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秘境行：在世界最险转经道，与信仰相逢

陈年老酒

　　从拉萨返回成都休整两日，干裂的嘴唇在这座城市温润潮湿的空气里迅速恢复，难怪都说川妹子水灵动人，这份独有的滋养，藏在成都的一呼一吸间。与来自上海、香港的几位挚友短暂相聚，把酒言欢、共叙别情，之后她们各自返程，我也在宽窄巷子旁的金河宾馆小住两日后，转至双流机场附近的酒店，为次日早班机做准备。

凌晨四点四十分，酒店老板准时来电叫醒，五点便驱车送我前往机场，这份贴心周到的服务，让我瞬间清醒，收拾妥当后奔赴旅途。凌晨的双流机场依旧人潮涌动，排队安检后进入贵宾室稍作休息。搭乘国航CA4201航班，空客A320座无虚席，飞机准点起飞，直冲云霄。安全出口窗边，一位帅气的新疆小伙沉沉睡去，而两杯咖啡下肚的我，思绪万千，依旧沉浸在山南秘境那段随性自由的旅程中，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从海拔四千多米、坐落于中印边境的仓央嘉措出生地错那，一路奔赴山南秘境拉康镇，终于在半斤劲酒的微醺暖意中，睡了一路以来最安稳的一觉。曾在林芝、且末支教多年的李老师特意叮嘱，千万不要错过山南洛扎的赛卡古托寺——那座有着千年历史、坐拥世界最艰险转经道的古寺。

于是我们从贡嘎措折返拉康，在成都饭店简单午餐，同行的两位女生依旧轻食，我与小陈各点一道菜饱腹。高原盘山公路蜿蜒曲折，驾驶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容不得半分懈怠。车子在喜马拉雅山脉的盘山路上辗转穿梭，翻越一座座雪山垭口，下午时分，抵达了位于中不边境的小镇色乡，始建于北宋仁宗年间、公元1080年的赛卡古托寺，便静静矗立于此。

赛卡古托寺，又名桑喀古托寺，是西藏山南洛扎县的千年古刹，以九层碉楼闻名于世，更是藏传佛教噶举派的圣地。这座寺庙的传奇，源于噶举派祖师玛尔巴出资，命弟子米拉日巴修筑碉楼。为考验与磨炼弟子，玛尔巴令米拉日巴独自修建这座九层“色喀古托”，意为九层公子堡。米拉日巴不负师望，在海拔3700米的高原上苦修劳作，终将高约28米的碉楼建成，墙体厚重坚实，内部楼梯错落错层，尽显古人智慧与毅力。

带着伙伴先入主殿参观，千年壁画精美绝伦，佛龛庄严古朴，酥油花与唐卡熠熠生辉。镇寺之宝更是弥足珍贵，吐蕃时期手写的《丹珠尔》《甘珠尔》经书分藏两侧，米拉日巴用过的石制酥油灯，以及玛尔巴与米拉日巴的雕像栩栩如生。我将随身零钱轻放于佛像前，怀着敬畏之心依次走出。

随后沿着扶梯攀登九层公子堡，一至二层为地下室与储藏室，木质楼梯逼仄狭长、近乎垂直，稍不留意便会碰头，两侧墙壁上北宋时期的壁画历经千年，色彩依旧鲜亮。三至七层为古建原物，八至九层则珍藏着门拉顿珠、祖拉陈哇等大师的千年壁画，每一笔都镌刻着时光的厚重。

跟着前来转经的藏民一路登顶，便来到寺中最为惊险的核心——无保护徒手绕碉楼外墙转经道。几位藏民毫不犹豫地踏上外墙狭窄石道，沿着三十米高墙外侧绕行，身姿从容，看得人心生敬畏又不免心惊。同行的小尹探出头张望后，便吓得退回殿内不敢前行。

“没事的，现在装了铁杆可以扶着，以前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位刚转完一圈的藏族小伙笑着鼓励我们。

“那我试试。”我把运动相机交给小陈，缓步走出殿外。面对外墙上的千年佛像，伸手紧紧抓住头顶的钢筋，沿着仅容一脚的转经道，顺时针缓缓挪动。脚下是三十米高空的落差，高原的风拂动衣袂，我轻声念着六字真言，一步一步沉稳前行，终于完整绕完一圈。回到殿内时手心已满是汗水，一旁的僧人面带和蔼，微笑着向我点头示意。

一位喇嘛告诉我，很早以前，有信徒来此转经，彼时转经道没有任何防护，还有人在上面叩长头，一位信徒不慎失足坠落。可神奇的是，次年坠落之处便长出一棵桃树，千百年来，这棵桃树年年开花、枝繁叶茂，如今枝条已快触及九层转经道，粉色花朵在阳光下格外娇艳。这条艰险至极的转经道，也被信徒视为消业积福的苦行之路，每一步，都是对信仰的虔诚奔赴。

噶举派在藏区历史源远流长，曾与莲花生大师创立的宁玛派分庭抗礼，一度成为辅佐吐蕃王朝的国教。时至今日，噶举派依旧保留着口口相传的修行方式，由师傅亲传佛法于弟子，与后来格鲁派统一授课的模式截然不同。那个政教合一的王朝，给这片雪域高原的子民刻入了骨髓深处的精神寄托，世代传承，生生不息。

沿昏暗狭长的楼道缓缓盘旋而下，屋檐上的黑色法器镶嵌着骷髅纹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喜马拉雅的盘山公路蜿蜒向不丹边境，那里驻守着守护家国的年轻战士，任凭高原烈日与狂风洗礼，日复一日坚守着边疆安宁。不丹，这个与中国相邻的佛国，至今保留着世袭君主制，九成民众为藏族血脉，也是唯一一个与中国接壤却未建交的国家。

忽然想起前一晚，同行的小伙酒后闲谈：小时候公路未通时，当地人常翻雪山去不丹买牦牛，因不丹禁止杀生，牦牛自然死亡后才可售卖，一头仅一两千元，转手便能赚上好几千，有时还会去不丹境内挖虫草。公路修通后，两国均有部队驻守，不丹仅每年四月至十月牧民放牧时驻扎，搭帐篷而居，十月大雪封山前便全部撤离，此后便只剩中国军人默默坚守，守着这份孤寂与责任。

很庆幸在旅途中听到这些鲜活的故事，让这趟山南之行不再只是风景与古迹的打卡，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与家国情怀，为这段旅程染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你日后来到洛扎，一定不要错过这座矗立在中不边境、海拔3700米高原上的千年古寺赛卡古托寺。它历经风雨，静静伫立，庇佑着一方水土，守护着边境安宁，也藏着雪域高原最纯粹的信仰。

当日我在朋友圈写下：

在藏地的风里，与信仰撞个满怀。

橙衣映着经幡，远山拥着古寺，

每一步都踏在时光的褶皱里，

每一瞬都浸着雪域的辽阔与温柔。

原来最好的旅行，

是让心，在天地间自由呼吸。

走过高原边境，踏过险径古寺，才渐渐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场没有归途的修行，如同赛卡古托寺的转经道，前路或许艰险、脚下或许悬空，唯有心怀敬畏、步步笃定，方能行稳致远。

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坚强，所有从容，都源于内心的信仰与坚守；所有圆满，都藏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奔赴里。高原的风教会我豁达，千年的古寺教会我沉淀，边境的坚守教会我珍惜。原来真正的自由，从不是漫无目的的漂泊，而是心有归处、行有方向，在天地间守住本心，在岁月里沉淀自我。

不必执着于终点，沿途的风景、相遇的人、经历的事，皆是生命最好的馈赠。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心怀赤诚，不畏前路艰险，不负每一场遇见，在自己的旅途上，活成自由且坚定的模样。

我是老酒，行过几十万公里山河，看过人间万千风景，始终在路上，也始终有故事想讲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