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想有情人

荷园主人杨莹

女人不想有情人

杨莹

昨日与几位熟悉我的书画家聚在一起。铺开宣纸，泼墨写字，又画了几笔荷花，兴致上来，便打了几圈掼蛋。茶香氤氲间，话头渐渐散漫开去，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往事上。

有人说：“你年轻的时候，有位长身才俊曾经那样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呢？你这辈子耽误了自己的青春。”

我端着茶杯笑了笑。这样的话，不是头一回听见了。几位先生望着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过来人的惋惜。他们当中，有人是有情人的，这我也知道。但在这个圈子里，男女终究是不同的。

我说：“喜欢我的、倾慕我的才子，不止一个。才子确实很吸引人，我也曾心动过。但是，我能把持住自己。”

他们便笑：“你就是太把守自己了，太保守了。”

我说：“我的父母思想传统，我也是在传统文化里长大的。受他们的影响，我一个也没有接受过。”

一位先生放下毛笔，叹道：“你呀，把自己耽误了。”

我放下茶杯，望着窗外。暮春的树正绿得深沉。我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男人如果有情人，他会忍痛失去自己的家庭。而我不愿意失去我的家庭。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没有完整的家。既然我生了孩子，就要对孩子负责。”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其实我知道，在座的几位先生心里未必认同。他们或许觉得，女人就该为自己活一活，青春短暂，何必苦守。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女人不想要情人，不是因为没有机会，不是因为不曾心动，更不是因为她傻，或者没有感情。

女人什么都知道。

她也想被人捧在手心，也想牵手漫步田野，也想在某个黄昏收到一首诗，也想在某个深夜有人倾诉衷肠。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选择了不说。她不是看不见那束光，她只是关上了那扇门。

因为我明白，一旦推开那扇门，崩塌的不只是一段婚姻，而是一个孩子头顶的天空。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哪怕这个父亲并不完美；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哪怕这个家有时也吵吵闹闹。我选择了做母亲，就意味着选择了放弃某些东西——不是没有遗憾，而是遗憾之后，我依然觉得值得。

至于那些能容忍丈夫有情人的女人，旁人常说她傻，说她懦弱，说她没骨气。可我不这么看。一个女人，明知道丈夫心有别属，却依然守着这个家，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把委屈揉碎了吞下去，每天照常给孩子做饭、送上学、辅导功课——你以为她真的不痛吗？她痛。她只是把痛藏在了笑容底下。

这样的女人，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她的感情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孩子的未来，大到能装下这个家的完整，大到能把那一份锥心的痛，熬成一日三餐的平静。

她能容忍，不是因为她该容忍，而是因为她选择了容忍。这份选择里，有对孩子无尽的爱，有对家庭沉甸甸的责任，更有一个女人内心深处的强大与慈悲。

所以我说，女人更伟大。

她们不是不想拥有情人的温柔，不是不愿享受被追求的心动，她们只是把这一切放在了更重要的东西后面。那更重要的东西，叫孩子，叫家，叫爱。

暮色四合时，我们收了笔墨，散了牌局。几位先生开车离去，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谁在夜空中点起的守候的灯。

推开门，俏俏扑过来，我蹲下身一把抱住，闻见孩子头发上阳光的味道。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选择都值得。

不是没有遗憾，而是遗憾之上，长出了更深的根。那根扎在土地里，扎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扎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里。它看不见，却撑起了一棵树，一片荫，一个家。

女人不想有情人。不是不能，不是不愿，而是心中装了更大的爱。这份爱，让她们在风起时站成了树，在雨落时撑开了伞。她们不言不语，却比谁都懂得——什么才是生命中真正不能失去的东西。

【杨莹简介】当代诗人、作家，中国作协书画院画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妇女委员会委员、陕西文学艺术创作百人计划人才，长安唐诗之旅组委会委员，西安培华学院客座教授。陕西女子诗社社长。著有《杨莹小诗》《少妇集》《台历边语》《品茗》《风起雨飘》《纯真年代》《花儿日记》《奔向光明》《从长安出发》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集十多种。作品多次获奖，多次参展，入选海内外多种图书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