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10】黄猫

沧海未知生

九几年的冯家岔，老鼠泛滥。说起猫，都稀罕成宝贝。

刚子说，他家养猫后，家里再没老鼠。他晚上还抱着猫睡觉，猫会打呼噜。

我们笑他，猫怎么会打呼噜，尽吹牛！

他露出胳膊：“看，这是猫癣，被猫舔的。”我们这才信了。

我羡慕他，也羡慕他胳膊上的猫癣。

奔子也向我炫耀：“我家有猫了，狸花猫”。我去看，是只大野猫，拴在厨房的顶梁柱上。

“这野猫见人就呲牙，连你都咬。拴好可别跑了。”我嘴上阴阳怪气，心里却羡慕得很。

回家我就跟妈妈念叨，妈妈说：“养那干啥，费粮，再说哪有猫给你养。”

这份盼，依旧是外婆和舅妈帮我圆的。

又去外婆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一只黄色小猫蹲在台上晒太阳。舅妈说：“这猫能抓老鼠了，可乖了。”我眼睛黏在猫身上，挪不动脚。

临走时，我抓着大门，磨磨蹭蹭不愿走。看看舅妈，看看外婆，再看看猫。

外婆一眼就看穿我的小心思，赶紧劝道：“这是你三表哥在同学家好不容易要来的，每晚抱着睡觉了。上次你把兔子抱走了，你三哥发了（方言，生气）好几天。”

妈妈也说：“听话。后半年生了小猫，一定给你一只。”我不听，气呼呼地拉下脸，把大门摇得哐哐作响。

妈妈脸色一冷，抄起旁边的扫把棒，照着我大腿上抽。我躺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

舅妈赶紧拉住妈妈：“他大姑，别打了，娃还小，不懂事。”叹口气对着外婆说：“趁老三不在家，赶紧让前娃带回去。”说完，就把猫装进布袋塞给我。

“赶紧走，一会你三哥回来了。”我立马止住哭，抱着布袋子撒腿开溜。转头喊了声：“谢谢舅妈，谢谢外婆。”

回到家，我吃啥它吃啥。没几天，堂哥也从他舅舅家讨来一只小猫，灰色的。

两只小猫藏在太阳灶下天天玩，我和虎子就在厨房台子上静静地看。那只灰猫也很可爱，但不亲我。想摸摸它，没靠近就跑掉了。

有了猫，晚上锅碗瓢盆不会叮叮当当响。抓完老鼠回来，它总会跳到我的枕头上，喵喵叫几声，见我没动静，再舔舔我的脸。我张开被窝，它带着一股寒气钻进来，往我胳肢窝里挤。我一把揪过来搂在怀里。它打个哈欠，不一会儿就响起呼噜声。

没几周，我的胳膊上也长了圆圆的猫癣，不痛不痒。我向刚子炫耀，刚子却说这是病，得赶紧治。

某天，猫忽然口吐白沫，走路摇摆，抽搐一下，又摇摇摆摆地走。我心疼坏了，嚷嚷要去宝川的兽医站。嚷嚷要去宝川的兽医站。妈妈把家里的感冒药揉碎了，放进浆水灌给它，没效果。爸爸说：“活不成了，趁早扔远些，钻到掉水窖就麻烦了。”

我不管，我盼着，我的猫一定能挺过来。直到它彻底变硬了。

我难过，想哭。

扭头一看，虎子在一旁抽泣。我笑了：“虎子真怂，一个猫有啥哭的。”

那个笑，真假。

我把它放在上学必经的路梗下面，天天去看。没几天，堂哥的灰猫也死了。我把它俩放在一起。两只猫并排躺在路梗下面，像睡着了一样。

三天了，它们还是僵硬的。

头七了，身上爬满了蛆虫。

半个月，还有毛发和白骨。

一个月，只剩两团黑色的猫形图案，挨在一起。

人，或许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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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讨嫌。兔子是这样，黄猫也是这样。它们何尝不是表哥的宝贝？

可也满心感激舅妈和外婆。是她们的纵容给了我一个满是欢喜的童年。

过年去外婆家，我总会给外婆和舅妈包个压岁钱。祈愿着真能压住岁数，让她们不要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