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06年3月初的一个早上,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上,矿区内的山桃花在人声鼎沸与机器的轰鸣声中,静静吐露着淡淡芬芳。我和同事小丽一起去赶集买生活用品,抄近路路过洗煤厂三部机头,操作间小屋的窗口处孙师傅探出头。跟他打过招呼,我们抬脚准备走,他忽然叫住我:“小甘,你为什么放着提升自己的机会不要,说自己没有文化?”</p><p class="ql-block">我愣在原地,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里一直翻涌着一句话“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的职业的春天,就是从这一争开始的。</p><p class="ql-block">当时,我集也不去了,直接去厂部。吴厂长在办公室,坦言说我工作出色,不放我。我又去人事科,却被告知名单已上报,无法更改。</p> <p class="ql-block">走出人事科,我心里满是不甘:凭什么要否定一名普通工人的努力,不行,我得去找张矿长讨个说法!一口气跑到矿办会议室门口,正巧遇上张矿长走出来。他听我说完,笑了:“谁说小甘没文化?我看过你在《矿工报》发表的文章,写得不错。你现在去供应科报到,就说我下的通知!”</p><p class="ql-block"> 我谢绝了张矿长的好意,坚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我争,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职位,而是在意厂部对一位普通工人的尊重。</p><p class="ql-block">当天夜里十二点,我站在百米高的煤楼顶一部机头前,挥动铁锹,把落煤清理干净,擦去额头汗水,披上工作大衣,走上平台。夜色深沉,月朗星稀,脚下灯火通明的矿区像一棵开满璀璨花朵的大树,在春日里蓬勃生长。而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环境工作了,我的职业的春天,正以另一种方式开始。</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到供应部报到,跟着老宋走进仓库办公室。办公桌上一摞账本像小山一样堆积在那里,我心里一震,但不敢怠慢,必须尽快完成对账交接。那时候,我们仓库还是手工记账,也没有计算器。庆幸的是,我十几岁时跟着父亲学过打算盘,一直没有忘记。虽然有点手生,渐渐地熟悉起来,没过多久,手中的算盘便打得“噼里啪啦”响,复核账目不在话下。</p><p class="ql-block">我忙得顾不上回家,儿子放学找到仓库,可怜巴巴地小声说:“妈妈,我饿了。”我柔声劝慰:“乖,先玩会儿,让妈算完这一本账,咱就回家。”等我结束手头的活计,孩子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p><p class="ql-block">正式进入工作后,很多数据经常运用,像钢板的面积,钢材的体积以及直径,都要用来计算物品的重量。仅有初中水平的我做起来有点吃力,但我不气馁,拿着卡尺量出需要的数据,一遍遍地验算记录。别人都下班了,我还在库里清点货物,熟悉名称、数量、用途。</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清点高层物资,我爬上梯子,猛一抬头,头顶被架顶的三角铁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瞬间鼓起大包。我想先消一下毒,就用酒精擦,“嘶——”钻心地疼,我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滑落。但看着就要点完的账本,我抬手抹了把眼泪,就又上了梯子。</p><p class="ql-block"> 工作间隙,我抬头仰望树上一簇簇紫色泡桐花,像一串串风铃轻轻摇曳,散发出甜甜的清香。它们又像穿着长裙的姑娘,快乐地在风中舞蹈。看着这满树春光,灵感涌动的我写下散文《泡桐花开了》。同事们打趣我工作写作两不误,我也只是笑着回应,把这份对生活的热爱,都藏进文字与工作里。</p><p class="ql-block">夜晚值班时,我时常看书学习,整理自己零散的日记片段,用笔恭恭敬敬地誊写到稿纸上,交到党办,完成一月三篇的任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虽然每天我忙得像陀螺一样,心里却很轻松。后来,我又接受党员会议台账撰写,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态度,得到大家的认可。也就在那个时候,在组长介绍下,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p><p class="ql-block">转过年的春天,三八妇女节前夕,我被评为“先进女工”,成为我矿唯一的基层妇女代表,去局里参加妇女大会。站在领奖台上,胸前的大红花格外鲜艳,春风拂面,心里幸福感油然而生。那天,开完会出了矿务局大门,我用奖金买了一台手摇压面机,犒劳一直努力的自己。</p><p class="ql-block">如今,我早已离开矿区,在一家小食品公司做后勤。青年工人们还叫我“沙保管”。我把货物摆得整整齐齐,像那年春天山桃花开的样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图/沙小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