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春雾行

暮途

四月十三，华山春寒料峭，雾气如练。我们一行五人乘西峰缆车，在苍茫云气里登上华山。

华山以“奇险”冠绝五岳，《水经注》称其“远而望之若花状”，故名“华山”。此日山色不取峥嵘之态，反以氤氲为笔，绘就一幅流动的宋人山水长卷。

山影浮沉，远峰在薄雾里忽隐忽现，像未干的淡墨洇在宣纸上。近处松枝青翠欲滴，枝叶间浮着一层微光水汽，风一过，便簌簌抖落几星凉意。

雾愈浓时，山径便成了浮在云里的窄带。松针垂落处，雾气凝成细珠，悬在叶尖将坠未坠。我们放慢脚步，听脚下石阶微湿的回响，听远处隐约的风铃——不知是哪座小庙檐角悬着，还是谁系的祈福带在风里轻碰。

山势层叠，松影浮沉，云雾在峰脊游走，时而吞没山腰，时而漏出青黛一角。我们停驻于台阶，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中峰、西峰隐现如岛，恍若置身蓬莱。雾中偶见松枝垂落，枝头凝着微光水汽，静默而苍劲。

山路一侧是陡崖，一侧是护栏，雾气在人肩头缠绕又散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倚栏远眺，我们急着赶路，忽略了雾从脚边漫过鞋面，又悄悄爬过台阶。

苍龙岭，石脊如刃，两侧云浪翻涌，人行其上，似踏在云龙脊背。

山门巍然，石阶蜿蜒，红布祈福条随风轻扬；巨岩静立，苔痕斑驳，一株虬松盘石而生，枝干缠满朱砂色祈愿带，无声诉说千年香火。

无人机掠过峰顶，悬吊白物如鹤衔云；古树无叶而枝干嶙峋，红绸系满祈愿；山谷间红绿相映，雾霭深处桃花初绽，粉白点染灰青山色——春在险峰，不在桃源。

下山时雾时聚时散，华山以峻极示人，却以云雾为幕、不识其真面目。可谁说非得看清全貌才算登临？我们带着雾气浸润的发梢、山风捎来的松香，一步步走回人间——山未尽，春已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