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具魅力的眼泪 （下篇）——话说齐长城

Zhou

三、

站在齐长城上看风景，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煞是好看。好看是好看，那是别人的国家。齐国宰相、也被称为“天下第一相”的管仲说“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阴，齐也”（《管子·轻重篇》），长城南面是鲁国，北边才是齐国。这道长城堤防的就是眼前风景如画的鲁国。当年齐鲁之间，金戈铁马几百年，号角嘶鸣、兵戎相见、尸骨遍野的“冤家对头”，二千年过去了，如今早已是一家人了。一道将山东分成南北两块的长城，也只是一个地理符号，一个游览、凭吊或者休闲的风景名胜，也衍生出一个地理名称：齐鲁大地。

顺着齐长城向南看去，陡峭山坡上有层层梯田，隐约还能看到用石头砌成的田埂，能否称得上是中国最古老的梯田，不知道，但那是我见过的最古老的梯田。与齐长城一起走过二千年的梯田，到现在还能发挥作用，只是没路可以过去，看不清种的什么东西。在边境线上修梯田，想来是为了保障驻军的生活所用，劳作者大概就是士兵吧。这样说来，中国“屯垦戌边”的第一人，大概非齐国士兵莫属了。齐长城上还有一种树，叫“楷树”，它的果实是可以榨油的。据介绍，楷树就是当时齐国从外地引进种植的，供驻军榨油食用。现在劈山齐长城遗址还有万余棵楷树，是山东最大最古老的楷树林。

（见图十三）

图十三

这又与一个人有关，就是大名鼎鼎的古代军事家孙膑。涌泉齐长城上有一处景点，就是“孙膑歇马堂”。孙膑没有他的先祖孙武名气大。孙武著有《孙子兵法》，孙膑也有兵书，叫《孙膑兵法》，只是近些年才发现的。我在临淄“齐文化博物馆”看见过，兵书写在竹简上，装在有保护液的细长玻璃瓶管中，竹简很窄，连一公分都不到，上面的字就更小了，没有放大镜根本看不清。看不清、看不懂没关系，知道你看到了“智慧”就可以了。

孙武原来也是齐国人，是春秋时候齐国人，也就是姜齐，后到吴国打下一片天下，显示出卓越军事才能，著有《孙子兵法》。孙膑是战国时期的齐国人，则是田齐，是孙武后人。他在《孙膑兵法》书中常有“孙子曰”，这个“孙子”是指自己孙膑，而非孙武，为了区分两人，也就有了“吴孙子”和“齐孙子”之分。有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以至于选入今天中小学课本的“田忌赛马”，那个比赛获胜的主意是孙膑出的，齐国大将田忌赛马中总算赢了齐威王一次。这个双腿残疾、不能行走的孙膑引起齐威王注意，后来拜为齐国军师。孙膑为齐国打过几个漂亮仗，成为古今中外的经典战例。第一个应该是“桂陵之战”，也就是后来称为“围魏救赵”战例，被后人归入《三十六计》中的一计。另一个也很有名，叫“马陵之战”，就是齐军假装撤退，用减灶之计引诱魏国大军和死敌庞涓进入设在马陵道的包围圈，从而大败魏军，杀死庞涓。魏国是战国七雄之一，就从那一战之后走向衰弱，逐渐退出七雄了。歇马堂是孙膑在“马陵之战”后，带兵路过涌泉，见此处山清水秀、林木茂盛，便在此地屯兵歇马，将此山谷命名为“歇马堂”。传说，《孙膑兵法》也是在这儿写成的。

这些传说在齐长城上是有介绍的，我觉得与历史还有点沾边，起码孙膑是齐国军师，到涌泉长城来一趟，视察一下边境，住上一阵子，还是有可能的。可是有一个人，把他与孙膑裹在一起，就有点不靠谱了。这人就是达摩祖师。

齐长城上，挨着歇马堂不远的地方有个“达摩堂”，说是“堂”，其实没有建筑（也许是我没有看到，在介绍指示牌附近转了半天，不曾见到有房屋），就有一座浮雕。在山上划出一大块地方叫“达摩堂生态景区”，有达摩顶、达摩岭、达摩堂，其实与其它地方景色也没有什么两样，茂密树林和裸露石头。我在浮雕前往上看，山顶离得不远，没弄明白看见的是劈山顶还是达摩顶。我猜想，就是现在人想强调与孙膑的关系，而生生造出的景点。景点介绍讲了一个传说，孙膑选址“歇马堂”屯兵，是受到达摩祖师指点、协助的，也是在达摩祖师的帮助下，在崇山峻岭中挖出清泉，解驻军饮水之难。问题是达摩祖师是哪个朝代的人，是南北朝时期到中国传教的印度僧人，曾与笃信佛教的梁武帝交谈过，那是在公元500多年时的事情。孙膑是战国时期的人，是公元前300多年前的人，两人相差800多年了，什么传说也不该把他俩混在一起呀。这真有点像侯宝林老先生说的相声“关公战秦琼”了。当然，传说不一定就是真的，或者只是一种演义、一种愿望，不必当真，但怎么也得着点边际，也得自圆其说。传说就是一种编故事，可以为达摩祖师编点别的故事，让他与齐长城有点关系，可是千万别跟年长八九百岁的孙膑联系上，不然那只是一个笑话。看来齐长城的后人不太会讲故事、也不太会编故事，真是应了中国一句老话：故事不够神仙凑，“凑”得有点笨拙。

（见图十四，图十五，图十六）

图十四

图十五

图十六

在涌泉齐长城上，除了二千年前的石头长城和与长城相关的传说，最为醒目的就是山顶尖上那个“小山峰”，老远就能看见，那就是山东地区著名的“崮”。很久以前知道沂蒙地区有一种山的形态叫“崮”，说有72崮，顶著名的就是“孟良崮”。那里曾打过一场打仗，国民党最精锐的军队72师在那里被歼灭的，曾是抗日英雄的师长张灵甫在那里自杀身亡的。两年前，与几位朋友到蒙山玩，听说“孟良崮”相距不远，真想去看看，可是那趟旅行是跟着人家旅游包车走的，最终与“孟良崮”擦肩而过，也与沂蒙的“崮”也失之交臂。

崮，按标准说法，就是顶部平展开阔，峰巅四周峭壁如削，酷似高山城堡，成群耸立，雄伟峻拔，是我国喀斯特地貌、张家界地貌、嶂石岩地貌、丹霞地貌之后第五种岩石造型地貌。涌泉齐长城就在“崮”的下面，远远望去，总觉的“崮”并不那么雄伟，没有山与峰浑然一体的山峰壮实、孔武，反倒觉得有点“秀气”，如同一个小姑娘骑坐在父亲的宽厚的肩膀上，娇嫩可爱。在齐长城上顺着城墙通道走，可以一直走到崮的下方，通道断了，路就没了，往前就是悬崖。抬头望崮，粗糙的岩石有棱有角，张扬着一种粗犷的力量；上面布满了岩缝，或浅或深，沧桑之感扑面而来。这时感觉“崮”已不是一个撒娇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壮汉，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的壮汉，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难怪齐长城修在“崮”的下面，修到“崮”时就不再往前修了，长城把安全托付给了崮，甚至把自己也托付给了崮。

崮，在劈山耸立了万千年了，目睹了齐鲁大地曾经的腥风血雨、莺歌燕舞，目睹了齐长城兴建与崩塌，也目睹了春秋战国时众多璀璨群星升起和陨落。崮就是一个故事，故事就在粗糙的岩石中。涌泉齐长城的“崮”大概只是个无名小“崮”，就是景区介绍中也不曾提及它有名字，那么沂蒙地区有名有姓的72个“崮”，将是何等雄伟壮丽，真想去看看那些“崮”，哪怕看上几个也好呀，领略一下雄伟峻拔的神韵。

离开齐长城时，已是黄昏时分了，村口小商摊还在，都是当地的山货。核桃很便宜；杏仁刚炒出来，还热热的；韭菜花就是在大槐树下那个石碾子推出来的，味道很纯。突然想今晚吃饭时，弄点什么蘸韭菜花吃，再回味一下齐长城的味道。

（见图十七）

图十七

2025.5.15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