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稻草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的人应该都有所耳闻或亲见。每到春季下种或秋收以后,田野间,总会在不经意间瞥见几尊孤零的稻草人。记忆里,那时的稻草人都是由稻草扎成,偶尔会戴上一顶无边无檐的破草帽,一般没有衣服包裹,那时的衣服大多会缝缝补补,但大抵手里会握着一根竹枝,我以为那竹枝是用来赶鸟的。他们守护着田地,也是见证着乡土的另一种“时尚”,它们不会说话,却最懂季节和农事,他们没有生命,却最受农人和小孩的青睐,我的童年,也充盈着与稻草人的诸多对视。<br> 改革开放以后,我读书工作,却很少看到有稻草人,一说麻雀不知去哪了,二说粮食丰产食物丰富人们也不再那么计较了,但终究是农村长大的,骨子里对三农的关注,自然也少不了对稻草人的关注,只是,镜头记录的稻草人,都如真人一般,穿着衣戴着帽,更多的是顶着一个头盔。它们,或站在稻田麦地、或立于山边菜园,任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衣服渐渐褪色,稻草慢慢松散,它们却始终坚守在那里。鸟雀来了又走,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只有稻草人,从早到晚,陪着这片土地。当我在乡间的泥土气息里穿行瞥见的时候,微风轻轻吹过,稻草在飘动,我的衣角也在飘动,按下快门,这一刻,我与稻草人相视,共同见证着这片土地最安静、最固执的守护。<br> 拍着拍着,看着看着,这稻草人就活了。你看她,佝偻的身躯极像年迈的老母亲,立于幼苗之中,穿着褪色的外套,戴着破旧的草帽,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像是给菜地驱赶蚊虫,又像母亲在给儿时的我在扇风,口里的喃喃声是我儿时最熟悉的催眠曲。 稻草人的最初的职责是守护粮食,湘潭多丘陵山地,往往山下是稻田,山脚是作物地,稻草人既要守护稻田,也要守护农作物,但他毫无怨言,有时我觉得,稻草人就是古往今来农民的写照:默默无闻勤勤恳恳老老实实憨憨厚厚。 玉米地里的稻草人比较难忘,在谷洪村,与老农交流,他很是赞赏稻草人。他说,玉米下种的时候鸟吃玉米粒,开始发芽的时候,鸟把玉米幼苗拔出来,只啄吃玉米胚,后来做了稻草人才让玉米芽得以成活。 很多菜地有多个稻草人,在守护农作物的使命上,相互关照协同作战,他们分明就是农人的群像。 小麦是北方作物,湘潭是水稻种植区,但偶尔有种植小麦,家乡的麦子酱很有特色,小时候蒸上一小碗麦酱,加点白砂糖,那味道至今还挂在嘴边。 这个布娃娃还很新,但他吸引我的不是外套,如同小时候的我,家人叫我去劳作,我总是一百二十个的不情愿,却又只能服从。 现在,科技进步了,发明了驱鸟器,稻草人也轻松了许多,手插口袋唯我独尊。我惦记稻草人,印象里他无所不能,无论是稻田还是菜园,是麦田还是油菜地,亦或是鱼塘荷塘,都有他的踪迹。 印象里最难忘的是射埠的路边,几棵辣椒树的旁边,一个木桩杵个头盔,就是我领地的表达。稻草人,不单是乡村稻田的守护,也不是儿童玩具,而是中国乡村最朴素、最实用的乡土卫士,是中国几千年来亿万农人对土地的艺术雕像。 当季风再次吹过田野,这些沉默的守卫者,依然站在那儿,成为土地记忆的一部分,我敬仰乡野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