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CT经历

李班主

前段时间，武汉一男子在同济医院做核磁共振被遗忘六小时的消息铺天盖地，不由得想起我在同济医院十五分钟做了两次CT的虐心遭遇。去年五月例行体检，发现右肺有个结节，我拿着CT报告去看医生。凭着自己的认知，感觉问题不大，只挂了普通号。诊室坐着一个年轻医生，看上去就是刚毕业的孩子。他从电脑调出我的CT片看了看，便掏出手机打电话，还拍下CT片发了过去，放下手机后他说：“开个住院证，你去住院吧！”我紧张起来，心想结节并不大，不符合手术指征啊！就问他：“怎么要住院？”年轻医生没有解释，有些局促地把住院证递过来，说：“拿着它去住院部找某医生吧，他会告诉你的。” 某医生五十多岁，听口音像江汉平原人，挺和善，满脸是笑，一手接过我的住院证，一手指着电脑：“已经把你的片子调出来了。你看结节里有血管，还有空泡，是典型的早癌。”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赶紧询问手术事项，他说床位很紧张，不过会给我预留一张，明天一早住院，后天就能手术。还说结节的位置好，手术简单，创面不大。临走前，他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了我。不知怎的，我对他的这个举动感到很不舒服。 　　回家后我给某医生打了电话，了解病情也了解预后，医生有问必答，很耐心，我也满意。“早癌”来得猝不及防，慌乱中我做出决定：谨遵医嘱，及早住院，尽快手术。可是冷静之后我的想法变了，想起有人说过：遇到大病，不能吊在一棵树上，要多走几家医院，多看几个医生；如果手术，更要格外谨慎。第二天我就去了另一家三甲医院，呼吸内科的医生说结节小，可观察半年；胸外科的医生建议消融术，不但标榜自己消融术做得如何炉火纯青，还把名片给了我，让我考虑好了联系他。那一刻，感觉不是到了医院，而是到了生意场；医生也不像看病，而是在抢“客源”。第三天我又去了著名专科医院，两个医生都说不用手术，继续观察。两家权威医院都不倾向手术，我心稍安，但是想尽快确诊是不是早癌的心情太急切，于是又回到最初的医院，看了一位海归博士。博士看了片子，也不认同早癌的说法，但是希望我住院消炎做检查，确定结节的性质。我认可这个方案，决定住院。 　　住进医院，各种检查纷至沓来，我跟医生反复申明：刚做过体检，有些项目能否不再重复检查，医生一口回绝。那两天，我在不同科室门口排队，在不同机器旁等候，任由不同器械在身体探查。检查的时候害怕，等结果的时候担忧，我也一度怀疑这么多检查是医生知道我是公费医疗有意扩大了项目，有一种踩坑的后悔，可是为时已晚。这次住院，一周花了上万元，我挺心疼，单位的钱也是钱啊！出院前医生要我再做一次CT，好跟之前的片子对照，我拒绝了，心说要做就去同济做，同济的设备更好，医术更高。 得知同济某医生是全国名医，我毫不犹豫挂了号。那个上午先生开车陪我去同济，诊室门口有专人负责分拣、维持秩序，病人还是里外三层。我把体检电子CT交给医生，医生看了一眼就面带不屑：“CT是哪个医院拍的？这是什么技术，看不清！还是在本院做个CT吧！”报告单上分明写着检查结果三甲医院可以共享，可我根本不敢开口，做就做吧，找到了最好的医院，又找到了最好的医生，不用再发愁了。于是赶紧去缴费、预约CT。 　　没想到在同济作CT，成了我的一场噩梦。我们很早就到了CT室，病人不多，我被安排到第三CT室，听病人们私语，第三室的机器最新最好，听罢真是窃喜。躺进机器里，好像看到希望：最好的机器，最好的技术，很快就会确诊。做完CT，我和先生就打道回府，准备第二天来拿结果。从去停车场开车，到缴纳停车费，再到车子开上主路，总共不过十来分钟，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不想接，可号码既没广告标注，也没骚扰标注，还是武汉当地号，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担心医生有事找我。果不其然，电话直呼我名，说他是同济CT室的医生，说我刚才做的CT片子看不清，要重做一次。我愣了，半天没答话。同济啊，可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医院啊，能犯这等低级错误？十几分钟让病人做两次CT？医疗事故吧？CT辐射对人体的伤害应该担责吧？我压着怒气问医生能不能不做，回答说可以，不过片子看起来会很费劲。我真是无语了，愤怒质问吗？据理说法吗？委屈哭诉吗？好像都使不得，也闪过投诉的念头，可是如果得罪了医生，“早癌”就无法确诊，一颗忐忑的心会一直悬着，真是进退维谷，心烦意乱。最后只能咬牙答应，调转车头，再次回到同济医院。 　　重回CT室见到医生，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他，我是要求重做CT的患者，医生只哦了一声，没有丝毫愧疚，我想把话题引向深入，说十几分钟连续做了两次CT，对身体有伤害啊！医生淡淡回答没啥伤害。我知道再说无益，干脆缄口。可是当我躺在机器上，感觉自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现在想想，2月26日被困在核磁共振机器上的唐先生，虽然断断续续喊了六小时才脱困，可是涉事医生承担了责任，双双停职；科室不但做出整改，还向唐先生赔礼道歉，唐先生也就赔偿问题提起起诉。核磁共振没有电离辐射，不会对健康产生影响。相反，人体对CT辐射的最大承受力是一年两次的计量，而我十五分钟内竟做了两次CT，不但只能隐忍，还没有人为此承担责任。唉！幸运的是CT报告显示结节消失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多少缩减了我的心理阴影，至于CT辐射对身体造成的累积伤害，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我的这次就医之路，堪称一波三折，荆棘坎坷。在当下市场经济大环境的医患关系中，患者扮演了弱者角色，面对医疗现实的很多无奈，只能一声叹息。但是不管面对困难还是困境，我们都要乐观勇敢面对，也希望我的这段现身说法能够提供有益的启发和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