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天一到,粉花就闹着往枝头挤,一簇挨一簇,像攒了好久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手有点空——不是没地方放,是心里空落落的,像砚台干了,笔尖发涩,连最顺手的“春”字,都忘了第一笔该往哪儿落。</p> <p class="ql-block">前两天翻出旧纸,是去年冬至写的几行字,纸边微卷,墨色沉静,可那会儿提笔还稳,落款也利落。如今再铺一张新纸,毛笔悬在半空,手腕发轻,心却发沉。不是不会写,是笔和手之间,悄悄断了一根线——几个月没碰墨,那点熟稔就散了,像风过纸面,只留下些模糊的印子。</p> <p class="ql-block">那天路过街角,看见一枝粉花斜出墙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花枝微颤,指尖沾了点露气,凉而软。就在那一瞬,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字,老师总说:“手要记得,心才跟得上。”原来手真会忘事——它记得怎么扶花,怎么掏钥匙,怎么刷手机,却把“横平竖直”悄悄还给了时间。</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斜斜地淌在花瓣上,也淌在那只伸出去的手背上。光一暖,记忆就松动了些:原来写字和看花一样,都得常来、常碰、常惦记。不是非得写得多好,是得让笔尖和心跳,还保着一点同频的默契。否则,再熟悉的字,也会在纸上站不稳,像离枝的花瓣,美得让人心慌,却再落不回原处。</p> <p class="ql-block">又翻出几页旧书法,褶皱里还夹着半截干掉的墨香。字是旧的,纸是旧的,可那股“非写不可”的劲儿,好像还没走远。我重新磨了墨,水在砚里转着圈,黑得温润。笔尖舔饱墨,没急着落纸——先在心里,把“人”字的撇捺,悄悄走了一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