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2000年——2009年

国光

作者 樊有良 编辑 张国光

时光流转，岁月倏忽，不觉间我们已然阔步迈入二十一世纪。回望 2000 至 2009 那十年光阴，似近还远，却又历历在目。其间既有寻常日子里的点滴烟火、细碎变迁，也镌刻着时代浪潮奔涌向前的铿锵足迹，每每追忆，依旧清晰可触，温凉在心。

2000年

2000年，我在石家庄购置的商品房如期交工，随后便在小区找了装修公司。那时的装修，用料皆是实打实的板材、木工板，木工师傅一锯一刨细细打磨，油漆工精心刷漆，每一处都透着匠心。同年冬天，我告别家乡，举家迁往石家庄，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说起民生变化，不得不提国家的菜篮子工程。1988年工程实施后，山东寿光农民王乐义土法上马，用泥垛和水泥杆搭建大棚种植蔬菜，丰收的喜悦迅速蔓延至全县。历经十几年发展，到2000年，北方冬季蔬菜供应已能充分满足城乡居民需求。也正是从这一年起，城乡百姓冬天再也不用打菜窖、囤积白菜、土豆和萝卜了。中国的菜篮子工程，不仅惠及亿万民众，更被国际社会公认为中国乃至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民生工程。

2001年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央电视台实况转播了这一盛事。说来也有趣，我一个普通农民，与入世本无直接关联，却完整看完了一整晚的直播。当年入世之初，社会上议论纷纷，分歧不小：有人担心中国制造业尚处弱势，难以抵御外国产品冲击，恐引发工厂停工、工人失业；也有人疑惑，国内产品能否顺利走出国门、立足世界。如今，入世已过去二十五年，我们不仅引进了国外先进的工艺和技术，更成长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中国制造的产品远销全球各地。入世谈判中方首席代表龙永图，后来常作为嘉宾出现在贵州卫视《论道》栏目，我听过他许多精彩演讲，印象最深的是他说，每次出国，都会带上家乡的腌菜，那份乡愁令人动容。

也是在2001年，石家庄的新华集贸中心、南三条小商品市场、太和电子城，已发展成为北方规模最大的批发市场。有幸作为这一代个体户，我亲眼见证了石家庄市场的繁荣兴旺，也亲历了那个充满机遇与活力的年代。

这一年，我还突发奇想，涉足汽车空气滤清器生产。只是那时汽车保有量不高，再加上精力有限、顾此失彼，没能坚持做下去。现在想来，若是当时咬牙坚持，或许能做成一份赚钱的产业，也算人生中一次擦肩而过的机遇。

2002年

2002年，进口与国产手机逐渐普及，曾经风靡一时的大哥大、传呼机、磁卡电话，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一年，我买了第一辆国产吉利汽车，刚拿到驾照的我，起初纯属“瞎开”，久而久之才渐渐熟练。有一次开车行驶在裕华路，路面上竟空无一人，突然后面驶来两辆警车，示意我迅速离开——原来是道路临时管制，那一刻，着实让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2003年

2003年，我第一次经历非典疫情。国家在北京小汤山仅用七天时间，就建成了非典定点医院，医护人员义无反顾逆行奔赴疫区，用坚守筑起生命防线。那段时间，商场、影剧院全部关停，城市街道空旷寂静，板蓝根、食盐、白醋遭到民众疯抢。万幸的是，这场疫情不到半年便得到了有效控制，下半年人们的生活逐渐回归正常，那份劫后余生的安稳，至今难忘。

也是在2003年，我生产所用的不干胶、防粘纸逐步实现国产化。当时石家庄的私营企业已开始生产胶带基材——就是在塑料薄膜上涂抹不干胶，个体胶带厂购买直径一米、长一米五的基材，再按不同型号分切成胶带上市，整个行业渐渐走向成熟。

在石家庄定居的十几年里，得益于它离北京不远的地理位置，我有幸欣赏到了北京等大城市剧团带来的京剧、舞剧、话剧、相声等精彩演出。最早看过的京剧名角有梅葆玖、孟广禄、于魁智、李胜素、赵葆秀、杜镇杰等，吕洋的《锁麟囊》、王艳的《霸王别姬》至今记忆犹新；上海京剧院的王珮瑜、天津京剧院的康万生，也常来石家庄演出。我喜爱京剧，源于小时候看了太多样板戏，《家住安源》《共产党员》等唱段，早已刻在心底、终生难忘。不过这些名角的演出，格调雅致，稍一发力便掌声雷动；而老家闫金马唱《斩子》《哭灵》，才是拼尽全力、酣畅淋漓，看得人过瘾又尽兴，用“酣畅淋漓”来形容再贴切不过。除此之外，我还看过上海芭蕾舞团的《红色娘子军》、中国儿童艺术剧院的话剧，每一场演出，都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2004年

记忆中的2004年，我在河北省三院做了胆结石手术。这场胆结石，从犯病、确诊到手术，整整困扰了我十几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只要吃饭油水稍大，或是乘坐汽车，就会出现类似慢性胃炎的症状。从那时起，我先后在县医院、忻州市医院、太原市医院就诊，还做过两次胃镜，每次诊断结果都说是慢性胃炎。十年间，我吃遍了各种治疗胃炎的中西药，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2003年，我到河北省二院就诊，大夫说十几年的老毛病，大概率不是大问题，让我慢慢调理。后来，我查到石家庄有一家岐黄中医院，便前往就诊，大夫询问病情后，让我做了B超——这一查，才真相大白，原来是胆结石在作祟。整整十年，跑遍多家医院，竟从未做过B超，若是早做检查，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年的罪。随后，大夫给我开了治疗胆结石的中成药，服用后效果显著，可没过多久，病情又复发了。这一次，我彻底确认了病因，2004年便前往河北省三院肝胆科就诊，大夫说只能通过手术治疗。手术结束后，大夫给我看取出的胆结石，每一颗都像蚕豆大小，整整十颗，满满一手掌。更令人唏嘘的是，一个月后我到医院复查时，才得知给我主刀的大夫，已因肝癌晚期不幸离世。生老病死，世事无常，这位肝胆科的主治大夫，自己身患肝癌却未曾察觉，即便医院全力救治，也终究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2005年

2005年，河曲农村的年轻家庭，大多搬到了县城居住。这几年里，在政府的帮扶下，大部分村庄修通了村村通硬化公路，安装了健身器材和节能路灯，部分村庄还通了自来水。多数村委会都建起了村民活动中心和红白理事会。从2000年到2015年，村民办宴席都通过红白理事会，自己买炭、买食材、雇厨师，就能办出一桌桌丰盛的宴席。这十几年，也是办宴席最经济实惠的年代，主家省钱，来宾也吃得舒心自在。

2005年前后至今，老百姓在教育和医疗方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家庭从小学、初中、高中阶段，就把孩子送到河曲以外的名校就读，其实河曲的教育，从解放后到现在，在忻州地区一直名列前茅。医疗方面，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大部分家庭看病去乡镇医院，重病才会去县城医院；后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有病就会前往大城市就医，医疗条件的改善，也让老百姓的健康更有保障。

2006年

记忆中的2006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各行各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电视从显像管升级为液晶，收录机、VCD逐渐退出市场，电脑开始走进普通百姓家庭。年轻人结婚的“三大件”也在不断升级，从最早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到后来的彩电、冰箱、洗衣机，2006年以后，逐渐变成了楼房和小汽车。与此同时，大学招生规模大幅扩大，从扩招前的一百万，增加到五百多万，大学生就业压力也随之增大，“找工作难”成为当时的一个普遍现象。

也是在2006年秋收后，母亲旧病复发，消炎药是特意到太原买的进口福达兴，一支就要一百八十元。尽管我们多方求医、全力救治，却终究回天乏术，未能留住母亲。

2007年

2007年，中国股市迎来了一波狂热的牛市。股市从2006年10月份的1837点，一路飙升至2007年10月份的6124点，大多数股票从几个涨停板涨到几十个涨停板，其中鑫富药业年涨幅1141.14%，东北证券年涨幅1085.24%，锦龙股份年涨幅898.55%，成都建投年涨幅919.33%。那段时间，石家庄的居民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股市，所有人都沉浸在股市的狂欢之中。我也没能免俗，跟着“随大流”，听人说基金稳赚不赔、比股票安全，便不顾一切地投了20万买基金。可好景不长，到2008年10月份，基金亏损已达80%。直到2015年，股市指数飙升至5178点时，我才全部清仓，勉强捞回本钱，相当于为基金贡献了七年的利息。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没有在5178点清仓，恐怕至今都无法“解套”。用家乡的话说，我这波操作，一是“甚也醒不得一条”，二就是“坎货”。可对于我们自由择业者来说，人生本就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走对了，便是有酒有肉；走错了，可能一贫如洗，这便是生活的常态。

2007年，高速公路已不再稀罕，中国正式迈入动车时代，便捷的交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也见证着国家的快速发展。

2008年

2008年，我在新华集贸中心布匹市场，打算涉足布匹经营。可一来“隔行不取利”，二来当时电商模式已悄然兴起，批发商与进货客户通过手机、电话沟通交易，货款通过银行卡转账，竞争愈发激烈，甚至有批发商实行“先发货、货到付款”的模式。要知道，2005年以前，个体户都是带着现款，一个月一趟甚至多趟去进货；而到了这时，一年去一趟就足够了，去一趟也只是为了了解市场行情、与批发商增进交流。2008年时，市场上的客户已经很少了，新开的商铺几乎联系不到客户。我和老伴风吹日晒、辛苦忙活了一年，最终亏损十几万，无奈关门歇业，这段经历，也让我真切体会到了市场竞争的残酷。

2008年5月12日中午，我正在新华市场，突然感觉大地轻轻摇晃了一下。晚上看新闻才知道，四川汶川发生了特大地震。2025年我到成都旅游，途经汶川附近的青城山，亲眼见到当地参天的大树和茂密的灌木丛，才真正体会到当年救援的艰难与不易。

也是在2008年8月8日，我在电视上观看了举世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那一届奥运会，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届奥运会，每一个瞬间都令人热血沸腾，身为中国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一年，也见证了石家庄三鹿奶粉事件，一个全国知名的大型奶制品企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令人扼腕叹息。同时，由美国次贷危机引爆的全球金融海啸席卷而来，面对困境，国家推出了四万亿救市计划，为经济稳定发展注入了力量。

2009年

2009年，我遭遇了人生的发展瓶颈，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愿做，每天闲来无事，就到附近的楼盘打听房价。离我家一站路的义堂小区，每平米2700元，还能办理按揭贷款；离北国商城两站路的花园新村，每平米2800元，需付全款。当时我犹豫了两个多月，终究没能下定决心下手，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购房机遇。到2016年，这两个楼盘的房价已接近每平米2万元，如今想来，满心遗憾——若是当时在义堂小区贷款买一套100平米的房子，首付10万，到2016年出手，就能卖到150万以上，这便是人生中又一次错过的风口。

古往今来，无论社会如何变革，每个年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机遇和暴富的风口，关键就看能否抓住。我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句口号深入人心：改革开放，抓住机遇。

在我看来，当下及未来数年，有两大风口值得重点关注：一是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先进制造业，只是这一领域门槛较高，文化基础相对薄弱的群体较难参与其中；二是资本市场。2024 年 9 月之前，市场日均成交量多在 5000 亿元左右，而如今已攀升至日均 2 万亿元上下，明显具备牛市行情的特征。不过，当前的交易逻辑、市场结构与以往已大不相同，普通散户想要从中获利，难度显著增加。

回望 2000 至 2009 这十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从十万亿元稳步增长至三十五万亿元。或许有人认为，这只是宏观层面的宏大叙事，但国家的发展从来不是抽象的数字，最终都会真切地落在每一位国民的衣食住行里。2000 年以前进城打拼的务工者，到 2009 年时，不少人已在城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住房；2000 年前后，多数家庭出行还依赖摩托车与自行车，而至 2009 年，私家车已逐步走进寻常百姓家。除此之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改变有目共睹，也深深镌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之中。

作者（右）和编者在青岛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