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记忆

古野

黑石关里说战争

文/古野

黑石关位于洛阳东部，耸立在巩义洛河两岸。清朝前，洛河东黑石山巍巍挺立，上行书锲刻“黑石关”几个大字。洛河西一道城墙绵延至邙山岭，连通偃师的大道处一座巍峨的城门。可惜，清末光绪年间修建汴洛铁路，洛河西的城墙城门楼拆除，据说，铁路即从城门下经过。

商朝的东方大道经过这里，秦朝的驰道也经过这里。后来陇海铁路又经过这里，并由比利时人在洛河上修建了座铁路桥。

黑石关又是洛河水运大码头之一，旧时巩产的煤炭多从此船运到豫东豫南，豫西的土特产粮食棉花也在此集散千家万户。老巩县的八大景“黑石归帆”，那是夕阳下众多船只在此河面聚会停泊的壮观景色。

洛阳东边的门户，虎牢关当属第一，黑石关自然就是第二了，而且也是洛阳东最后的门户了。

有人说，黑石关就是为战争准备的地方。地方志上记载，明初洛河两岸荒草萋萋，不见人烟。是战争损毁了这里人的平安生活啊！洛河两岸东黑石关和西黑石关村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是明代初期先后迁居于此。抗日战争期间，八路军豫西先遣支队司令员皮定均也说；“黑石关易守难攻，便于阻击”，可见它战略位置之重要。

古来，这里曾经的战斗不计其数，更别说土匪地痞为争夺大码头的争夺了。

隋末的公元617年，瓦岗军先行攻开了巩县县城北城，沉睡现在黄河滩涂下的那座县城，似乎还响着战马的嘶鸣。在血刃厮杀中，瓦岗军又把洛汭处兴洛仓收入了囊中。开仓放粮，贫苦百姓欢呼雀跃。隋炀帝惊恐万分，派王世充帅兵严守黑石关，与瓦岗军对决雌雄。在大力山石窟寺门前的广阔洛河滩上，金戈铁马先后十多天的拼杀。之后又在黑石关东的石子河恶战。然后李密灵机一动，给王世充打起了游击。那会儿，王世充命令一部分部队把守黑石关洛河东西，试图引李密入瓮，彻底灭了瓦岗军燃烧的那团烈火。李密却佯装撤兵，攻击偃月城，偃月城六次告急王世充，王世充出兵已经准备去救援，突然疑虑李密是否耍的调虎离山计？连忙撤兵又守洛阳最后这道门。而李密将计就计，紧盯王世充部队不放，趁其疲惫奔波，黑石关一鼓作气大败了王世充的官军。

到了1140年（绍兴十年），岳飞经历了巩义石河子、青龙山等几番恶战，乘胜追击，收复了永安军。那是北宋皇帝的陵寝地。岳飞发表檄书，号召民众讨伐金兵，义务维修皇家陵园。金兵气急败坏，其将领和尼率部从孟州渡黄河，再奔袭决战。在现在巩义南山区打了一阵子，杨天吉、孟迪、焦文明这些岳家军的后人巧妙利用地物，伏击强敌，使敌人败逃洛河。残兵败将的金军试图利用黑石关负隅顽抗，在黑石关旁的孝义桥上短兵抗击。宋军穷追不舍，又飞箭攻击。剩余的金兵落荒而逃。

元朝天历元年（1328）十月，陕西兵与靖王早已勾搭造反。陕西兵到达黑石关时，文宋即位已昭告天下。河南省平章政事阿尔哈雅，也在约定响应动用了部分兵士起事。恰巧，驻守虎牢关的元朝官员图卜特穆尔和巴延在黑石关和陕兵相遇。两军在此展开了厮杀，战马奔腾，飞箭挥刀，双方尸体遍野。正值洛河暴涨，洛河里也漂了很多尸体，顺着水流宣示战争的残酷无比。

清朝咸丰十一年（1861）秋，捻军首领张乐行、龚瞎子、王怀义、刘狗由汜水犯巩。知县袁修翰带民团白松令等把守虎牢关、明月坡、参驾店，但捻军气势逼人，走那抢劫杀戮到那，击垮了民团意志，溃不成军。捻军打下了巩义南坡的青龙禅寺，到了洛河边，虎视眈眈驻扎在东黑石关。他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富可敌国的康百万庄园。假若渡过了奔腾的洛河，好像就胜利在望了。而西黑石关洛河岸边，是清军樊琨的部队，清军身后就是通往洛阳的大道，如果攻到对岸，洛阳肯定就唇亡齿寒了。当时也是老天爷照顾，河水猛涨，清军早就凿沉了所有船只。捻军大肆砍伐树木，造船进攻西岸。但清军牢守阵地，康百万家组织熟悉地理民团也竭力帮助官军，使得捻军一次次进攻被迫撤退，捻军只得弃船东去，转而进攻登封，解除了洛阳的安全之虞。那次，康百万庄园也第一次免于了兵燹。

进入清末民初，军阀混战，黑石关更成了兵家争夺的地方。

1912年1月11日，陕西的秦陇复汉军攻入河南。秦陇复汉军是辛亥陕西举义部队。1911年10月22日，陕西同盟会领导在陕清末新军起义成功，遂即在部队改编中仿借武昌起义军名称“湘鄂豫复汉军”之意，称陕西起义军为“秦陇复汉军”，大都督张凤翙。那会儿，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还非常薄弱。河南巡抚齐耀林派兵牢守黑石关，在这里，保皇派竟然击退了秦陇复汉军。

1919年冬，直奉战争又起，吴佩孚离开洛阳，带领部队夜间通过黑石关时，下令拆毁了铁路桥，以阻挡了敌人的道路。吴佩孚善于用兵，富于韬略，军事才能在当世中国武人中堪称首屈一指，此为其表现之一例证。

1928年4月，北伐军将领樊钟秀从登封出发讨伐还属于直系军阀的冯玉祥部，冯玉祥懂得利用地理优势，严守黑石关，在此，其石友三部击溃了樊钟秀北伐军的多次进攻，樊不得不暂时退却。

1925年2、3月间,河南西部爆发了胡景翼与憨玉琨争夺地盘的一场战争,史称“胡憨之战”。这次战争,实际上是冯玉祥为首的国民军(主要为二、三两军)与刘镇华为首的镇嵩军之间的争斗,也可说是第二次直奉战争的余波。 黑石关洛河大桥东至南山一带由镇嵩军憨玉琨师、何清师镇守。洛河以西至黄河一线由冯玉祥的胡景翼部贺月得旅与严际明旅镇守。双方以黑石关为界激烈战斗了七天七夜。此后，又拉锯到了豫西不少地方，最终，以胡景翼胜利憨玉琨失败而结束了战争。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占领巩义，侵略者已是强弩之末了，那是1944年快到夏收时节。日本部队驻巩义的只有四个连，据说除了当官的，大部分军人都是朝鲜人。之前，日本人用大炮隔着黄河一直向黑石关不远的孝义岭上打炮，有时还用飞机轰炸。巩义被炸死的有学生，还有农民。因为那里有座中国四大兵工厂之一的巩县兵工厂，且是从德国引进世界最先进的兵工技术。敌人却不舍得轰炸黑石关铁路和铁路桥，他们牟图将来还使用呢。不过轰炸没有给中国的兵器工业造成致命伤，国民政府早就做了准备，提前把兵工厂的设备、工人撤退到了湖南，后又一部分捣鼓到了重庆大后方。在日本人占领巩义之前，国民政府奉命拆除了洛河上的黑石关大铁桥，还把它整体拉到了宝鸡，防止日本人就近取材再建。如果日本人再建起陇海铁路这座大桥，洛阳、西安还不很快落入鬼子手里？国民政府甚至从郑州拆陇海铁路铁轨，一直拆到了洛河西岸的西黑石关。日本人需要修通陇海铁路，急得头上冒火，先弄通郑州到东黑石关铁路后，抓了许多民工抢修洛河铁路桥，没有钢梁，就采用木头搭建。好在，国军退却，而皮定均率领的豫西抗日先遣支队却进驻了嵩山山区，专事抗日救国。人们习惯称呼这个师级部队为皮徐支队，因皮定均是司令徐子荣任政委的缘故。皮徐支队每每在黑石关常给鬼子做些出其不意的工作，一次鬼子刚刚修通大桥，兴高采烈地实验运输物资，火车刚爬上大木桥不久，桥就摇摇晃晃，火车一下子钻到了洛河滩里。现在大桥北边还保留了一个很大的土坑。接着，国军似乎也配合八路军，在黑石关安置了眼线，每当大桥又要修通时，飞机就来了，一俯冲，就屙个黑蛋蛋，轰隆一声，大桥就变成了彻底残废。一直到日本人投降，黑石关大桥再也没有修通过。皮定均的部队在黑石关也经常袭击日本鬼子。 据皮徐支队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郭林祥将军回忆，1944年中秋节前，皮定均司令员带领的一支部队刚夜袭登封飞机场，救出了一万多民工。第二天，皮徐支队三团刚进入偃师，途中听老百姓说，日军在黑石关车站强征几千民工修桥。他们当即派三连和九连出击。夜里，战士们采用突袭的方法，消灭和俘获了监修铁路的敌人，并缴获了一些枪支弹药，还击毁了停泊在桥下的十三艘小汽艇，解放了被敌人强征的两千多民工。共产党领导地方武装，也经常潜入黑石关，夜间用弹花弦套住日军岗哨的脖子，消灭鬼子。不少巩义的爱国者，也常在黑石关做小日本的文章。有个曾在豫陕晋鲁非常叫响的豫剧明星，人称小荣，实名韩荣，他曾讲个青年艺人抗日的故事。那是个会唱豫剧，还会河洛大鼓小名人，武把子，巩义东山人。火车跑着，他上下自如。日本兵刚驻扎西黑石关，火车运输只到东黑石关。他就利用火车爬坡转弯降速爬车，拿取军用物资，把物资转运给皮部。传说，日本军列在黑石关洛河桥颠覆大案，就有他参与。日军调来特高课调查，终于抓获了他。枪杀那个英雄就在老黑石关桥洛河西岸河滩上。韩荣约几个艺人朋友，跑到刑场附近，送别他们心中的英雄。至死，那年轻艺人还大声骂着日本人，大声呼喊“中国万岁！”被日本鬼子残忍地刺杀身亡。1948年，解放洛阳时，陈谢大军设兵在黑石关打响了阻击战，和郑州赶来的敌人激烈地战斗了一天一夜，后又在黑石关附近阻击了两天两夜，终于彻底击退了敌人，保证了洛阳胜利解放。

作者简介

古野，原名张鑫琦，中国作协会员，郑州市作协原副主席，发表过长篇小说《河洛沉梦》《神州甲富康百万》《拯救温情》、小说集《神戏》《丽人行》、长篇散文《史说大商康百万》、散文《河洛圣地》、民间文学《北宋皇陵和皇帝的故事》，在《人民文学》《莽原》诸刊物上发表过小说、散文等多种，主编过《巩义民俗志》《巩义民间故事集》等，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