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源知青护宝记(下)

七红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中集讲到,陈组长带着青铜器返回县里后,委托知青们继续守护鹰嘴崖一带。从那天起,双源知青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护宝行动,无论风雨,从未间断。然而十月底的一个深夜,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七、风雨无阻</b></p><p class="ql-block">从那天起,双源知青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护宝行动。</p><p class="ql-block">十月里的双源村,天气说变就变。头几天还是秋高气爽,金灿灿的稻子刚收完,晒谷场上铺满了谷粒,空气里飘着新米的香味。可到了月中,老天爷突然变了脸,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东西两条溪里的水都涨了半人高,知青点旁的那棵老樟树被风吹断了一根粗枝,砸在路中间,第二天一早才被知青们合力拖走。</p> <p class="ql-block">山路泥泞不堪,上山巡查变得格外艰难。原来的羊肠小道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陷在里头。原峰专门找了村里的篾匠杨师傅,给每个人编了一双竹篾防滑套,绑在鞋底上,走在泥地里才稳当些。</p><p class="ql-block">王喜生和齐文兵值夜班的那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两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鹰嘴崖方向走。蓑衣是用棕树皮编的,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雨水顺着棕毛往下淌,裤腿早就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p><p class="ql-block">“这鬼天气,那些盗墓贼应该不会来吧?”齐文兵一边缩紧脖子一边扯着嗓子说。雨太大了,说话不大声听不见。</p><p class="ql-block">“谁也不敢肯定。”王喜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越是这种天气,他们越觉得我们不会上山,反倒有机可乘。你想啊,做贼的是不是最爱挑这种时候动手,雨声大,脚步声听不见,手电光也不容易被发现。”</p><p class="ql-block">两人走到鹰嘴崖下,找了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大石头后面蹲下来。石头有一人多高,顶上探出一截,像个天然的屋檐,但雨大风急,还是有不少雨水顺着石壁流,淋了进来。</p><p class="ql-block">王喜生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里边是用油纸包着的烤烟丝,打开一看,还好,油纸包得严实,烟丝没湿。他们各卷了一根“喇叭筒”,准备吸一口解解乏。没想到火柴受潮了,划了几根也没点着,于是将火柴棒在衣服内侧,反复磨擦好一会才划着,把烟给点上了。</p><p class="ql-block">“喜生,你说我们这么守着,值当吗?”齐文兵吸了口烟,烟雾很快被雨风吹散。他望着雨幕中黑黢黢的鹰嘴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p><p class="ql-block">王喜生没有立刻回答,嘴里慢慢吐出一团烟雾,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山脊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听我爷说,有一年他在老家挖猪圈地基,挖到过一坛子铜钱,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他不懂,当废铜卖了收废品的,换了十几块钱,高兴了好几天。后来公社的人知道了,说那些铜钱是文物,能值好多钱,可我爷已经找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他又吸了口烟,声音低了下去:“我爷为这事儿懊恼了好几年,老念叨说要是早知道是宝贝,打死他也不卖。我就想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们这一代人要是没看住,让它们毁了、丢了、被人偷走了,那下一代人还看什么?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p><p class="ql-block">齐文兵沉默了,闷头抽烟。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打在石头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p><p class="ql-block">那一夜,他们在雨里守到了天亮。两人轮流打嗑睡,一个人眯一会儿,另一个人盯着。到后来蓑衣也不顶用了,里里外外全湿透了,牙齿冻得咯咯响。天亮回村时,两人的嘴唇都发紫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李书彤熬了姜汤端过来,心疼地埋怨:“你们也太拼了,下这么大雨就不要在山上死守着了。”</p><p class="ql-block">王喜生嘿嘿一笑,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辣得直吸气,额头上的热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在村里待着不踏实,要上山亲眼看着才放心。你是没见着,雨夜里的鹰嘴崖黑得跟锅底似的,但一想到那底下埋着的可是几千年前的宝贝,心里头就觉得特别来劲。”</p><p class="ql-block">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白天,知青们照常下地干活,收工后就轮流上山巡查;夜里,鹰嘴崖方向总有两个人守着,带着手电筒、铜锣和铁锹,一有风吹草动就发出警报。</p><p class="ql-block">杨队长被知青们的精神感动了,组织村里的民兵在外围配合他们一起巡查。杨师母每天傍晚都会煮一些红薯,让知青们带上山当宵夜。红薯是刚挖出来的,又甜又糯,揣在怀里热乎乎的,比什么都暖身子。杏花则把自己绣的几条围巾分给几个女知青,说山上风大,围在脖子上能挡挡寒气。几个女知青舍不得用,叠得方方正正地揣在兜里,说等护宝任务结束了要留作纪念。</p><p class="ql-block">江晓红有一次跟着李书彤上山巡查,回来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站在鹰嘴崖上往山下看,双源村的炊烟像一支支云朵,每一支云朵下面都是我们要守护的人。”</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八、最后的较量</b></p><p class="ql-block">十月底的一个深夜,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天下了一场小雨,地上还是湿的,踩上去悄无声息。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钻进衣领里像刀子割。</p><p class="ql-block">这天值夜班的是队长原峰,他带着蒋新泉,两人一起蹲在鹰嘴崖上方的一棵大松树下,这是他们精心挑选的位置——地势高,视野开阔,能看清崖下整片竹林和通往塌陷坑的两条小路。原峰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蒋新泉怀里抱着一面铜锣——那是杨队长专门拿来给他们报警用的,说是村里的老物件,抗战时候传下来的,敲起来声音又尖又亮,整个村子都能听见。</p><p class="ql-block">为了不暴露位置,两人没点灯,也没说话,就这么在黑暗里静静地蹲着。原峰抬手看看手表,夜光指针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这时蒋新泉的眼皮有点发沉,还不停的打哈欠,不敢合眼,便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p><p class="ql-block">快要接近十二点时,原峰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不是烧柴火的烟,也不是旱烟的味,是一种卷烟的味道,,还带着一股子化学香精的甜腻味。这种烟在农村很少有人抽,他在城里倒是见过一些社会上的人抽过。</p><p class="ql-block">“有人。”原峰低声说道,同时用手捂住手电筒的灯头,只从指缝间漏出一丝极细的光去照前方。</p><p class="ql-block">果然,在崖下的竹林边上,有几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像是有人在抽烟。原峰屏住呼吸,数了数,至少四五个火星,说明来的人不少,比上次那拨人多。他心里一沉——看来这伙人是有备而来,人数增加了,可能还带了更好的工具。</p><p class="ql-block">“去叫醒村里的人,”原峰在蒋新泉耳边说,声音压到最低,“动作轻一点,别打草惊蛇。让王喜生把民兵排的那杆猎枪也带上,不用开火,吓唬吓唬他们就够了。”</p><p class="ql-block">蒋新泉点点头,猫着腰,沿着山脊的小路飞快地望回跑。原峰一个人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几颗火星的动向。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这时候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p><p class="ql-block">今晚来的这伙人,显然比上次来踩点的要专业得多。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墓葬的位置,而是先派出了一个人,让他先摸上来探路。那个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手电都不敢开,全靠摸黑前进。原峰甚至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踩断枯枝的“咔嚓”声。</p><p class="ql-block">原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大松树的树干后面。松树皮粗糙扎人,他顾不上了。那个人从他身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走过,近得他能看清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顶帽子。那人停了停,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转身回去。</p><p class="ql-block">探路的人回去报告了大约几分钟后,五、六个人影便从竹林里钻了出来,直奔鹰嘴崖下的塌陷坑。他们带着铁锹和镐头,还有两把短柄的工兵铲,一看就是专业的盗墓工具。有两个人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知道装了什么。</p><p class="ql-block">原峰此刻非常紧张,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蒋新泉去搬救兵还没回来,他一个人要对付这么多人,硬拼肯定不行,但如果现在敲锣报警,那些人听到动静就会跑,等村里人赶到时早没影了。他必须在救兵到来之前拖住这伙人。</p><p class="ql-block">原峰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往怀里一揣,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朝那伙人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p><p class="ql-block">“几位,深更半夜的,到我双源村的地界上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是格外的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九、圆满结局</b></p><p class="ql-block">那几个人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照过来,刺得原峰眯住了眼。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上有道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p><p class="ql-block">“你是什么人?”疤脸警惕地盯着原峰,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p><p class="ql-block">“我是双源的知青,也是村里的民兵,这片地方归我们看着。”原峰站定了,离那伙人还有十来步远,不卑不亢地说,“几位要是走夜路迷了方向,我可以指路。要是为了别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p><p class="ql-block">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有一个人,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就你一个人?怎么个不客气法?”</p><p class="ql-block">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其中一个人晃了晃手里的铁锹,另一个人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p><p class="ql-block">原峰没有笑。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就输了。他慢慢抬起手电筒,对准疤脸的脸,然后猛地按亮了开关——不是普通的照明,而是直接对着眼睛照。雪亮的光柱直射过去,疤脸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发出一声咒骂。</p><p class="ql-block">就在这一瞬间,原峰从腰间抽出了铜槌,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下去——</p><p class="ql-block">“咣——”</p><p class="ql-block">铜锣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震得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震得竹林里的竹叶簌簌作响。那声音在夜里传得极远,整个双源村都被惊醒了。原峰能听到远处的狗开始狂吠,一声接一声,从村头传到村尾。</p><p class="ql-block">“咣——咣——咣——”原峰一边敲一边往山下跑,把那伙人晾在了崖下。他的脚步飞快,但锣声一刻没停,像是战场上冲锋的号角。</p><p class="ql-block">疤脸这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声难听的粗话,带着人就想追。但他们没追出几步就停住了——山下亮起了十几盏手电筒和火把,王喜生带着知青和民兵们冲上来了。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山坡,人影绰绰,少说有二十来人。王喜生走在最前面,肩上真的扛着那杆猎枪,虽然没上膛,但黑黝黝的枪管在手电光下闪着寒光,威慑力十足。</p><p class="ql-block">“跑!”疤脸一声令下,几个人惊慌失措,有人连工具都扔了,钻进竹林就往北边逃。王喜生带人追了一阵,但天黑林密,竹枝抽在脸上生疼,最终还是让他们跑掉了。</p><p class="ql-block">不过那伙人跑得仓皇,丢下了一把铁锹、一把镐头、两把工兵铲,还有一个帆布包。原峰打开帆布包一看,里面装着几本文物图录——都是印刷精良的专业书籍,一张手绘的周边古墓分布图,画得很详细,连双源村迷魂岭鹰嘴崖的位置都标出来了,还有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少说有几百块,在那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p><p class="ql-block">杨队长看了那张分布图,脸色铁青:“这帮人把周边几个县的情况都摸透了,有组织有预谋,要不是大家盯得紧,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古墓!”</p><p class="ql-block">几天后,省里的考古队来了。带队的周专家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一看到鹰嘴崖的地形就两眼放光。他带着队员在山上忙了半个多月,果然在塌陷坑周围又发现了三座墓葬的迹象,其中一座的规格相当高,墓室结构保存完好,在江西同时期的墓葬中十分罕见。</p><p class="ql-block">那件青铜温器经过省里专家的专业清理后,内壁上发现了一组铭文,共十二个字。周专家告诉原峰,那铭文的内容是:“囗囗,囗囗囗之器,子孙永宝用,可惜的是,前面几个字一时难以辨认。”</p><p class="ql-block">他解释道,这种铭文格式在西周和春秋时期很常见,是器物主人对后代的嘱托——让子孙世代珍重保管这件器物,不要遗失,不要损毁。三千年前的人就知道要把好东西留给后人看,让后人知道老祖宗的本事。</p><p class="ql-block">周专家顿了顿,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知青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格外庄重:“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对这十二个字最好的回应。三千年前的嘱托,三千年后的守护,这是一条跨越千年的接力。你们接住了,而且做得很好。”</p><p class="ql-block">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原峰看着周专家,又看看身边的伙伴们——王喜生憨厚地笑着,李书彤眼眶有点红,蒋新泉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p><p class="ql-block">临走时,周专家拍着原峰的肩膀,说有有兴趣的话,他应该去报考考古专业,将来去考古队工作。原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望着远处正在盛开的油茶花,满山遍野的一大片,像是给青山披了一层白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知青点的煤油灯又亮到了后半夜。原峰在灯下整理这些日子写的巡查记录,王喜生在磨他那把砍柴刀,蒋新泉在修补破了的胶鞋,李书彤在给家里写信报平安。窗外,老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和知青们一起分享喜悦一样。</p><p class="ql-block">远处鹰嘴崖的方向,月光静静地洒在山脊上。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秘密,经过三千年的沉睡,终于在双源知青的守护中得以重见天日、安然无恙。</p><p class="ql-block">夜深了,知青点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原峰屋里那盏还亮着。</p><p class="ql-block">(全文完)</p> 双源知青护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