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巽的美篇

梁京巽

<p class="ql-block">清晨推开窗,风里还带着点凉意,却已悄悄混进一丝青草与泥土的微腥——春天到底来了。我随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想看看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是不是又偷偷冒出了几簇白花。</p> <p class="ql-block">果然,枝头已缀着星星点点的嫩白,花瓣还裹着点青涩的蜷曲,像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风一晃,几片薄瓣便轻轻飘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凉的,又软软的,仿佛一句没说出口的早安。</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身,在树根旁翻了翻去年埋下的几颗枇杷核,土松软湿润,却还没见动静。倒是墙角一丛荠菜,不知何时已悄悄抽了苔,顶着细碎的小白花,在砖缝里站得挺直。我顺手掐了一小把嫩叶,打算中午煮碗清汤,加点豆腐,撒点盐——春天的味道,原不必多加修饰,清鲜就是本味。</p> <p class="ql-block">巷口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调,像一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弦。隔壁阿婆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见我蹲着,笑着问:“又跟树较劲呢?”我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也笑:“它不说话,我替它说两句。”她摇摇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转身时篮子里的青蒜叶子还晃了晃。</p> <p class="ql-block">其实哪有什么较劲呢?不过是日子一天天过,人和树、和草、和巷子里的风与人,都慢慢熟了脸。你记得它哪年开花早,它也记得你哪天蹲得久。</p> <p class="ql-block">我转身回屋,顺手把那几片梨花瓣夹进手边那本翻旧了的《花间集》里。纸页微黄,字句清瘦,正翻到“梨花雪,不胜凄断”,我却觉得,这“凄断”二字太重了——梨花哪是凄的?它开得坦荡,落得轻巧,连告别都像一场小小的、温柔的练习。</p> <p class="ql-block">厨房里水壶开始咕嘟咕嘟地响,我走过去掀开盖子,白气扑上来,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春天从来不是突然闯进来的,它是一点一点,把日子洇开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