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锅铲在铁锅里翻动时发出轻快的“嚓嚓”声，像一句没说出口却早已熟稔的问候。我站在灶台前，手腕一抬一压，蛋液滑入热油，瞬间蓬起金边，青椒的脆、红椒的亮、葱段的辛香，次第落进锅里，和蛋一起在火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虾在另一口锅里咕嘟着，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眼镜片，也模糊了窗外匆忙的黄昏——可我不急。我把虾一只只捞出，摆进白瓷盘，橙红的壳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小簇凝住的晚霞。米饭盛进碗里，粒粒分明，微微泛着油润的光泽，不是为了好看，是火候到了，米粒自己松开、呼吸、站直了。那小碗蘸料，葱花浮在红油上，辣椒碎沉在底下，我舀一勺，不是为调味，是为确认：这味道，我认得，它也认得我。</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我只煮一盘虾。不多不少，刚好够自己吃。水烧开，丢几片姜、一勺料酒，等水再滚，把虾倒进去，看它们由青灰转成橙红，像被火吻过，又像被光重新画了一遍。捞出来，摆进那个黑边白盘里，不加修饰，不等谁来夸。桌布上的花纹旧了，洗得发软，可它衬得虾更鲜、盘更素、我更静。原来所谓“找到自己”，未必是顿悟，有时只是：水开了，虾红了，我刚好站在它面前，没走神，也没赶时间。</p> <p class="ql-block">煎蛋那道菜，我做了快十年。最开始总怕火大，蛋边焦黑，中间还溏；后来又太小心，煎得软塌塌，没了筋骨。现在我懂了，油温要等它微微冒烟，蛋液倒下去，别急着翻，等边缘翘起金边，底面定型，再轻轻一推、一折、一盛——酥脆是表，柔嫩是里，焦香是引子，余味是回甘。青椒和红椒不切太细，留点咬劲；葱段最后撒，为的是那一点生香，不抢戏，但缺不得。这盘菜不复杂，可每次做，我都像在重写一封没寄出的信：写给从前手忙脚乱的自己，也写给此刻，正稳稳握着锅铲的我。</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498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