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许旃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号:6737976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图: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栏目主持人:栀子花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院子里的栀子又开了。推开窗,那股子香气便不管不顾地涌进来,白晃晃的,软绵绵的,带着清晨露水的微凉,浸得满屋子都是。我站在窗边,看那几株栀子,开得那样密,那样盛,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挨挨的,倒像一群穿了白裙子的少女,在夏风里怯怯地、却又忍不住欢喜地笑着。有些花瓣边缘微微卷着,透着些旧了的象牙黄,像是被时光轻轻吻过,反倒添了几分温润的韵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知怎的,这香气总让我想起你。想起你身上那股子干净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皂荚,倒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着一点点书页的、若有若无的墨香。你说过,你最爱栀子,爱它的香不浓不淡,爱它的白不争不抢,就那样静静地开着,开过了,也就落了,不纠缠,不惦念。那时候,我们并排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木头桌子旁,窗外的玉兰正落着大朵大朵的花,像停了一树的鸽子。你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念一首给自己的诗。午后的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你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颤动的影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你便走了。像那阵午后的风,带走了玉兰的影子,也带走了那个有你的、光线微醺的下午。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信也渐渐稀了。你说那里的天很高,云很淡,街道两旁种着叫不出名字的树,开一种细碎的、紫红色的花,风一吹,便落下一地缤纷的叹息。你说你常去一家旧书店,店主是个沉默的老人,店里有只慵懒的猫,总在哲学书架上打盹。你说这些的时候,字迹在信纸上显得很安静,可我知道,你是想家的,想这院子里年年如约的栀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便开始等了。等成了一种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清晨,露水还挂在叶尖上,晶莹的一颗,我疑心那是昨夜星星的碎屑;傍晚,夕阳把西边的天染成橘子酱的颜色,归鸟的影子划过,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不经意的一笔。这些琐碎的、寻常的景致,因为心里存着一个“等你”的念头,忽然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泡一杯清茶,看叶片在杯里缓缓舒展,仿佛也舒展着一段缓慢的、等待的时光。茶烟袅袅地升起来,散了,像一些来不及说完的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等待,原是一件极静的事。静得能听见花开的声音——那其实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噗”的轻响,像是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静得能看见光线的行走——从东边的墙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爬到西边的花架下,最后疲倦地卧在青石板上,暖烘烘的,像一只熟睡的猫。这等待里,没有焦躁,没有埋怨,倒生出许多丰盈的、独处的趣味来。我把你留下的书又重读了一遍,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些零星的感想;学着打理那些花草,看它们抽芽、长叶、结出小小的、青涩的苞。日子,便在这不经意的侍弄与张望里,流水一般过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我心里是知道的,这等待的底色,终究是盼着什么的。像这满院的栀子,静静地香着,白白地开着,它又何尝不是在等呢?等一阵懂得它的风,等一个驻足的人,等一双俯下身来、带着怜惜目光的眼睛。它的盛开,本身就是一种寂静的呼唤。我的等待,大抵也是如此。不是被动的停滞,而是一种向外的、敞开的姿态。我把日子过好,把院子收拾得洁净,让花好好地开,让茶好好地暖,让自己也保持着一份安宁的、可以随时迎接你的心境。这便是我所能做的,最郑重其事的等待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夜深了。月色很好,清清泠泠的,像一匹洗过的素绢,轻轻地覆在栀子花上。那些白日里喧腾腾的白,此刻都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朦胧的、奶样的光泽,香气却似乎更幽邃了,一阵一阵的,凉沁沁地浸到人的梦里来。我熄了灯,只让月光流进来。忽然想起古人说的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那是多么温柔而笃定的等待啊,知道花在开,知道你会来,所以不必急,只需缓缓地,把这一路的好风景都看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花儿也正开着。开得这样好,这样香。我在这里,守着这一窗的月色与花香,把等待也守成了一种芬芳的、充满期许的日常。你不必匆忙,真的。只管看你的云,读你的书,走你那条开满紫红色小花的、长长的街。只需记得,当你想念一种熟悉的、带着阳光与书卷气的香气时,这里有一院子的栀子,和一个在花开时候,静静等你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花还会开很久。我,也会等很久。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门扉轻响,你带着一身远方的风尘与笑意,站在满院浮动的白光里,轻轻说一句:“我回来了。”那时,杯里的茶,或许正好温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