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的岁月如歌

<p class="ql-block">  闲来无事,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不同时光遗落的信笺,是岁月刻下的温柔印记。指尖轻轻拂过边角卷曲的相纸,那些被光影定格的瞬间,顺着童年的纯真、青年的热烈、中年的担当与沉淀,缓缓铺展开一段段独属于我的岁月故事,每一张,都是不同年代里,最鲜活、最真切的人生剪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最上头的那张,是童年的我和一群小伙伴,与杜自明教练的合影。影像中的我,稚气未脱,周身都透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活力。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凉山甘洛中学的简陋球场上,排球这一新鲜事物,由萧冠军老师引入校园。他望着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二的我,预言我日后定能长到一米八,我也因此有幸入选排球队。初入队时,因身高受限,我只能司职二传,而这张泛着淡淡米黄、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照片里,我已然长成近一米八的主攻手,身姿挺拔,能与教练并肩而立。和煦阳光透过空气,洒在简陋的球场与我们稚嫩的脸庞上,连地上的影子都透着无忧无虑的轻盈。“儿时不识人间事,笑逐清风度少年”,彼时的欢喜纯粹无垢,没有世俗纷扰,这张老照片,锁住了年少最纯粹的快乐,藏着一去不返的青葱时光,是漫长岁月里最柔软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翻出另一张旧照,是我当知青时的留影,照片上的公社罗书记正教我们插秧,这张照片还是其中一位女知青转发给我的,每每想起,我都满心后悔,当初竟没留下一张属于自己的知青照片。记得我曾问过罗书记,挣工分多就算表现好吗?得到首肯后,成为我劳动的动力。当年,我在凉山甘洛县河边生产队下乡,那是个彝族山寨,一条大河将村落一分为二。村里有几位退伍回乡的村民,加上村子离县城仅十余公里,村民们基本都会说汉语。高中毕业的我,背着行囊来到这里扎根,下地干活从不懈怠,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挣的工分一直名列前茅。也正因这份踏实,下乡第二年我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后被抽到甘洛中学代课,开启了人生新的阶段。这段知青岁月,在我漫长人生里不过短短两年,却成为我生命历程中,不可或缺、难以磨灭的重要经历,磨砺了心性,也沉淀了初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是八十年代我在四川建材学院(现西科大)校门的合影。有老师,有学生,都是排球队的。我从学生成了老师,心境也大不相同。学生时只管顾好自己的学业,当了老师,才懂“为人师表”四个字的重量。文科毕业的我,最初被分到宣传部,在这所工科院校里写板报、编校刊,工作轻松得有些单调,渐渐没了挑战的乐趣。骨子里的“不甘寂寞”让我想换个环境,恰好遇上学院机电两系整合,我主动申请调去系里,分管学生工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是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的思想纯粹得很,即便物资匮乏——每月只有半斤肉票,有两次过节去食堂,不仅闻不到肉香,连热饭菜都抢不到——也没浇灭心里的热情。我每周组织学生搞政治学习,每天带着他们像军人一样操练;还写了组歌《大学生之歌》《教师之歌》,和师生们一起排练,最后竟拿了绵阳的金奖,四川电视台还播了好几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春暖花开时,我陪着学生们去郊外踏青,看漫山遍野的花;寒冬风雨天,和他们一起守在教室里备课、复习;球场上,我们并肩奔跑,为进球欢呼;迎新会上,又一起唱歌跳舞,笑声能掀翻屋顶。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虽年轻,却带着点“左”的固执:深夜带队去查学生宿舍,怕他们用电炉出危险,查到了也只是轻声提醒“以后小心”;学校规定老师不能和学生谈恋爱,哪怕老师是单身,也不让越雷池半步,可我私下里,却偷偷给好几对牵过线。唯独自己,因为要“以身作则”,即便单身,也没敢动“近水楼台”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年后,我还是离开了这所校园,调去了省城。除了想寻求新的发展,更多是因为“校园”给我的愁绪——看着一批批新生来,一茬茬老生走,心里总翻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慨,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早早生出“未老先衰”的落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翻到中间,是意气风发、满怀热忱的我。照片渐渐有了色彩,虽不算明艳浓烈,却透着独属于青春的张扬与滚烫。照片里的我,身着利落西装,与日本国土大臣伊藤公介在科技厅前留下合影。九十年代中叶,三十多岁的我前往新都县政府挂职,彼时的新都,财力单薄,交通不畅,发展处处受限。为引进资金、改善交通,我们多方奔走,与日本客商中村秀雄积极洽谈,更专程远赴日本考察企业,也因此与桥本内阁时期的国土大臣伊藤公介留下这张合照。他在任期间,我去过几次日本,都能见面,印象最深的是他曾邀我们一行去部长级的餐厅,不大,装饰一般,自己点餐,与今天单位自助餐无异。事后我想,日本高官那么节简,那么自然,不像国内接待,根不得尽其所能,又浪费更不值。我去日本时中日关系和睦,这是无数中日爱好和平的人士共同努力的成果。而新都的交通,也最终因中村秀雄先生的上亿投资迎来转机。“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彼时的我满腔热血,一心干事创业,这张照片,定格了青春的奋进模样,记录着人生里最热烈、最有冲劲的篇章。</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往下,便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中年光景。照片里的人们,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懵懂与青春的锋芒张扬,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从容,眉宇深处藏着岁月历练后的通透与宽厚。那是九十年代中叶,四川大学百年庆典之际,二十余位同窗齐聚校园,彼时的我们,正值中年,皆已事业有成: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东方佛都创始人梁恩明,还有深耕政界的官员、潜心治学的学者、拼搏商海的企业家,各界精英齐聚一堂。我们漫步校园,追忆年少读书的青葱岁月,重叙深厚绵长的同窗情谊,笑容真诚无伪,满是岁月静好。而今一晃三十年,当年的同窗大多已步入暮年,更有几位好友已然离世,每每念及,满心都是时光易逝、故人难寻的感慨与唏嘘,恰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同窗情谊犹在,却早已物是人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一张珍藏的照片,摄于九十年代中期,是我赴雅安任职时的留影。彼时的雅安,是行署所在地,也曾是西康省会,可这片1.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养育着一百五十万汉、彝、藏等各族群众,虽坐拥丰富资源,却因交通不畅、经济滞后,发展迟迟停滞不前。离成都不过百余公里,为何发展如此滞后?深究根源,病根在于思想封闭、观念落后,百姓守着水头、石头、木头“三头”资源勉强谋生,“雅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正是当时雅安最真实的写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一心想效仿新都模式,引入日本资金助力发展,可现实却处处碰壁:推动城市改造,百姓满心配合,却遭遇层层阻力;建造公共活动场所,触动了既得利益者,非议与上告直达高层。照片上的我,看似笑容满面,内心却满是挣扎、无奈与焦灼。滔滔奔涌的青衣江,风中摇曳的黄桷树,还有渴望城市改变的万千百姓,都在声声呼唤着“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始终谨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更秉持“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信念,在雅安坚守八年,倾尽所能,付出了无数艰辛与心血,不问得失,只为不负百姓、不负初心,其间的功过是非,皆留待后人评说。这张照片,藏着中年人的责任与担当,也记下了那段负重前行、初心不改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老照片还有很多,每一张都承载着一段难忘的回忆;相册很杂,每一册都镌刻着一段真实的历史。不知从何时起,便捷的手机取代了相机,若非专业人士,再少有人拿起相机精心定格瞬间。也正因如此,这些留存下来的老照片,才显得愈发珍贵。它们是时光的标本,是岁月的见证,即便有一天我离这个世界而去,这些带着时光温度的老照片,也能给后人留下一份念想,让他们透过光影,看见我走过的人生路,读懂那段远去的旧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