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老屋

渔人码头

<p class="ql-block">《渔人——故事会》周刊.第十三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家,于我而言,不止一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除了与父母同住的老屋,人生不同阶段,我都有着不一样的居所。1986年,我在一所大厂职工子弟学校见习一年,分到一间阁楼,那是我独立人生起步的第一个家。正式参加工作后,学校宿舍便是安身之处,起初和同事两人同住,一日三餐都在食堂。成婚之后,分到一间平房搭配一间厨房;后来又住进先生单位的楼房商品房。往后多年,买房卖房,几番辗转,住房条件一步步变好,居所也一次次更换。可时至今日,真正能给我归属感、安放内心的家,依旧是童年住过的那间老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屋,不过是三间朴素的草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代初,父亲是村里唯一的师范生、公办教师,外地分配而来。村里腾出一间公房,父亲垒起土墩、搭上木板当作课桌,村里第一所公办学堂便就此落成。白天这里是教室,夜里铺上被褥便是居所,学生轮流搭伙做饭,便是最简单的伙食。这样过了一些年,村里终于划了一块宅基地,父亲也终于可以动工建自己的家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块地坐落于一条南北走向小河的东岸。里下河的村落,被河道分割成一块块生产队,南北狭长,东西较窄。乡亲们大多沿河而居,我家就在河东岸,相隔百余米一户人家,我们是从南向北数第四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老家请来同族的兄弟晚辈,有瓦工、木工,还有帮忙的小工。那时家境清贫,付不起工钱,全靠亲友亲情相助,父亲往后一生都在感念这份恩情。就在那年冬天,三间草屋渐渐落成。也是同一个冬天,母亲乘着小船,带着四个姐姐、哥哥,还有尚在襁褓中的我,举家南迁,与父亲团聚。这里,便是我长大成人的故乡,我的年岁,也成了一家人岁月记忆里重要的分界,我多少岁南迁就多少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老屋,中间是堂屋,东间住着父母,西间是孩子们的卧房。后来陆续搭建厨房、猪圈,主屋与厨房之间搭起简易棚屋,用来堆放杂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长到六七岁,渐渐听说鬼神之说,心里便开始害怕。老屋屋后不到五十米,有着三座坟茔。母亲轻声安慰我们:大白天没有鬼怪,屋后栽了一排榆树,还挖了一道半米深的沟,鬼怪跨不过这道壕沟。即便如此,每到夜晚,我依旧不敢出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房屋最初都是土坯筑成。每逢暑假,便是父亲修缮老屋的日子。常年风雨冲刷墙基,墙面日渐斑驳,父亲把夏收留存的金黄麦草,贴在墙脚加固,后来又慢慢砌上砖块,先后换掉前檐、后檐土墙。屋顶稻草更是年年需要修整,稻草经不住风吹雨打,日渐腐烂,再加上麻雀筑巢,一到雨天便会漏雨。父亲便踩着竹梯爬上屋顶,一把把插草补漏,后来又慢慢换上瓦片。父亲的假期,从来不是悠闲休憩,一年四季,都在为一家人遮风挡雨辛苦操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扛着竹梯爬上屋顶,弯腰修补漏洞,一点点堵住漏雨的地方。我常常搬一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静静看着屋顶忙碌的身影,阳光把父亲的影子拉长,空气里弥漫着稻草淡淡的清香,成了记忆里最安稳温暖的画面。傍晚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菜烟火气息,暖意铺满整个堂屋。姐妹几人依偎在西屋苇席床上,听着屋外蛙鸣,闻着草屋独有的质朴清香,连睡梦都安稳又踏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样三间简陋草屋,收留了母亲携家迁徙的行囊,珍藏着我们兄妹成长的点点滴滴。直到八十年代,父亲临近退休,老屋依旧没有建成全砖全瓦的房屋。后来儿女们如同飞鸟一般各自远行,父母跟着弟弟迁居别处,我便再也没有回过老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闻,老屋附近修建了铁路,屋上砖瓦渐渐被人陆续拆走,日复一日,慢慢残缺,最后剩下的土坯墙体,终究慢慢坍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小河东岸,早已找不到半点草屋痕迹。铁轨向着远方绵延,列车裹挟岁月风尘呼啸而过,带走老屋最后一丝温度。母亲当年种下的一排榆树,或是在风霜里枯萎,或是化作路基,早已无处寻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间盛满欢声笑语、历经风雨飘摇的老屋,最后只剩下一捧浸润岁月的泥土。它塌了、旧了、消散在时光深处,可在我的心底,却愈发清晰、愈发完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心底万般惆怅大抵便是如此:世间万物,唯有渐渐消逝,才能在回忆里永远长存。草屋早已无迹可寻,可每当微风拂过,我仿佛依旧能听见屋后榆树沙沙作响,听见父亲修补屋顶间隙,和家人轻声闲谈的温暖话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此文,纪念六十年前,父母携家南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小区的花径</p> <p class="ql-block">附近的公园</p> <p class="ql-block">公园里的樱花</p> <p class="ql-block">园区的婚纱拍摄地</p> <p class="ql-block">最美的还是姐姐的菜地</p> <p class="ql-block">今日再读高中时课本里的《项脊轩记》,颇多感慨,遂记下无数次梦里梦见的老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