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 color="#ed2308">署名叶龙想不到是本村沾亲的人</font> <p class="ql-block"> 以前听妈妈讲过,多年前一位香港的老板到村里寻祖,住在塘等的炳昌去查家谱,说与我妈妈很亲,这位香港老板要来认亲。那时国门才打开,香港是天上,我们是地下,认香港一门亲戚有点祖坟冒青烟的荣耀。可妈妈说:我家穷,不认这门亲戚。于是我妈妈没有见这香港人,我们子女不知道这门亲戚是谁?可妈妈心里肯定很清楚。</p><p class="ql-block"> 俗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妈妈是没落大户的千金,外公以前是儒岙的首富,连殿前山的搾油厂最大的股东是我外公。我外公另外肯定还有田地,如果不败落,可能是资本家兼地主了。解放后这搾油厂国有化,又改成粮油加工厂和县拖拉机配件厂。</p><p class="ql-block"> 外公是抽大烟和赌博才致使家景败落的,外婆又去世,家景一落千丈,我的舅舅英年早逝,我妈妈的妹妹只好送给后村姓王一家当童养媳。原来的房子也只好卖给潘小巨,小巨拆了重新盖起了一座全村最漂亮的小洋楼,可以与蒋介石老家溪口供蒋经国住的小洋楼相媲美。老百姓口中说的创业不容易,败家只在一夜间。政治家口中说的打江山不容易,败江山也在一瞬间。可能就是这个道理。</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倒霉的年轮,止都止不住。我外公成了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的穷光蛋,外公名叫广汉,与光汉同音,恰好与光光一条汉子意义相同。外公只好带着我的妈妈租住在六房台门里。</p><p class="ql-block"> 外公住在六房台门里,虽然不再风光,往来人客少了,但与邻里之间相处甚好。</p><p class="ql-block"> 我的爷爷是班竹村的人,也是败落人家,爷爷49岁就去世了,奶奶为了讨生活,带着九岁的父亲到儒岙大户人家打工。六房台门潘小毛的父亲好心牵线,把我奶奶与外公凑合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我父亲与母亲成了没有血缘的兄妹。</p><p class="ql-block"> 《金陵春梦》里把蒋介石写成是他妈妈带来的拖油瓶,这本政治小说,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其实小说嘛可以虚构,这完全是两岸政治需要抹黑政敌的小说。台湾也有人写小说,把我们的伟人写的一无是处。我父亲这个从外乡来的拖油瓶自然从小受别人欺凌。他为了反抗,经常与人打架,养成了不怕死,敢打拼的性格。</p><p class="ql-block"> 父亲看到奶奶那么苦,继父又是没落的大户人家,总没有自己亲爹那么可以依靠。16岁就当壮丁,到武昌起义警卫团,又到福建十九路军与红军打仗,李济深发动“福建事变”失败。父亲又到国军163师守卫钱江大桥,擅自向北岸日本兵开枪,关起来要被枪毙,站岗的是本村的小瑞标,他把我父亲偷偷放跑了,自己怕受处罚,也偷跑了。这支国军后来与日本作战全军复没,萧山抗战史记载了这一惨烈场景。国军唱凯部队在儒岙溪下与日本军队打仗,老百姓吓得全跑了,我父亲带了五、六位青壮年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国军的伤员,县文史资料也记载了父亲这一壮举。他还一个人徒步到缙云为关押在那里的本村地下党员潘景炎送钱物。1949年5月,家乡解放,父亲参加了解放军区中队,担任班长,上天台山剿匪。土改了老百姓怕国民党卷土重来,没有人敢当干部,我父亲当了儒岙一村第一任农会主任。可以说父亲是当地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p><p class="ql-block"> 一贫如洗的家庭,土改被评为贫农。三十年风水一转,我家又成了红色家庭,穷人翻了身,我家土改分到了房子,才有了安身之地。要不然,我当兵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想入党提干了。</p> <font color="#ed2308">中间停汽车的小洋楼与我奶奶打工的大台门(左)</font> 母亲从小不出门干农活,学做针线,是全村针线活的一把好手,女大十八变,我妈妈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村里很多小伙子垂涎三尺,但一看到我凶神恶煞似的父亲,不敢越雷池一步。怎么办?女大当嫁,还是六房台门的潘小毛作红娘,把这对长在两棵藤上的苦瓜凑在一起成了家。潘小毛父亲给我的奶奶和外公做红娘成了新的家,他自己又为我的父亲和母亲做红娘成了家,我家也与他一家成了世交。<div> 潘小毛当过保长,土改那阵子没有受什么罪,也有人说我父亲当农会主任包庇了他。那时,农会主任和土改工作队长是有很大权力的,评成份,枪毙恶霸地主有生杀大权,只要这一级组织报到县政府,县长兼法院院长的红笔一挥,一条命也就没了。儒岙一村和二村枪毙了好几个地主,这定性报告上肯定有父亲的签字。我父亲说,小毛保长没有欺压老百姓,是白皮红心的保长,还立过功,理应受到保护?有一天新四军一位干部章一萍到小毛保长家筹粮筹款,突然来了日本兵,小毛保长把章一萍藏到自家楼上,躲过大难一场,与沙家浜阿庆嫂把胡司令往水缸里面一藏如同一辙。新昌一解放,章一萍担任了第一任新昌代县长。我父亲硬脾气,原则性很强,怎么有可能乱包庇人呢。当时的工作队长是夏南还是后来福建省委书记项南不知道,因为老家的方言项和夏是同音的。</div> <font color="#ed2308">父亲与母亲</font> 1959年尉健行的父亲尉科见在县城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儒岙中学当音乐老师,他是我父亲的表哥,我家里过年过节都是我到中学请他到我家来吃饭,打一打牙祭。尉老师一来就天南海北地聊,很健谈,可能也是口无遮拦,祸从口出被打成右派的。我父亲经常说他表哥的儿子在苏联留学,要我们小孩子以他为榜样好好念书,想不到我这位表伯的儿子,后来成了党和国家领导人。我妈妈是女人,当家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穷,也会讲我父亲,你表哥一来就是聊天和吃饭,我家有好几个孩子,也不会买几块纸包糖给我家孩子吃,真是书呆子。<div> 妈妈有这样的性格,不去认香港这位亲戚也是再正常不过了。</div> <font color="#ed2308">父亲与尉科见合影</font> <p class="ql-block"> 最近与一位我妈妈同辈的阿姨聊天,让我知道了更多我妈妈上辈的事情。我在聊到曾经有一位香港人到儒岙寻祖,我妈妈不认亲这事。她对我说肯定是村里这位宗亲,解放了,形势不一样了。他就跑到香港去,隐姓埋名,在教会学校好好念书,得了好几个博士学位,跟着钱穆这位大师做学问,出版了好多书,成了大学问家。前几年为了绍兴的房子,曾找她帮忙,办成了事。现在大名是叶龙,百度和豆包一查就出来了。我查了一下果然是大家,钱穆口述,叶龙整理的《中国文学史》,论辈份我应该叫他舅舅。92岁那年他去世了,儿子叫叶常青。杭州这位阿姨还发了一个他的电话号码,我打了一下是空号,是深圳的区号。</p><p class="ql-block"> 我骨子里流着妈妈的血,当年我妈妈没有认这门亲,我也不可能去认这门亲了,我生来也没有傍大款傍名人的性格。只当是有这回事就行了。古话说亲亲不过三代,何况是八辈子打不到了。亲兄弟又这么样,古代为了争王位杀兄弟的有,杀父亲的有。为争财产,反目为仇的多的很。</p><p class="ql-block"> 还是妈妈挂在嘴上那句口头禅“远亲不如近邻”实在。 我妈妈与邻居相处的非常好,也救过邻居的小孩。我妈妈去世时邻家小孩与我们一起披麻戴孝,这么多年过去了,邻家小孩清明时还会送上自己折的元宝,烧给我的妈妈,寄托他们的哀思。</p><p class="ql-block"> 鲁迅讲过:有的人活着,但是他死了。有的人死了,但是他活着。什么名人凡人都是人,做一个好人,有人会想念就是一个有意义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