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系列（诗二）

晓晖

《千年织梦，五星锦探密》

西风漫卷河湟，

神爵元年的烽烟，

染透了长安的宫墙。

南羌的铁骑踏碎边塞月色，

白发将军赵充国

执节而立，

以古稀之躯，扛起大汉山河无恙。

他按兵，不急于杀伐；

他屯田，静待天时明朗。

长安的刘询心忧边疆，

一夜之间，天际惊现异象

五星连珠，粲然东方，

金、木、水、火、土，

织成一道横贯苍穹的光。

太史奏曰：

此乃天授祥瑞，中原大利。

宣帝诏书，驰过万里疆场：

“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

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

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

万下必全，勿复有疑。”

那一句“中国”，是中原王化的气象，

那一句吉语，是皇家专属的星章，

民间不可染，布衣不可望，

只属于大汉的皇权，与天地共鸣的信仰。

于是战鼓擂响，将士昂扬，

羌乱平定，单于归降，四夷臣服，

边塞重归安宁，山河再无风霜。

为记此功，为扬天威，

君王一声令下，未央宫织室灯火长明。

这里有皇家重机，可织五重经锦，

这里有天下巧匠，

一经多综，皆为至尊而备，

叉动开口，织就彩锦乾坤。

五色经线，对应五行天象，

缪篆书法，镌刻家国华章。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讨南羌，单于降，四夷服。

这不是寻常的织锦，

是设备、匠人、五行、政治，

四重天意与人力的完美相逢，

是汉代织艺的巅峰，

是中原赐往西域的，最尊贵的荣光。

它顺着丝路，进入精绝古国，

埋入塔克拉玛干的黄沙，

一睡，便是两千年。

风沙掩埋了城邦，却埋不住文明的光；

岁月侵蚀了年华，却蚀不了锦的华裳。

公元1995年的秋日，天高气爽，

尼雅遗址的沙砾，轻轻掀开过往。

一具木棺，一袭华服，

一方锦护臂，惊艳了所有目光。

沙土拂去，文字渐亮：

国中利——方——东——出星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千年色彩，依旧鲜亮，

千年篆字，依旧铿锵。

同出的“讨南羌”残片，印证着历史的真相，

来自未央宫的织机，

带着大汉的威仪，穿越千年风霜。

这一方锦，

织得进老将忠魂，织得进四海归心，

织得进山河壮阔，织得进天命昭彰。

生于西汉，承宣帝神爵之瑞，

丝路西传，入葬于东汉之疆。

碳十四所测，仅为沉睡之岁月，

而非织造之时光。

千年风沙掩不住，

那一缕来自中原织就的

山河安康。

从大汉的烽烟里走来，

在沙漠的沉睡中守望，

终在人间重现，

诉说着亘古不变的祈望：

五星出东方，

利我大中华，

国泰民安，

一统未央。

～谢尧君

注：

（1）缪篆，是西汉时期专为印章创制的篆书变体，又称摹印篆。五星锦上的织造文字，书体特征明确属于西汉缪篆体系，与西汉官印、铜器铭文及宫廷署书的缪篆风格高度吻合，这字体特征，从文字形制层面为该锦西汉织造的断代判断提供了直接依据。

（2）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五星连珠天象下，朝廷征讨南羌的祈瑞史实，《汉书·赵充国传》所载宣帝诏书 “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

（3）五星锦必须由皇家机构生产，新疆博物馆馆长于志勇先生明确指出该锦只能是皇家织室生产。“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是皇家星占、国家祥瑞用语，民间严禁使用，五色（白青黑赤黄）对应五星五行，符合皇家礼制。

（4）五星锦以朝廷赏赐形式流入西域，后于东汉中晚期下葬，其织造年代远早于墓葬年代。

（5）无论从设备、匠人、五行学说，或中央朝庭的政治需要，诸多方面来分析，未央宫织室无论是技术实力、匠人储备，还是文化与政治层面的适配性，都与五星锦的生产需求高度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