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帝内经》下卷灵枢篇小记～通天第七十二，乐器系：李环

静姝安然

前些日子翻到《黄帝内经》的灵枢篇，看到“通天第七十二”这几个字，心里忽然静了一下。通天，通什么呢？通人性？通天命？还是通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与人之间奇奇怪怪的缘分？

我盘坐在沙发上，外面风微微的，老槐树林如一幅画布映在窗棂前，电磁炉上煮着一壶老白茶，咕嘟咕嘟地响。我慢慢地读，像在跟一个古老的人聊天。

经里说的是人分五种——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平。我一看就笑了。这不是两千多年前的心理测验么？原来早在那时候，我们的先辈就已经懂得把人归类了，不是为了贴标签，是为了懂——懂别人，也懂自己。

太阴之人的心，是贪而不仁的，脸上堆着笑，底下藏着刀。我想起以前在外婆家见过的一个亲戚，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可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得你浑身不舒服。她不是坏，她是太害怕了，怕别人比她好，怕自己不够周全。

少阴之人呢，小贪而贼心，见人有损失就高兴，见人有收获就生气。这种人我也见过，在每一个市井角落，他们活得很辛苦，因为心里永远在比较。

太阳之人是另一种样子——志高气扬，做事不求细节，自以为是。我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有一点这样，什么都不怕，觉得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可太阳之人容易倒得快，因为没有耐心，像一阵风，轰轰烈烈地来，呼啦一下又走了。

少阳之人倒是精致一些，会挑人，会挑事，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可心里有点小傲慢，你要是稍微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就悄悄把你请出他的世界了。

而我最喜欢的，是阴阳和平之人。书上写他们——“无为惧惧，无为欣欣”，不被恐惧绑着，也不被狂喜推着，一切都是和顺的，跟谁都处得好，遇事能看清，不急不躁。这样的人，我一生只遇到过两三个。他们像老树，稳稳地站在那儿，你靠在旁边就觉得安心。

我放下书，想了很多。其实哪有人是纯粹的一种呢？我们都是忽明忽暗的，今天像个太阳，明天又躲在阴云里。要紧的不是把自己装进哪一个框框，而是知道——哦，原来我身上也有太阴的怯弱，也有少阳的挑剔，也有阴阳和平的那一点点光亮。

知道这些，对别人就不会那么苛刻了。那个让你生气的人，也许只是他的“阴”太重了；那个莫名其妙不理你的人，也许也或许是他的“阳”烧得太旺了。这不是借口，是一种慈悲。

古人在两千多年前就把这些写下来了，他们懂得人，比我们懂得多得多。我们忙着赚钱、忙着拌嘴、忙着证明自己是对的，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自己——我今天到底是哪一种人？

茶凉了，我又添了热水。窗外的风依旧微微，老槐树林安静得像一面海。我想，读古书的意义，大概不是学会多少道理，而是读着读着，忽然就原谅了别人，也原谅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通天”的意思吧——通了自己的心，也就通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