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印记 有话石说(1):有米

鹿脚印记

<p class="ql-block">  我买了一堆便宜的练习印石,随形的,发现其中最小的一枚,通体蜡黄,与名贵的田黄石有些相似,纯净而温润,虽为切割印石后的边角余料,气韵倒也不输于田黄石,把玩于手中,光滑妥贴。</p><p class="ql-block"> 测量一下印面外包尺寸仅有18×5毫米,形似一粒大米。因形,我将其刻了一枚古玺印,释文:有米。</p> <p class="ql-block">  有米,是一个让我感到惬意的字眼,有米就是有粮。常言道:米缸有粮,心里不慌。在我儿童时代,挨过饥荒,对此说法感受颇深,仓盈庾亿是最美好的梦想。</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常遇到缺柴米油盐的事,不凑巧盐没了,或者谷送到轧米场没轧回来,更多是口粮每月赶不上趟,米缸见底。父母经常把借盐、借米的差事交由我们小孩子去办。</p><p class="ql-block">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我猜想父母是怕被别人揶揄算计不到,月光一族;或是为避免借不到时的尴尬,毕竟那个年代都不宽裕。</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的大姐、二姐、三姐已出阁,大哥已婚,在城里,其余还有兄弟姐妹五人都在读书,不仅不能帮家里挣得工分,父母还不忍心让我们辍学,所以情况更加拮据。</p><p class="ql-block"> 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点不假。家大口阔,是顽固的缺粮户,只靠算计哪能解决无米之炊?</p> <p class="ql-block">  找谁借?我很识趣,总爱找后屋的堂伯母借。她对我们很和善,见到我们总是一口一声“乖”的叫着,更主要的是她家比我家要富裕一些,因为她家吃闲饭的孩子少,堂伯父还是四里八乡里有些名气的厨师,有一项经济收入作补贴,经常还能带回些丸子、糕等筵席食材作牙祭。</p><p class="ql-block"> 借盐,堂伯母总把我的酒盅堆填,又反扣一个酒盅压实,饱满得像个馒头。借米,则是稍高出升子口,倒不是小气,是怕溢撒了可惜,有时还给个柳撮把升子托上。</p><p class="ql-block"> 有借有还,待盐买回或米轧回了,父母总让我们第一时间还上所借,还再三嘱咐要奉上一些感谢的话语。</p> <p class="ql-block">  儿时生活总在十个坛子九个盖的窘迫中流转,捉襟见肘。大米、白面确实太甘贵了,虽称之为主粮,却鲜能担纲。只能拿时令的蔬菜和粗粮相济。</p><p class="ql-block"> 尽管高粱做的牛舌头模样的高粱疙瘩,软而不糯,糙而不甜,难以下咽;尽管萝卜丸子、菜粑粑少了油盐调料的加持也欠些滋味,却也因他们稀缺而珍贵。</p><p class="ql-block"> 红苕收了,更是三餐苕开会:早晨蒸苕,全苕,不想吃只能用开水冲腌菜充饥,偶尔在苕堆里用搪瓷碗蒸上点米饭,那是母亲给祖母的特供,虽然祖母总悄悄分给我们享用,也只能当成每人尝一口的点心;中午干苕片蒸饭,苕多米少,米粒珍珠般零落在苕片之间;晚上苕下面,也是苕多面少,面条如游丝萦绕着苕块。</p><p class="ql-block"> 为了便于贮存,总将红苕洗净切片晾晒干,装于干燥透气的草包中,不易霉变。吃法就是上述干苕片蒸饭,或者用石碓舂成齑粉,蒸做苕粑粑。</p> <p class="ql-block">  还有句话叫:“一个女儿,一粒米儿”。待我成人结婚后,按此说法,我算是有米了。女儿渐渐长大,我有时对她进行忆苦思甜教育,讲我一日三顿苕的往事,她没有同情或悯恤,而是惊叹:哇塞,太让人羡慕了!时过境迁,说教失败。殊不知我们那时所食的苕是白心苕,与现在她爱吃的红心薯相比,寡涩过分而甜糯不足,还有,她没吃过那黑黢黢苕粑粑,更无从感受。</p><p class="ql-block"> 现在,有一日三餐九碗饭的条件,我的身体却从瘦削的烧火棍变成腆腹的煤气罐。为阻遏一重三高,妻子经常在网上搜购小米、玉米、薏米、赤米、糙米等。以前是苦于缺乏,贫穷的无奈;而今是难于选择,幸福的烦恼。</p> <p class="ql-block">  网上经常听到直播带货者叫买主去付米,此“米”应是英文"Money"的首写字母"M",与汉字“米”的拼音首字母相同,因此“米”被借用作钱的代称 。‌‌ 也讲得通顺,有"M"就能有“米”嘛。</p><p class="ql-block"> 我却想到子路负米养亲的故事:子路早年家贫,常吃野菜充饥,但坚持从‌百里之外‌背米回家侍奉父母,确保双亲能吃上米饭 。‌‌父母去世后,子路虽在楚国做官显贵,却感叹“子欲养而亲不待”,怀念昔日虽苦却能尽孝的时光 。‌‌</p><p class="ql-block"> 君子固穷也好,小富即安也罢,让回忆止于肚腹,人活在当下,知足常乐,有米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