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的关系》

天晴了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仁慈的关系》是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一本短篇小说集,共收录了八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仁慈的关系》匈牙利语的第一版本是在1986年,紧跟在长篇小说《撒旦探戈》之后。拉斯洛完成《撒旦探戈》时29岁,这个时候,距离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2025年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就像是所有的天选之子一样,有些人的基因里似乎隐藏着独特的密码。拉斯洛的语言风格就是如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一个个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式的复杂长句接力,缠绞,确如火山爆发时殷红的熔岩顺着地势缓慢流淌。</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i>的确,读拉斯洛的小说,不是轻松惬意的休闲,甚至有点受虐的感觉。很认同,也很喜欢翻译余泽民的表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拉斯洛的作品结构和语言风格都非常艰涩,连匈牙利人读起来都很吃力,经常读了半页还不见句号,整篇小说不分段落,故意让人有窒息感;但是,只要你不放弃,就会慢慢建立起一种特殊的阅读关系,一种类似虐待狂与受虐狂的互动关系,越读越有滋味,缓慢的叙述像有醇厚的酒力,让你在适应了他的讲述速度和语气之后,感受到随着他的文字向前滚动、猜测和破解后的快感。</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样的阅读体验对于有些人来说简直不要太过瘾。其实类似的情感体验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不一样的标的物。只不过,有一些人的恰好是书而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将余泽民的这段感受摘录下来,一是喜欢认同,再一个是因为在这本诺奖得主的短篇小说集里,翻译余泽民的序言——《序:他看透了人与人隔绝式的依存》——满足了我对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这个人的好奇心。可以说,这是我读过的序言里非常喜欢的一篇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克拉斯诺霍尔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本是匈牙利的领土,战后连同山上的一座古老城堡一起被划为斯洛伐克。这导致了两次大战期间一首纪念失去的领土的民歌在匈牙利民间流行。有一位忧郁的男人反复吟唱之后,决定将自己家族的姓氏改为克拉斯诺霍尔卡,这个男人就是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爷爷。“拉斯洛”的寓意是“巨大的荣耀”。从名字来看,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应该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余泽民的回忆之中,中年的拉斯洛“长了一幅兼飘逸、敏感、成熟于一体的漂亮面孔”,特别是他的眼睛,清澈透亮的蓝。关键是,拉斯洛非常喜欢李白,他说李白的律动、无尽的能量、流浪的心性都让他着迷。为了追寻李白的踪迹,在1998年5月,他在余泽民陪同下走了泰安、曲阜、洛阳、西安、成都、重庆、武汉等好几座城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也是拉斯洛和余泽民长达几十年的友谊的基础。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拉斯洛作品的中文翻译大都是余泽民了。他们相识的时候余泽民29岁,正是拉斯洛完成《撒旦探戈》的年龄,而拉斯洛那时候39岁,这是多么好的境遇。说心里话,和这样富有魅力的文学大师成为朋友,我真的很羡慕余泽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余泽民开始翻译拉斯洛的作品却并不是因为朋友的名气或是照顾。余泽民读拉斯洛的作品是一种巧合:另外一位朋友顺手给他的。这就是《仁慈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茹兹的陷阱》是余泽民读的第一篇。他说“那<i>时候我的匈语阅读能力还很弱,词汇有限,每读一行都要查好几次词典</i>”。因为读得非常艰难,余泽民干脆将它(《茹兹的陷阱》)翻译过来了,就当作是一次语言练习或者深度阅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候,一次偶然事件将会推动一个人的人生走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留学的余泽民竟然就这样开始了文学翻译之路。以后的事情,似乎就自然而然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我读着《茹兹的陷阱》,的确能够感受到类似的诱惑。这是一个说穿了并不复杂,但如果头一次读,却像一个急不可耐地想要往前,一门心思只想知道真相的那个探秘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篇小说有三层人物关系,一如小标题:A→B,B→C,C→D。这三层关系是通过跟踪建立的。这就有点像中国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在最后,无论是螳螂、蝉,还是黄雀,最后都在一家自助餐馆里聚合了<i>。而这家餐馆的女厨师——茹兹大婶——“透过厨房里热腾腾的蒸汽,仔细打量这三位客人,在她斜视的眼睛里闪烁着撒旦的幸灾乐祸的光亮。”</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万多字的小说,读起来本就胆战心惊疑虑重重,到了最后,来这么一句,似乎有“一锅烩”的阴险即将发生。作者是想暗示当时匈牙利社会间谍横行人人自危的社会现状吗?还是人与人冷漠的相处与窥探私密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的矛盾心理?我不知道拉斯洛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但是,读到最后茹兹大婶的这个眼神,还是觉得脊背发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另外的七个小说也非常有意思。怎么说呢,拉斯洛的题材并不是单一的,没有读之前比很难猜得到这是一个什么故事,在读的过程中,你也会依据自己的认知时时预测后续的情节,却发现拉斯洛总是出人意料,故事的走向是一个,你自以为不会错失的小路,比“小径分岔的路口”更让人错愕又惊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比如,《荷曼,猎场看守》就是这样一波多折,在你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刻突起波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荷曼退休时,被野生动物管理局聘为城市郊区一片只有不到一两公顷的森林管理员。管理局的原意是荷曼管着林子里的兽类不出来伤害周边人类和捕杀家禽就好了,没有多大预期。没想到,荷曼尽心职守,将这片野生林地改造成了一个适合人类探秘的自然公园。代价是:大量的小型肉食兽类(野狗狐狸等等)被捕杀。正当管理局要颁奖给荷曼时,荷曼受到了了林地内被杀死的动物生命的感召,猛然间转了向,成为了保护这些动物的猎人。进而,荷曼开始阻止人类对这片林地的侵入,他设置的陷阱和障碍完全成了防备人类的工具。后来,荷曼彻底野化,伪装,深夜潜入人类居住地,开始报复。当管理部门明白一系列伤害事件的凶手竟然是曾经优秀的猎场看守时,对荷曼的围猎开始了。然而,荷曼在长时间的野化之后,忽然间意识到他不能够只顾自己内心的自由,他有责任提醒人们“普遍怜悯的必要性”,他在一门心思想要自首的一刹那被荷枪实弹的人类射杀成了筛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一个很紧凑的故事,但最吸引人的转折却是靠着心理活动推进的,并不是靠着突然的意外或是外在的其他事件制造悬念。有点类似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理活动推动故事发展。也就是说人在那个情境之下,会发生一些改变行为的转念是很正常的,但又是特别的。正是这样的情有可原让读者很容易入戏,又因为私人化充满了悬疑,因为你很难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而你,又很想知道。就是这么矛盾又奇妙的组合,让小说引人入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仅仅从技巧和情节来评拉斯洛是很浅显的。他的作品对社会现实的反馈与折射值得更多关注。不过,对于很多初次读拉斯洛小说的人,可能最先应该关注的还是他独特的语言风格。如余泽民的建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读拉斯洛的书……你必须调整好呼吸,绝不能一目十行。因为节奏是阅读、理解他作品的关键,你必须适应,并跟随作家讲述的沉稳速度,就像盯着银幕上缓慢移动的长镜头。</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的,如果你能够完整地看过七个半小时的电影《撒旦探戈》,那么,再读拉斯洛的小说,你就能很能理解余泽民的这句话,也会对此会心一笑。拉斯洛,真的就是控场的大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