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愿意走，春景处处有

欧阳奇门

清晨出门，没特意寻春，春却自己撞进眼里——几朵粉嫩的花蕾缀在细枝上，有的刚裂开一道缝，有的还攥着小拳头，蓝得透亮的天底下，它们轻轻晃着，像在等一阵风、一缕光，或者一个驻足的人。一只小虫倏忽掠过，翅膀闪了下，又不见了。原来春不必远赴山野，就在这抬头低头的间隙里，它已悄悄落满枝头。

午后坐在窗边，一枝粉白的花斜斜探进视线。花瓣边沿晕着浅浅的粉，花心是明快的黄，几朵还裹在苞里，像未拆封的信。深蓝的背景把它们衬得格外柔嫩，仿佛春意也懂得留白，不把话说满，只等你慢慢读。

转过街角，整树粉花轰然盛放，层层叠叠，亮得晃眼。红棕色的居民楼静静立着，窗框整齐，像被春光熨平了褶皱。脚下是刚冒头的青草，混着湿润的泥土气。阳光一晒，连墙皮的旧痕都泛着暖意——原来春天从不挑地方，它只挑愿意看见它的人。

傍晚散步，忽见一枝白花浮在深蓝天幕上，花瓣边缘悄悄染了点粉，像少女耳尖的微红。枝条清瘦，却撑得起整片天空的寂静。原来春色不必喧哗，一枝、一朵、一瞬的凝望，已足够把心轻轻托住。

阳光穿过花隙，落在肩头，暖融融的。那棵树开得极盛，白花密密匝匝，几乎要漫出枝条的边界。蓝天下，光在花瓣上流动，像把整个春天酿成了蜜，无声滴落。你站着不动，它也来；你转身要走，它仍追着光，在你身后静静燃烧。

城市里，春意从不认生。高楼之间，一棵白花树兀自盛放，花团锦簇，几乎盖住了整片树冠。远处是浅色的住宅楼、笔直的路灯、零星的绿树——春就在这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扎了根，不声不响，却开得理直气壮。

风一吹，枝条轻颤，白花簇拥着粉心，在蓝天下摇曳。没有名贵的园圃，没有精心的布景，就长在寻常巷口，开在路过人的目光里。原来春景从不设门槛，你愿意抬眼，它便奉上整片清新生机。

桃花开得最是热闹，粉云似的堆在枝头，薄瓣轻颤，花蕊微露，连树皮的粗粝都温柔了几分。远处是模糊的屋影、青瓦、几抹绿意，天是淡青色的，像被水洗过。春在这里不赶路，它就停在枝头，等你慢下来，和它一起呼吸。

还有一朵，花瓣还紧紧闭着，花萼是温润的棕，覆着细绒，像裹着一层小心的期待。它身后是晴蓝的天，是模糊的居民楼，脚下是枯黄的草，散落着几片旧纸屑——可就在这将开未开的一刻，春意已悄然破土。原来希望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走着走着，它自己迎上来的。

又见一树白花，枝条交错，花团锦簇，背景里现代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光落下来，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阳光在花与墙之间游走，织出柔和的影。春在这里不争不抢，只静静开着，像一句轻声的提醒：只要你愿意走，它就在下一个转角，等你认出它。

淡粉的花缀满枝头，蓝天作底，底下是建筑的灰瓦与浅墙。没有题字，没有落款，春的画作本就不讲章法——它只管开，你只管看；它只管在，你只管路过。而每一次路过，都是它悄悄为你铺开的请柬。

白花如雪，覆满枝条，蓝天澄澈，低矮的建筑安静地托着这份清亮。近处是绿灌木，远一点是光，再远一点，是风。春在这里不讲远近，不计得失，它只是存在，只是盛开，只是等一个愿意为它停一停脚步的人。

只要愿意走，春景处处有。

它不在远方，不在别处，就在你抬眼的刹那，在你转身的街角，在你未曾留意的墙根、檐下、枝头、风里——

它一直都在，只等你，把脚步放慢一点，把心打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