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平卓马,豆包是这样说的 :<br>中平卓马是日本战后摄影史上极具颠覆性与哲学深度的艺术家,其创作轨迹几乎浓缩了日本现代摄影的精神内核。他以“成为相机的男人”为终极追求,通过三次自我革命重塑了摄影的可能性。以下从创作理念、风格转变与历史影响三方面展开解析:<br> 一、创作理念:摄影的本质叩问<br> 1. 对“记录”的解构<br>中平卓马早期受左翼思想影响,认为摄影不应沦为图解工具,而应成为触发思想的“断裂碎片”。他在《挑衅》杂志中提出“为思想发起挑衅的文献”,主张用粗糙、失焦的影像打破传统美学,捕捉战后日本社会的躁动与虚无。<br>2. 从“情绪表达”到“图鉴式客观”<br>1973年,他在《为何是植物图鉴》中彻底否定过往的诗意黑白风格,提出以彩色摄影实现“无差别凝视”。他烧毁底片,效仿植物图鉴的直接性,追求“将世界视为世界,将物件视为物件”的纯粹记录。<br>3. 失忆后的“原点回归”<br>1977年酒精中毒导致记忆丧失后,他以孩童般的视角重新拍摄,作品《新的凝视》《Documentary》等呈现出竖直构图与明亮色彩,回归摄影最朴素的观看本质。<br> 二、艺术风格的三次转向<br> 1. 《挑衅》时期(1968-1970)<br>- 技术特征:高反差颗粒、歪斜构图、强制失焦,如《夜》系列中模糊的都市废墟。<br>- 社会隐喻:通过晃动的镜头语言,外化战后一代对身份认同的焦虑,森山大道称其为“最爱的宿敌”。<br>2. 彩色革命时期(1973-1977)<br>- 方法论转变:白天拍摄、彩色胶片、图鉴式排版,代表作《奄美波与墓与花》探索冲绳与本土的文化边界。<br>- 哲学突破:试图以客观记录消解主观情绪,却因过度理性陷入创作危机。<br>3. 失忆后时期(1983-2015)<br>- 创作状态:每日步行拍摄,作品如《Adieu·A·X》以明亮色彩重构日常,被森山大道誉为“抵达摄影圣城”。<br>- 精神内核:摄影成为确认存在的仪式,如他所言:“拍照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br> 三、历史影响与争议<br> 1. 摄影美学的革新<br>《挑衅》开创的“ブレボケ(晃动模糊)”风格影响深远,不仅重塑日本摄影,更渗透至广告、电影等领域。其理念与威廉·克莱因的街头摄影遥相呼应,共同奠定现代摄影的“主观纪实”范式。<br>2. 跨文化对话的启示<br>中平卓马的创作始终在东方虚无主义与西方现代性之间游走。他对“物哀”美学的解构(如《夜》的废墟意象)与对西方理论的吸收(如萨特存在主义),为日本当代艺术提供了独特的对话路径。<br>3. 自我否定的悖论<br>他的三次转向引发争议:烧毁底片的行为被视为艺术自杀,后期的“客观化”又被批评为失去批判锋芒。但这种持续自我革新的姿态,恰是其艺术生命力的体现。<br>总结<br>中平卓马的摄影生涯是一场关于摄影本质的终极实验:他以技术革命对抗传统,以自我毁灭寻求重生,最终在失忆与重构中抵达“无我的观看”。正如他在《决斗摄影论》中所写:“真正的摄影,是让拍摄者消失在照片背后。”这种超越性的追求,使他成为连接日本战后摄影与当代艺术的精神枢纽。 关于中平卓马,安老师作如下经典摄影赏析:<br>谁是中平卓马?<br>中平卓马(1938.7.6--2015.9.1)是一位日本摄影师、评论家和理论家。<br>他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摄影团体Provoke的成员之一,在”风景论”(fukei-ron)的理论发展中发挥了核心作用,也是20世纪70年代日本摄影中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声音之一。<br>是那个试图重新定义“摄影与现实关系的人”。<br>生平与创作<br>出生于东京。<br>他就读于东京外国语学大学,1963年毕业,主修西班牙语。毕业后他在艺术杂志《现代之眼》(Contemporary View/Gendai on me)担任编辑。在这一时期,他曾使用笔名——“柚木明”(Akira Yuzuki)来发表自己的作品。<br>他一开始不只是摄影师,而是用另一个名字,在观察世界的人。<br>1962年,中平卓玛曾给古巴革命领袖菲德尔.卡斯特罗写信,表达自己想作为志愿者参加古巴革命的愿望。那时他正在学西班牙语,并参加拉丁美洲的左翼学习小组。卡斯特罗秘书的回应说:“我们完全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国家,你应该在自己的国家战斗。”<br>核心特征:他持续关注左翼政治;视野超越日本;以及一种冲动而深刻的探索精神。<br>Provoke杂志(1968-1970)<br>(“挑衅/激发/引发思考”)1968-1970杂志工作<br>两年后,中平卓玛离开了此前的杂志,应摄影师东松照明的邀请,参与筹备1968年的重要展览——《摄影一百年:日本摄影表现史》。摄影评论家泷浩二也参与了这一项目。同年(1968)年,他与泷浩二、摄影师Yutakanashi(高梨豊yu)以及评论家Takahiko Okada(冈田孝彦)一起,创办了摄影杂志:《Provoke:为思想而挑衅的文献》Provoke:(挑衅/激发/引发思考)。<br>到了第二期,摄影师Daido Moriyama(森山大道)加入团队。但这本杂志只出版到第3期,便于1970年3月停刊。第3期期的标题是《首先抛弃那个“伪确定性”的世界——关于摄影形与语言的思考》。<br>《为了未来的语言》(1970)与风景论<br>在参与Provoke杂志的工作期间,中平卓玛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摄影集《为了未来的语言》(Kitarubeki kotoba no tame ni),被誉为“极简主义的杰作”。加内科龙一(Ryuichi Kaneko)和伊万.瓦尔塔尼安(lvan Vartanian)在他们关于1960至70年代日本经典摄影集的著作中,都重点介绍了这本书;马丁帕尔(Martin Parr)与杰里.巴杰(Gerry Badger)也在他们的国际摄影集史第一卷中收录了这本作品。<br>《为了到来的语言》<br>模糊,颗粒感强、失焦——这是20世纪70年代初日本Provoke摄影师的标志性手法,中平卓玛则是他们中最有思想性的“祖师爷”。这本重新印刷的经典作品《为了到来的语言》(For a Language to Come),采用了强烈的黑白影像,每一页都是满幅印刷,对任何摄影史感兴趣的人来说,都是必读之作。这本书呈现的是风景——城市风景,其中生活紧贴在画面中的阴影和角落;光线炽烈如火,而唯一的慰藉,只能在中平所描绘的城市高架下和隧道里找到。这样的城市,它是一座冷漠的东京,一座被战后现代化与政治抗议交织的城市,缺乏任何温情或人性。<br>中平的东京是一个末日前的死区。或者说,它是末日后的死区。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效果是一样的:人们躺在诊候诊室里受伤,电话线和电力电缆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敌意生命,而唯一的逃生方式,只能通过道路上的轨迹,或是反复出现的冷峻、汹涌的海洋画面去寻找。而这,正是这本书的趣味所在。《为了到来的语言》也可以被视为中平,对视觉语言符号学的复杂探索,以及它存在主义思想的论述:摄影“仅在于澄清物质之物即为物质之物的事实”。<br>一座被战后现代化与政治抗议交织形成的城市,缺乏任何温情或人性。中平的东京是一个末日前的死区。或者说,它是末日后的死区。<br>书名的深意:什么是“未来的语言”?<br>中平卓马最初是一名编辑和评论家,他对语言有着极强的敏锐度。他认为,当时的既有语言(社会规范、官方叙事、商业广告)已经僵化,变成了管理和控制现实的工具,无法再描述战后日本激变的现实。<br>摄影作为破冰船:他认为摄影的任务不是去“说明”某种思想,而是通过镜头捕捉那些“无法被既有语言捕捉的现实碎片”。<br>语言的诞生:“为了该有的语言意味着,通过这些粗粝、模糊、晃动的影像,去挑衅(Provoke)并催生出一种新,全新的、能够真正感知世界的方式。<br>视觉风格:粗粝、模糊、晃动(Are,Bure,Boke)<br>反审美:画面充满了高反差、大量的颗粒感以及刻意的失焦。这不仅是对传统摄影“清晰、构图精美”审美的反叛,更是为了传达一种“身体性的真实”——即摄影师在街头行、走碰撞时最直接的感官记录。<br>末世感的东京:书中的成市景观相是站后废墟的延续,也相是末世后的寓言。电线杆、广告牌、冷冰冰的建筑和面膜摸的行人,构成了一个剥离了温情、充满了疏离感的工业化世界。<br>中平的核心理论:摄影仅仅在于澄清“物质即物质”这一事实。<br>去主观化:尽管这些照片看起来非常主观,但中平试图做的是去除摄影师的“艺术家光环”。他希望相机像一个纯粹的记录仪器,记录下世界与自我相撞的那个瞬间。<br>对资本主义媒体的抵抗:在1960-70年代的背景下,大众媒体利用精美的图像来制造虚假的幸福感,中平通过这些“破碎”的影像撕开了这种虚假现实的裂缝。<br>他希望相机像一个纯粹的记录仪器,记录下世界与自我碰撞的那个瞬间。<br>历史地位:转折点与自我否定<br>这本书出版不久,中平卓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思想转变。<br>自我批判:在1973年的随笔《为什么是植物图鉴》中,他对自己早期(包括本书)这种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影像表示了遗憾,认为它们依然带有太多摄影师的个人意志。<br>纯粹的记录:他后来转向了追求绝对客观、无情感的记录方式。这种否定之否定的过程,正是中平卓马艺术生命力最感人的一部分。<br>《为了未来的语言》(1970)与风景论<br>瓦尔塔尼安认为,这本书充分体现了Provoke的理论以及中平卓马对摄影的思考。他在摄影集里采用了“粗糙、模糊、失焦”(Are,Bure,Boke)的风格,同时呈现了东京一些匿名街角的全版快照,这些画面在书页中央的装订处交错或相接。<br>瓦尔塔尼安指出:“通过抹去照片作为文件、记忆、验证、情感和叙事的传统功能,他揭示了摄影作为信息传递或现实呈现媒介的虚幻性,同时强调了观者所能接触的唯一真实——印刷的影像。”中平选择放弃社会问题的记录,而是呈现个人化、日记式的视角。<br>然而,文化史学家弗.普里查德(Franz Prichard)认为,这本书与1970年代东京的社会环境密切相关,应从中平卓马对风景论(fukei-ron)的视角来解读。普里查德认为,这些影像是处于变迁中的都市景观碎片,“悬浮于建造与破坏之间,并带有战后日本城市的怪诞扩张与重塑痕迹。”<br>中平卓马的观点<br>1、摄影与权力关系<br>2、语言与图像关联<br>3、凝视的问题。<br>4、人类通过摄影去理解与反思世界。<br>“既对摄影作为媒介的世界观提出怀疑,也提出一种通过摄影重新应对世界的可能性。”<br>摄影与语言的思考。中平卓马提出,世界不应被简化为以人类为中心的再现。语言本身已成为组织世界的代码,摄影有可能突破这种框架,去激发新的关系形式。<br>中平卓马早年的梦想是做一名诗人,但他最终选择摄影,试图获得一种能够突破主观与世界二元结构的语言方式。<br>中平卓马认为:“观看不能脱离身体。”这句话意味着,影像不仅属于理性或认知层面,它触及人的身体感受——不论是在印刷媒介上、展墙前,还是电视屏幕中。<br>权力风景<br>国家与资本构成一种新的景观;媒体本身就是权力环境;现代性下的城市、电视、新闻都在塑造认知结构。他特别批评媒体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再现统治阶级的价值观。比如警方围攻广泛播出的电视画面,这在无意识中复制了保守道德。<br>思考:什么是风景论?<br>风景论:风景论(fukei-ron)是日本摄影批评界和艺术界在1960-70年代形成的一个重要理论概念,由中平卓马(Takuma Nakahira)、安达诚雄(Masao Adachi)、中原佑介(Yusuke Nakahara)等人讨论推广,最早可以追溯到松田正雄(Masao Matsuda),关于电影《AKA Serial Killer》的评论。它不仅是摄影风格的问题,更是一种观察社会、城市与权力结构的批判性理论。<br>风景论<br>1、风景不仅是自然景观。在风景论中,“风景”不只是美丽的自然景色或城市风光,而是社会结构、政治环境、经济体系的映射。它是一种被社会力量、资本主义主义发展、政治逻辑塑造的现实。<br>2、都市与社会的权力结构。风景论认为,当我们看城市、街道、火车站、工厂、桥梁等景象时,这些景象不是中性存在,而是权力关系、社会秩序和经济逻辑的产物。例如,中平卓马在《为了未来的语言》中拍摄的东京街头,既表现日常,也体现了战后城市的扩张、资本主义的渗透以及快速发展的现代化痕迹。<br>3、摄影与观察的主体性。风景论强调摄影师的凝视与被凝视的关系:摄影师通过镜头观察风景,世界因摄影师的视角而被分隔开来。风景也“反观”摄影师,提醒摄影师。<br>摄影师在观察和拍摄风景时,以为自己是主动的观察者,风景是被动的对象。但风景论强调,摄影师的视角和环境是相互作用的:<br>1、摄影师在观察风景:用镜头看城市、街道、火车、街头人物......这是你主动选择的视角。<br>2、风景“反观”摄影师:你所看到的景象同时也影响你,你的存在、你的意识、你的身份被风景折射和考验。风景不是无生命的背景,它“呈现”了社会秩序、权力结构、历史痕迹,它会让你意识到自己的局限、角色和影响。<div>《为了未来的语言》(1970)与风景论<br>在参与Provoke杂志的工作期间,中平卓马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摄影集《为了未来的语言》(Kitarubeki kotoba no tame ni),被誉为“极简主义的杰作”。<br>加内科龙一(Ryuichi Kaneko)和伊万.瓦尔塔尼安(Lvan Vartanian)在他们关于1960至70年代日本经典摄影集的著作中,都重点介绍了这本书。<br>马丁.帕尔(Martin Parr)与杰里.巴杰(Gerrt Badger)也在他们的国际摄影集史第一卷中,收录了这本作品。<br>普理查德认为,这些影像是处于变迁中的都市景观碎片,“悬浮于建造与破坏之间,并带有战后日本城市的怪诞扩张与重塑痕迹。”<br><br></div> <br>1971年《流通:日期、地点、事件》<br>1971年,Provoke前成员、同时也是第七届巴黎双年展日本委员的冈田高彦邀请中平卓马参加这一国际艺术盛会。与其在这个重要平台上展示既有作品,中平卓马选择创作一件全新的作品,以他在巴黎的经历为基础,命名为《流通:日期、地点、事件》。在为期一周的时间里,中平卓马每天拍摄约两百张照片,并将其冲洗成8*10英寸的相片,在照片仍然湿润时就直接挂在展览空间中。<br>因此,这伯装置作品在一年内不断生长, 赋予作品一种表演性。历史学家三津裕里(Yuri Mitsuda)认为,中平卓马本人将这些照片视为行动,将其探索的核心定位在“‘我在看’与‘被看’的关系”之中。<br>普理查德(Prichard)指出,与中平卓马此此前的Provoke时期作品不同,这一系列照片也涉及一种“媒介没见再加工”的过程,即将一种媒体形式纳入另一种媒体形式之中,例如在装置中加入报纸照片、电视画面、街头标牌、电传新闻等。结合作品标题《流通》,该作品通常被理解为对摄影作为当下行动的思考。<br>三津田认为,这一项目体现了对普遍性的放弃,而普里查德则进一步将其解读为通过1971年巴黎这一案例,批判当地城市媒体生态的一种方法。<br>在1971年的巴黎双年展上,中平卓马并非带着现成的作品参展,而是通过拍摄、冲洗并及时展出她每日在巴黎捕捉的影像。创造了一一场“活着”的摄影装置艺术,打破了作品的静止边界。<br>中平卓马选择创作一件全新的作品,以他在巴黎的经历为基础,命名为《流通:日期、地点、事件》。<br>在为期一周的时间里,中平每天拍摄约200张照片,并将其冲洗成8×10英寸的相片,在照片仍然湿润时就直接挂在展览空间中。<br>因此这件装置作品在一周内不断生长,赋予作品一种表演性。<br>摄影作为一种“性能”而非记录<br>相较于他1970年的名作《为了该有的语言》(For a Language to Come),《循环》更像是一场以摄影为引擎的行为表演。中平卓马拒绝将摄影视为对过去的死板记录,他希望在展览期间创造出某种“现场性”(Live)。<br>操作方式:他每天在巴黎街头漫步,拍摄约200张照片,每晚回到暗房快速冲洗,次日便将尚未完全干燥的湿照片贴满展位的墙壁。<br>定义扩展:中平卓马所谓的《循环》包含了三层含义:他在巴黎街头的移动、照片从暗房到展墙的流动,以及观众穿梭于这个不断生长的作品之间的互动。<br>对于固定化的坚决抵抗<br>中平卓马在1972年的《朝日相机》文章中提到,他强迫自己只拍摄、显影和展示他此时此刻正在经历的巴黎。<br>暗房的公共化:《循环》最激进的举动之一,是将原本私密封闭的暗房空间转化成了展厅里的“嘉年华”。他每天产出大量影像,直到照片铺满墙面、堆满地面,甚至覆盖了周边的长凳。<br>《随机与杂乱》:照片内容极为琐碎——陌生人的脸、水果摊、地铁战台、海报,甚至是他的早餐。这种漫无目的的抓拍(Are Bure Boke风格的延伸)消解了传统摄影中“决定性瞬间”的权威感。<br>图像与语言的博弈<br>中平卓马一直试图探讨摄影如何突破既有语言的枷锁。<br>反抗“个人影像”:他质疑摄影沦为艺术家个人情感或既定语言的插图。他认为语言已经变成了固化世界的代码,而摄影具备突破这种代码的可能性。<br>身体的参与:他强调观看无法脱离身体。在《循环》中,摄影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而是一个流动在世界中的肉身,与现实发生着碰撞与交换。<br>作品的终结与再生<br>展览结束时,中平卓马的他的朋友们撕下了墙上所有的照片,任其散落在地,并鼓励观众随意带走。这种对作品“唯一性”和“永恒性”的破坏,而是为了捕捉变动不居的现实(Document)。<br>1971年,中平卓马受邀参加巴黎双年展。他没有携带任何现成的作品,而是决定在展览期间实时创作:<br>每日循环:他在巴黎漫步拍摄,捕捉海报、路人、废弃物、自己的餐点以及各种琐碎的城市细节。<br>暗房即战场:每天拍摄结束后,他立即冲洗照片,并趁着照片还未完全晾干、甚至还滴着药水时,就将其张贴在展位墙面上。<br>影像的堆叠:随着展览的推进,照片不仅覆盖了墙面,还蔓延到了地面、长凳和周边的支撑物上,形成了一个不断“增殖”的影像空间。<br>核心哲学:反抗“艺术”与“记忆”<br>中平卓马《循环》试图打破两种传统观念:<br>反对“纪念碑性”:传统摄影往往被视为对过去的固化纪录。中平卓马则认为摄影应该是“此时此刻”的物理碰撞。他称之为“循环”,是因为影像在现实、相机、暗房和观众之间不断流动,没有终点,也不应被收藏。<br>物质性:他强调摄影师的肉身参与。相机不再是观察工具,而是他身体的延伸。这种“漫无目的”的抓拍(Are Bure Boke风格的极致体现)是为了还原世界原本的、杂乱无章的面貌。<br>政治与社会背景:挑衅的延续<br>1971年的巴黎依然笼罩在1968年“五月风暴”后的激进余波中。中平卓马的作品具有强烈的反建制色彩:<br>去权威化:展览结束时,他拒绝回收这些照片,而是邀请观众随意带走或任其损毁。这种对“原创作品”神圣性的破坏,是对艺术市场和权力体制的一种潮讽。<br>视觉的过载:《循环》展现了一个信息爆炸、物质溢出的现代都市景象。这种“溢出感”反映了摄影师对当时资本主义社会景观的一种生理性反胃。<br>《循环》作为他职业生涯中最具原创性的实验,至今仍被视为将摄影转化为行为艺术的最高峰。<br><br>历史学家兼策展人三津田裕里(Yuri Mitsuda)认为,中平本人将这些照片视为行动,将其探索的核心定位在“我在看”与“被看”的关系之中。<br>这一系列照片也是及一种“媒介”再加工的过程,即将一种媒体形式纳入另一种媒体形式之中,例如在装置中加入报纸照片、电视画面、街头标牌、电传新闻。<br>《循环》还呼应了法国情境主义者(Situationists)提出的“城市漂流”(drift)理念。将城市漫步视为艺术。<br>为何要做一本插图植物词曲(1973-77)<br>到1973年中平卓马出版《为何要做一本插图植物词曲》(Naze,shokubutsu ka)时,他已经彻底转离了“荒、糊、焦”(are,bure,boke)的风格,而是走向一种类似目录摄影的方式,这种摄影摒弃了手持摄影的感伤感,更像是参考书中的插图。该书将他在1971至1973年间在其他期刊上发表的照片,与1967至1972年间创作的文字结合在一起。<br>普遍认为这一卷册上中向“词典”概念的转变是试图剥离作者的主观手法,已更直接、揭示性的方式呈现中平周围的世界,但对其具体意义的解读仍存在争议。菲利普.查理耶(Phillip Charrier)认为,这代表了一种回归二战后日本摄影早期的“现实主义”讨论--追求基于相机镜头去人性化、科学机械化客观性的真整理。他批评中平卓马采用了一种“以相机为中心的现实主义摄影”拍摄高度技术化、“普通”或“乏味”的图像,无论其与其他后现代摄影看起来多么相似,都既不概念化,也不解构化。<br>与查理耶的解读相对。普里查德(Prichard)认为,中平的文字和影像遵循了词典式的“过程性方法”。在这种解读中,根据中平在书中前言的说明,词典“从来不是通过特权化某个部分并使之成为中心而构建的整体......而是各部分始终保持各自的部分性......插图词典的方法是绝对的并置。这种并置或列举的方法必须成为我的方法。”<br>普里查德指出,这些原先已经在其他来源发表文字和照片,按时间而非主题排列,遵循了插图词典的逻辑:既否认了作者在组织部分中的主导手法,又保留留了各元素的碎片性,没有整体意义。然而将这一方法与中平1971年的《流通》(Circulation)作品联系起来,并注意到这些图像与文字曾经在日本媒体界发表过,普理查德认为,《为何要做一本插图植物词典》实际上延续了中平对媒体生态的批判。<br>中平卓马决定焚烧早期大部分底片来标志其摄影方法的转变。<br>这些影像可以呈现两种观看方式——“作为旅行者,从陌生道路向海洋远眺,看到自己来时的路;作为岛民,透过熟悉的道路望向环绕自身的海洋边界。”<br>《零度——横滨》(2003)<br>2003年,著名摄影评论家仓 蓧(应是竹字头)石在横滨美术馆策划了中平卓马的回顾展。此次展览汇集了约800件中平最知名的作品及1960年代的文献资料,同时也展出了他在1977年事故后创作的新作。展览分为六个部分:<br>1、《为了未来的语言》(1964—73)<br>2、杂志作品(1964~74)<br>3、《流通:日期、时间、事件》(1971)<br>4、《溢出/城市,陷阱》(1974)<br>5、《新的凝视》(1975~89)<br>6、《零度--横滨》(1993~2003)<br>展览标题意在呼应中平在疾病后与横滨重启摄影实践的经历,以及横滨在他康复创作中作为日常经验发生地的重要作用。《零度--横滨》最终呈现出中平作为现代性坚定批判者的形象,同时强调摄影作为伴随现代性发展的媒介。他的创作方方式被描绘为专注于与主体的直接相遇,这种相遇“既拆解,又同时重塑摄影师的自我感知”。<br>《零度--横滨》最终呈现出中平作为现代性坚定批判者的形象,同时强调摄影作为伴随现代性发展的媒介。<br>遗产<br>虽然中平卓玛一直是日本摄影界的重要人物,但自2000年代以来,日本战后摄影研究和展览的兴起,使得近年来人们重新评价了中平在日本摄影、媒介和艺术话语中的贡献,尤其是在日本以外的地区。他的作品被纳入近年来一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本战后艺术展览,包括:<br>盖蒂研究所(Gette Research lnsitute)的《艺术、反艺术、非艺术:战后日本公共领域的实验,1950~1970》, (2007)<br>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MoMA)的《东京:1955~1970》(2012)<br>休斯顿美术博物馆(Museum of Fine Arts,Houston)的《为了新的世界而来:日本艺术与摄影实验1968~1979》(2015)<br>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National Museum of Modern Art,Tokyo)的《物:重新思考1970年代的日本摄影与艺术》(2015)<br>芝加哥艺术学院(Art lnstitute of Chicago)的《Provoke:抗议与表演之间的日本摄影1960~1975》(2017)<br>在今天这个仍然充满冲突与破坏的世界里,中平提出的问题依然敏锐而重要。他写下的文字不只是对过去的反思,也提示我们去用另一种方式看待世界与摄影。<br><br> 思考,价值何在?<br>改变了摄影必须清晰的规则,从“挑衅”到“粉碎”“对视觉秩序的决裂,挑战了当时主流的纪实摄影审美。<br>他的第一重价值:不是拍清楚世界,而是揭露——世界本来就是混乱的。<br>在 Provoke时期,中平卓马和森山大道等人提出“粗糙、模糊、失焦”。这在当时是非常激进的。摄影原本追求的是清晰、准确、可读性。但中平说:模糊,反而更接近真实。为什么?因为现实本来就是不稳定、不清晰、可被完全理解的。清晰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假秩序”。<br>否定“摄影=记录”的功能。<br>在他的代表作《对未来的语言》中,他做了一件更激进的事:他试图让摄影失去“功能”。他不再让照片讲故事、证明事实、表达情绪,而是让照片变成一种“纯粹存在”。他有一句极其重要的思想:摄影的意义,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暴露世界的不可解释性。<br>第二重价值:他把摄影从“信息工具”,变成“哲学问题”。提出“风景论(fukei-ron)”<br>这是他最深的思想之一.所谓风景论,不只是“拍风景”,而是:风景,是权力结构的结果。比如城市布局,电线、铁路、广告,工厂、街道、住宅,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政治、资本、历史共同塑造的可见世界。他甚至提出一个非常震撼的观点:你在看风景的同时,风景也在“看你”。什么意思?当你以为自己是在在观察世界时,其实你已经被这个世界的结构所塑造。<br>第三重价值:他让摄影变成一种“看见权力”的方式。<br>第四重价值:他亲手否定了自己的风格。<br>他不仅反对传统,也反对“自己”。<br>否定自己的风格<br>很多摄影师一辈子都在强化自己的风格,但中平卓马做了一件几乎没人敢做的事,他烧掉自己早期的大部分底片。因为她发现:自己创造的“模糊风格”已经被商业广告利用、消费、商品化。那一刻,他意识到:没有任何风格是安全的,一切都会被资本吸收。于是他转向一种极端冷静。的摄影方式(类似图鉴,档案)。<br>他把摄影变成了一种行动<br>摄影=行为<br>在作品Circulation:Date,Place,Ewents中:每天拍200张。当天冲洗,直接挂在展览现场。<br>照片不再是“完成品”,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过程。摄影=行动,摄影=时间中的事件。<br>这已经接近了行为艺术。<br>第五重价值:改变。他让摄影从“结果”,变成“过程”。<br>“为什么是植物图鉴”:去主体化的极致思考<br>去主体化<br>1973年中平卓马做出了摄影史上最著名的自我否定——他烧掉了之前的底片,发表了《为什么是植物图鉴》。他开始推崇一种完全排斥个人情绪、排斥隐喻的摄影方式。<br>实质价值:他认为摄影家不应该把世界当成表达自我的工具(即反对“拟人化”世界)。他追求像图鉴一样:彩色、清晰、居中、无阴影、无透视,让事物回归事物本身,让“物”以主休的身份发声。<br>第六重价值:让事物回归事物本身,让“物”以主体的身份发声。<br>中平卓马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他拍了什么,而在于他不断追问:摄影到底还能不能相信?<br>别人让摄影更“好看”,他让摄影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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