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对于当年流行于我们鲁西南这一带的“踩生”这一风俗,真的是不知道当下的年轻人还能了解多少。何谓“踩生”?就是家里的新生儿出生时,第一位踏进他家屋门与新生儿相见的异姓人,这个人就是所谓的来给新生儿“踩生”的人;当年对踩生的人主人家都特别客气,是享受主人家的一些特殊礼遇的,除主人家要给冲上一碗红糖水喝,另外,还要赠予些红鸡蛋和喜糖块带回家中,共享那份幸福与甜蜜。如果是将来这孩子有出息了,给他踩生的人也往往掩饰不住心中的那份自豪感,会时常在人们面前炫耀炫耀:这孩子有出息是我给踩的生。</p><p class="ql-block"> “踩生”其实不仅仅局限于我们这一带,它也是我国民间许多地方的一种生育习俗,也是源于我国古代的一种生育文化。其源可追溯到我国的晋代。据《晋书·桓温传》记载,桓温出生时,太原温峤闻其啼声,赞其“真英物也”,这一事件被视为史籍中最早的“踩生”记载。当时人们认为,新生儿出生时第一个进入产房或听到啼哭的人(即“踩生人”),其品行、命运等特质可能通过神秘交感影响婴儿的未来,因此生育家庭常会邀请德高望重、福泽深厚的人担任“踩生人”,以期为孩子带来好运。当然,这一习俗的形成与古代的感应观念也是密切相关,人们相信“感于善则善,恶则恶”,认为新生儿的禀赋和命运会受到外界因素的神秘影响。</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间推移,“踩生”习俗逐渐演变为一种文化传统,不同地区对踩生人的选择和禁忌也有所差异,但核心都是对新生命的祝福与期许。不同地区略有差异,但核心含义相似,主要指新生儿出生时与之首次接触的人或行为。在传统含义上来说,往年婴儿出生大多数是由村子里的接生婆来接生,“踩生”也就是指婴儿出生时,第一个无意中跨进门槛并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的人,被称为“踩生人”。老一辈认为,这个人的身份、品行或命运可能会对新生儿的未来产生影响,例如若“踩生人”是德高望重、福气满满的人,孩子将来可能会有好的运势。在当今社会中,婴儿出生多数是在医院里生产,现在所谓的“踩生”也就失去了往年的传统色彩,通常指新生儿出生后,除医护人员外第一个抱孩子的人了。不过,依然有许多家庭仍认为“踩生”是婴儿回到自己的家中,第一位进家门与他(她)相见的外姓人,一般情况下,自家人相见不认为是“踩生”。“踩生”这一角色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被视为对新生命的祝福和关怀,家庭往往会选择身体健康、有抱娃经验、稳重细心的亲属或朋友来“踩生”,以确保新生儿的安全和舒适。</p> <p class="ql-block"> 当年有些家庭对“踩生”是很注重的,甚至派位能言善辩的自家人在门口把守着,对于社会上的一些特殊人群,如光棍汉、寡妇、重孝在身的人,肢体或智力有问题的人,以及有不良嗜好的人,主人家意向中不理想的人等,是要想方设法拒之门外的;因为,在我们这里有一种看似谬论的哲理:谁给孩子踩的生,这孩子就会在脾气、性格才智和命运等方面趋向于踩生人去发展。当然,这一说法毫无科学依据,但仔仔细细推敲似乎又有潜在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其实,在我的儿时的记忆中对“踩生”这一概念是一片空白,直到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由于学习成绩不理想,在一次吃饭时,母亲叮嘱我说:“你学习这么差,你都对不起给你踩生的您李二哥,您李二哥在咱生产队里面是个能人,能打会算,你上二年级了,连个加减法都弄错,真丢人。”对于李二哥我是非常熟悉的,他是我们生产队的会计,打了一手好算盘,当年生产队里丈量土地时,他根本不用带算盘,在地头上用土坷垃头随意摆动,就能准确地扣算出土地的亩数来。开始我搞不清楚,他姓他的李,我姓我的陈,我学习好歹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后来,父亲告诉我说是他给我踩的生,当年很多人都是要拜踩生的人为干爹的,不过,按街坊邻居的称谓这踩生人李二哥与我是同辈称呼,也就只好作罢了。</p> <p class="ql-block"> 在当年家里面婴儿出生后,有些家庭是很注重“踩生”这一习俗的。在我小时候就亲眼目睹过一位叫二狗子的人,这个人整天游手好闲,却嗜酒如命,他听说邻居王喜媳妇生了个胖小子,他一大早便醉醺醺地登门庆贺,不料,王喜的大娘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大门口,三喜大娘长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巧嘴,不仅能说会道,还能见风使舵。当二狗子嬉皮笑脸地要进大门时,王喜大娘便笑呵呵地找个了借口劝阻了他,这二狗子本来想着讨杯红糖水喝,结果是自找了难堪,只好提着个酒瓶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我当时正好上学路过。王喜大娘望着二狗远去的背影,“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说:“什么熊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还想来窜俺家门给俺门里孩子踩生,真的是狗屁不通。”</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村东头的一家杨姓邻居,在夜里儿媳妇生了个千金,一家人在屋子里一边逗孩子玩,一边笑逐颜开地商量着如何给亲朋好友们报喜,吃喜面的事时,村里的马寡妇闷不吭声地闯进了屋门来借东西,当大家看到她进屋门时,全愣住了,那兴高采烈的热乎劲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搞得一家人好长时间都极不愉快,虽然说马寡妇给人家婴儿踩了生,可从此之后,一家人都拿这马寡妇视若仇敌一般。据说,因为,人们认为寡妇“踩生”对孩子生活不吉利,命运多舛,多生变故。杨家的老人还专门花钱,从外地请了位神婆子来破解了一番。真的是不知道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科学尽头的玄学自有的道理,生活中真的是有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的奥秘也解释不透。这个女孩子的命运还真是怕啥来啥,结婚五六个月,丈夫便因酒后骑摩托车速度过快,撞在了大货车上,一命呜呼了;后来,又从网上谈了位远地方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一起鬼混了两三年,并且有生了个小男孩子,时间长了,才发现这男人整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并且动不动就实施家暴,与在网上花言巧语时,判若两人。更甚者,实在没钱花,憋得难受时,竟然怂恿自己的女人去卖淫来挣些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最后,只好偷偷地抱着孩子跑回到了娘家。命运多舛,让其对为自己“踩生”的马寡妇恨得咬牙切齿,明里暗里地诅咒个不停,认为自己人生的苦不堪言都是为自己“踩生”的马寡妇带来的不幸。人们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其实,当年寡妇无论走到哪里,都常常成为别人品头论足的话题,这真的是一种人性的悲哀。十位“踩生人”,九位落抱怨,所以,在我们这里,一些明知的人,听说谁家生了新生儿,大多数都过门而不入,就怕给人家的孩子踩了生后,将来如果是孩子生活不如家人所期盼的,自己落下一身抱怨。</p> <p class="ql-block"> 我也是曾经当过踩生人的,那是我上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暑假期间在家里帮父亲干活时,父亲让我去邻居王叔家里借磨石磨镰刀。当时,我走到王叔门口,看到王叔的大嫂在大门口溜达着,见我给她打了个招呼就要进大门,连忙了我一声,我止住脚步,她问我有什么事情,我便一五一十地将父亲来让我借磨石的事告诉了她。她很温和地地让我在大门口等一等,便惦着缠过裹脚袋的小脚板,一步三摇地进到了院子里去了。不一会,王叔便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把我一个小孩子客气地让到了屋子里,并且给我冲了一碗红糖水。我这才知道原来王叔的儿媳妇昨天晚上生了个胖小子,我是第一个作为异姓人踏进他们家门的人,也算是来给他孙子踩生的;王叔的老伴王婶还特意把孩子抱了出来,让我看了一下,并对襁褓里的孩子说:“你大哥哥现在是个高中生,将来是要上大学,拿购粮本本的,你长大也要跟着您哥哥学,上大学,拿红购粮本,吃公家饭。”当时,我只是关注于借磨石,喝了几口红糖水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不过,王叔叔的孙子并没有辜负爷爷奶奶对他的期盼,后来也果真考上了名牌大学,并且读了博士,工作在了国家的科研院所里。有一次,回老家时,在村口遇见正在散步的王叔叔,虽然说是年近八十,可精神头十足,他笑呵呵地对我说:“孩子,你是个有福的人,小时候我就看你是个小聪明孩,结果我没看错人,从咱墒沟里走出去了。你当年给俺孙子踩的生,他也跟着你的脚步走出去了。”老人脸上写满了称心如意的笑意,连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p> <p class="ql-block"> 我作为一位崇尚马克思主义的弟子,向来是不迷信于唯心主义与所谓的玄学的,但对于说有些人是在成长历程中有朝着踩生人的脾气、性格和才能发展的趋向,这一点我还是认同的。常言道: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同虎狼同行必是猛兽。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就是这一道理。造就人才不仅仅是需要靠学校的教育,家庭的熏陶,还要有一个良好的育人环境与氛围。而当时,能给孩子踩生的人大多都是主人家优中选优,在乡里乡亲中德高望重或口碑优秀的人,当然,我是不赞同把社会生活中的一些特殊群体,如单身汉、寡妇、肢体与智能有障碍人等采取歧视态度,在社会生活中单独划分出来的。这令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孟子之所以能够成人继孔子之后儒家思想的传承者,弘扬者,完善者,与孟母的三迁应该是有着历史的渊源。仔细地来推敲一下,曾经在乡下主人家所关注的踩生之人的选用,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的,一则大多数是近邻居,有近朱者赤的熏陶作用,二则也是些坦然正直,口碑好的人,有向着社会主旋律,人间正能量的引领作用。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想作为长辈,在孩子出生之时便刻意给他找个踩生之人,也许就是对婴儿最美的祝福和最好的期盼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