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连载》——长篇军旅小说《波浪式前进》第八章 午夜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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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军旅小说《波浪式前进》第八章 午夜来电

原创 才哥的诗意生活 才哥的诗意生活 2026年4月10日 06:01 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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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午夜来电

来空勤灶不长时间，有才就彻底领教了杜明的厉害。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排挤。杜明从不当面跟有才翻脸，甚至在刘班长面前还装出一副照顾新同志的样子。可只要刘班长不在，他就像换了个人——不是嫌有才切的葱丝太粗，就是骂有才擦的灶台不干净。更过分的是，他把采购回来的食材分成两堆，一堆好的放在案板左边，一堆次的放在右边。

“好的留给刘班长做，”杜明叼着烟，眯着眼睛说，“次的你来做。反正你刚来，手艺还不到家，别糟蹋了好东西。”

有才看着那堆次的食材——蔫了的青菜、带血的冻肉、发了芽的土豆——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知道杜明这是在故意刁难，可他又能怎样？去找刘班长告状？且不说刘班长信不信，就算信了，又能把杜明怎么样？人家姐夫是装备部的科长，在这个师里，那就是一棵大树。

小周私下劝有才：“忍着点吧，杜明这人记仇。你那天不喝他的酒，他面子上过不去，肯定要找你麻烦。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就好了。”

有才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他开始每天早起半小时，把杜明分给他的次等食材尽可能处理得好一些。青菜蔫了就用凉水泡，冻肉缓开了用料酒腌，土豆发芽了就多削几层。他想，只要自己把活儿干好了，杜明总挑不出毛病。

可他低估了杜明的手段。

那天中午开饭，有才做的一道醋溜白菜被端上了飞行员的餐桌。白菜是杜明分给他的那批——帮子老、叶子烂，有才费了好大劲才剔出能用的部分，炒出来卖相确实不如平时的好。

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筷子放下了。

杜明眼尖，立刻凑过去：“李副大队长，怎么了？”

“这白菜炒得不行，老得嚼不动。”那个飞行员随口说了一句。

杜明当即变了脸色，转身就冲进操作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有才的鼻子骂：“你是怎么干活的？这种菜你也敢往桌上端？你把飞行员当什么了？喂猪呢？”

有才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想辩解，想说这白菜是杜明分给他的次等货，想说他已经尽力了。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撕破脸，撕破脸的结果只能是他走人。

刘班长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菜，又看了一眼有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注意点。”

就这一句，没了。

有才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炒勺，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操作间里其他人都在低头干活，没人敢看他，也没人敢说话。只有杜明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那一刻，有才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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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有才连晚饭都没吃。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严老兵已经退伍走了，他的铺位空着，床板上只剩下一张旧报纸。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是从不同单位调来的，各有各的小圈子，跟有才都不太亲近。他们吃完饭回来，有人洗衣服，有人写信，有人听收音机，谁也没跟有才说话。

有才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多余的人——战士灶的人觉得他是空勤灶的，空勤灶的人觉得他是外来的，而军需科的人觉得他不过是个做饭的。他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怎么也找不到岸。

他想起刚到部队时，老首长跟他说过的话：“当兵不容易，尤其是到一个新地方。你得学会适应，学会忍耐，学会在夹缝里生存。”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可他宁愿自己永远不懂。

夜深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打起了呼噜，有人在梦里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有才还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他想起了采薇，想起了那个在军区大院舞台上跳舞的女孩，想起了她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好了，他想。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电话响了。

那部电话是军需科的公用电话，装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整个楼层的人都用那一部。平时电话响，谁离得近谁接，喊一嗓子就行。可现在是深夜，电话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服出去了。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有才拿起话筒，压低声音说：“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才？是有才吗？”

有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采薇。

“是我，”他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宿舍里的人，“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我找你找得好苦，”采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给你原来的单位打电话，他们说你调走了。我又给樊星打电话，樊星说你可能在这个部队，我查了好久的电话本才找到这个号码。有才，你过得好吗？”

有才张了张嘴，想说“我过得很好”，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还行。”

“你骗人，”采薇说，“你的声音不对，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有才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走廊里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的事，我挺好的。新单位条件不错，领导也挺照顾我。”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采薇轻声说：“有才，我想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有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赶紧压低声音说：“采薇，这边不方便说话，改天我再打给你。”

“有才——”

电话那头传来采薇的声音，但电话已经断了。不是有才挂的，是断线了。这破地方，电话线路老化得厉害，经常说着说着就断了。

有才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确认线路真的断了，才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那扇开着的门时，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谁？”有才吓了一跳。

“我，小周。”黑影说，“有才，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没谁，打错了。”有才含糊地说。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关上门回去了。

有才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采薇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琴弦被人拨动了，嗡嗡地颤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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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采薇的情景。

那是去年秋天，军区大院搞文艺汇演，文工团在大礼堂演出。有才跟着老首长去看，坐在第一排。舞台上灯光璀璨，一群穿军装的女孩跳着舞蹈，采薇就站在最中间。

她跳的是一支蒙古舞，动作舒展大方，像一只飞翔的鹰。有才看呆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演出结束后，老首长让他去后台送花，他捧着那束花，手心全是汗。

采薇接过花，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那笑容像一道光，照进了有才灰蒙蒙的世界。他站在那里，傻乎乎地说了一句：“你跳得真好。”

采薇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做饭的。”有才不好意思地说。

“做饭的怎么了？”采薇歪着头看他，“做饭的就不能看演出了？”

有才被她这一问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采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泉水叮咚。

从那以后，有才就经常去找采薇。他给她送自己做的点心，给她写诗，陪她散步。采薇一开始只是把他当朋友，后来渐渐被他打动。她说：“有才，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是文工团的，都把我当花瓶，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有才不知道什么叫“当人看”，他只是觉得，采薇笑起来好看，跟她在一起心里舒坦。

可现在呢？他们隔着几百公里，隔着电话线，隔着这该死的距离。采薇在文工团，他在这个破院子里，中间隔着的不仅是路，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才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老鼠又从地板缝里探出头来，贼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看着那只老鼠，忽然觉得自己跟它没什么区别——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东西，只能在夹缝里求生。

电话又响了。

有才猛地坐起来，刚要下床，就听见对面床铺的人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服出去了。

这回电话只响了三声就断了。有才拿起话筒，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喂”了两声，正准备挂掉，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女声：“总机，请问您要哪里？”

是总机的话务员。有才赶紧说：“对不起，打错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部老旧的电话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他想给采薇打电话，可现在是深夜，总机那边早就没人值班了。就算有人值班，他也说不出什么——走廊里隔墙有耳，谁知道谁在偷听？

他慢慢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是谁在敲门？是采薇吗？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吗？还是那扇他永远也敲不开的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还要面对杜明那张脸，还要在那个油烟弥漫的操作间里干活，还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续活下去。

窗外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响。有才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坚持住，有才，坚持住。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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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高国才，转业军人，河北省石家庄人，供职于中国铁路。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铁路分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会会员。在《人民日报》《光明网》《中国铁路文艺》《学习强国》《中国作家》《人民铁道》《空军报《保定日报》《方向》《悦读》等纸刊或网媒发表诗歌、散文多篇，著有《有才参军记》《带你一起驰骋》《终极猎杀》《高老汉赶集》《出轨的爱情》等中长篇小说多部；小小说《辞职了》入选河北省保定市2019-2020学年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试题；诗歌《高铁，时光深处驶来的诗行》荣获《中国铁路文艺》征文诗歌组一等奖；散文《父亲的高铁》荣获《中国铁路文艺》征文三等奖；创作歌曲多首并获奖；歌曲《新的启航》荣获中国铁路集团总公司歌曲征集一等奖(同期拍摄MV)；歌曲《大美京张》荣获中国网信办与铁路总公司宣传部“五个一百”工程优秀奖(同期拍摄M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