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题 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湘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在㵲水流过的地方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最美侗乡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青青的芷草飘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一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中国人在这里接受日本投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从此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世界记住了这个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她的名字叫芷江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一一 摘自歌曲巜芷江谣</b>》</p> <p class="ql-block"><b> 三月三十,冒着濛濛细雨,我们一行四人踏上了从长沙去芷江的路。车过怀化,山便多了起来,一座连着一座,青郁郁的,像凝固了的波浪。待到了芷江,天色已经向晚,我们在城里寻了住处,便先去看那侗族风雨桥。</b></p> <p class="ql-block"><b> 这座桥,叫龙津桥,据说建于明代,几经毁建,如今是世界上最长的风雨桥了。远远望去,它卧在㵲水之上,黑瓦红柱,层层叠叠的檐角翘起,像一只展翅的巨鸟。桥头有石阶,我们拾级而上,便走进了桥的腹中。里面真是热闹——两边是店铺,卖姜糖的,卖银饰的,卖芷江鸭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桥中央是长长的廊道,有老人坐在长凳上闲聊,有孩童在追逐嬉戏,有情侣倚着栏杆看水。这哪里是桥,分明是一条悬在河上的街市。</b></p> <p class="ql-block"><b> 我走到桥边,扶着栏杆往下看。㵲水缓缓地流着,把两岸的灯火都揉碎了,洒在波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往河里倒了一篮子星星。远处有山,黑黢黢的轮廓,沉默着。风从水面上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河水的腥气,也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惚——这座桥,见过多少人了?见过明清的商旅,见过抗战的兵民,见过胜利的欢呼,也见过离乱的眼泪罢?而它只是静静地卧在这里,把所有的悲欢都担在肩上,不言不语。</b></p> <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参观受降纪念馆。时值阳春三月末,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可天公却不作美——春风潇潇,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着,带着料峭的寒意,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路旁的樟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新发的嫩叶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这样的天气,倒给此行添了几分庄重肃穆。</b></p> <p class="ql-block"><b> 纪念馆在城东七里桥,那是当年日本投降签字的地方。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樟树,枝叶相接,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路的尽头,一座白色的牌坊赫然立在眼前——那就是受降纪念坊了。牌坊是四柱三门的式样,通体雪白,在潇潇春雨中显得格外沉静。坊额上刻着“受降纪念坊”几个大字。我站在那里,抬头看了许久。牌坊不高,也不算雄伟,可是它立在这里,就有了千钧的重量。</b></p> <p class="ql-block"><b> 正要往里走,忽见广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一大片人,都是青少年的模样,穿着统一的校服,在风雨中肃立。走近了才看清,是贵州铜仁地区思南中学的全体师生。他们从邻省专程赶来,队伍浩浩荡荡,却鸦雀无声。春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雨丝打湿了头发和肩膀,可没有一个人乱动,没有一个人说话。队伍最前面,几位学生代表抬着花篮,缓缓走向受降坊。紧接着,是庄重的宣誓仪式——全体师生举起右拳,声音洪亮而坚定,一字一句地念着誓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那声音穿透了潇潇春雨,直抵人心。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庞,神情是那样认真,那样庄重,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有对历史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承诺。那一刻,我的鼻子忽然一酸。八十年了,这片土地上的血与火,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思南中学的师生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在春风春雨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b></p> <p class="ql-block"><b> 我们随着学生队伍一起走进了纪念馆。馆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轻轻地响着。迎面是一幅巨大的浮雕,刻的是1945年8月21日受降的场景。玻璃柜里陈列着当年的文件、照片、武器、旗帜……有一份降书,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我凑近了看,那上面有冈村宁次的签名,还有他的印章。隔着玻璃,我仿佛能触到那个时刻——八十多年前,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不可一世的东瀛恶魔低下了头,在投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b></p> <p class="ql-block"><b> 我在一张照片前站住了。照片上,中国受降主官萧毅肃端坐在正中,神情威严;日本投降代表今井武夫坐在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可是那种气氛,那种战胜与战败之间凝重的气氛,隔着八十多年的时光,依然扑面而来。我想象着那个下午——1945年8月21日下午四时,受降典礼开始。七里桥外,芷江机场上,数千军民翘首以待。当今井武夫一行乘坐的飞机降落时,整个芷江城都沸腾了。长达八年的浴血奋战实在是太久了,但终于等到了胜利的这一天。</b></p> <p class="ql-block"><b> 从纪念馆出来,已是正午。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白色的牌坊上,明晃晃的。思南中学的师生们还在广场上,正在合影留念。他们的脸上带着庄重过后的释然,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年轻的笑声在春风中飘散。我忽然想起昨晚在风雨桥上看到的灯火,想起那热闹的人声,想起那些在桥上闲坐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和平,原来就是这样平常的。平常到我们可以悠闲地走在桥上,看河水,吹晚风,吃姜糖,买银饰。而这样的平常,是八十多年前,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的人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又有这么多年轻的孩子,在潇潇春风中来到这里,铭记这段历史——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告慰罢。</b></p> <p class="ql-block"><b> 傍晚,我们再次去了风雨桥。这一次,我没有急着上桥,而是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它。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风雨桥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桥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像两条长长的光带,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有船从桥下经过,桨声欸乃,搅碎了一河的灯影。我忽然觉得,这桥,这水,这灯火,这人声,就是和平最好的样子。它不喧嚣,也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b></p> <p class="ql-block"><b> 临离开芷江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受降坊。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牌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海市蜃楼。我站在那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钟声——大概是附近寺庙的晨钟罢。钟声沉沉的,缓缓的,一声接着一声,在晨雾中荡开,传得很远很远。</b></p> <p class="ql-block"><b> 这钟声,让我想起芷江的另一个名字。芷江古属沅州,㵲水绕城,两岸多生芷草,“芷”是香草,屈原在《楚辞》里多次写到它。“沅有芷兮澧有兰”,这名字里,本来就带着芬芳的期许。而今天,这钟声穿过七里桥,穿过㵲水,穿过风雨桥,在芷江的上空回荡着。它是警醒,也是安慰;它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也告诉我们,和平来之不易。</b></p><p class="ql-block"><b> 芷江的钟声,在我心里回荡了很久很久......。</b></p> <p class="ql-block"><b>图 文:行者老夏</b></p><p class="ql-block"><b>时 间: 丙午二月廿七</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