转化

· 意临练习：在掌握基本技法后，尝试意临——以赵孟頫此札笔意书写其他古文名篇或书札。

· 创作转化：尝试以赵孟頫笔意书写尺牍，重在表现含蓄内敛、晋韵遗响之气。

· 上溯下探：上溯可学王羲之《十七帖》《兰亭序》；下探可观察明代文徵明、董其昌等行草书名家，理解帖学传统的传承与发展。

三、临习要点提醒

· 忌一味求疏而失于散：赵孟頫此札疏朗而不松散，临习时当注意结构的呼应。

· 忌一味求敛而失于拘：其书含蓄而不拘谨，临习时当注意笔意的流动。

· 重心境平和：临习时当保持心境平和，力求笔墨间流露晋人遗韵。

· 宜有右军基础：建议对王羲之草书有较好掌握后再习此札，以体会其渊源之正。

结语

赵孟頫草书《与鲜于枢尺牍》，一通短札，百余字，更是一卷在纸素上凝固的元人风流。它以“陆沉于尘土中”的谦逊起笔，以“不宣”的含蓄收束，在寥寥数行之间，完成了一次对书画鉴藏的生动记录，也留下了一件草书的传世经典。

从大德年间的吴兴书斋，到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珍藏，此札历经七百余年沧桑，墨痕犹新。它让我们看见，那位以“元人冠冕”载入史册的一代宗师，在其艺术转型期，以其含蓄内敛的笔墨，书写着对书画的挚爱，传递着与友人的情谊。那露锋起笔的轻灵，是他对王羲之的继承；那疏朗从容的结字，是他文人气息的体现；那晋韵遗响的气韵，更是他“复古”书学理想的实践。

此札中“都下绝不见古器物，书画却时得见之”的记述，让我们窥见元代书画市场的真实生态；“近见双幅董元著色大青大绿，真神品也”的赞叹，又让我们感受到赵孟頫对“古意”的追慕；“伯几想安胜，便中冀为道意”的问候，更让我们感受到他与鲜于枢的深厚友谊。临写或瞻仰此卷，我们不仅是在学习一种书体，更是在亲近一个以艺术留名、以友谊传世的伟大灵魂，并从那份“晋韵遗响”中，汲取涵养心性、从容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