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文字撰写:烟霞墨夫</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视频拍剪:烟霞墨夫</b></p> <p class="ql-block"> 傍晚六点半,茂名市区文化广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橘色的光漫过香樟树的枝桠,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碎成一片跳动的金箔。我抱着相机站在台阶上,看着一群穿运动装的老人沿着绿道慢跑过来——他们的鬓角沾着汗,脸上却挂着少年般的笑,其中一个还冲我喊了句“小伙子,要不要一起跑两圈?”</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广场拍退休老人。三个月前,我在朋友圈刷到同事发的“广场书法秀”:一位穿白衬衫的老人蹲在地上,握着一支比手臂还粗的毛笔,蘸着清水在青石板上写《兰亭集序》,笔画刚劲如松,引来一圈穿校服的孩子踮脚围观。评论区有人调侃“这才是真正的‘大地书法家’”,我却忽然想起单位有些人退休后总念叨“没事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有些老人的青春,藏在烟火气最浓的地方。</p> 跑道上的“逆生长”密码 <p class="ql-block"> 绿道边的香樟树下,68岁的张建国正压腿。他的运动裤膝盖处磨出了浅痕,运动鞋边沾着草屑,可腰板挺得比旁边晨练的年轻人还直。“我每天绕广场跑3圈,每圈1.5公里,风雨无阻。”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远处的单双杠,“看见那个翻单杠的老头没?他是我以前工厂的同事,退休前腰椎间盘突出,现在能做‘挂肩转’,比我厉害多了。”</p><p class="ql-block"> 张建国是茂名石化的退休钳工,做了40年技术活,手上的老茧至今没消。“以前上班三班倒,累得回家就想躺平,哪有时间锻炼?”他说,退休那天,车间主任递给他一本《老年健身手册》,说“老伙计,以后有的是时间‘折腾’自己”。于是他买了双运动鞋,第一天跑了半圈就喘得不行,可咬着牙坚持了半年,现在不仅能跑完全程,还能陪小孙子爬西山。“上周体检,医生说我心肺功能比30岁的人还好。”他笑着拍了拍胸口,“你看,退休不是‘报废’,是‘重启’。”</p><p class="ql-block"> 不远处的健身器材区,72岁的李桂英正踩椭圆机。她的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珍珠耳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光。“我以前最怕出门,总觉得老了就没用了。”她说,儿子接她来城里住时,她还抱怨“广场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老家的菜园子”。直到有天晚上,她下楼扔垃圾,看见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领头的大姐拽着她的胳膊说“来试试,不收钱”。现在,她是“活力队”的核心成员,不仅学会了“十六步”“恰恰”,还跟着年轻人学跳街舞——“上次孙子来看我,说我跳的‘机械舞’比他同学还帅!”</p> 舞台中央的“跨界狂欢” <p class="ql-block"> 广场中心的空地上,五档广场舞队伍已经排开。最显眼的是“潮酷奶奶团”:她们穿着荧光色的运动服,戴着鸭舌帽,放着周杰伦的《本草纲目》,动作利落得像专业舞者。领头的陈美娟今年65岁,退休前是小学音乐老师,“以前我觉得广场舞就是‘扭秧歌’,直到看见年轻人跳街舞,才发现‘原来我们也能玩新鲜的’。”她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去年中秋,她们团在广场办“老年街舞秀”,吸引了几百人围观,有个小朋友举着牌子喊“奶奶加油”。“那天我哭了,”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链,“我女儿说,从来没见过我妈这么开心。”</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交谊舞区更热闹。一对穿西装革履的老夫妻正随着《月亮代表我的心》旋转,老先生的步伐稳健,老太太的裙摆像朵绽放的花。“我们是高中同学,结婚40年,从来没吵过架。”王淑芬阿姨笑着说,丈夫刘建国以前是中学物理老师,退休后突然说要学交谊舞,“我以为他疯了,结果他说‘你不是说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吗?’”原来,他们结婚时没办婚礼,现在想把“迟到的浪漫”补回来。现在,他们是交谊舞队的“模范夫妻”,每次表演结束,都会有老人围过来问“你们怎么保持默契的?”刘叔叔总是回答:“多听她的,少讲道理。”</p><p class="ql-block"> 唱歌区的“麦霸”们更拼。东边的“流行乐团”摆着音响和麦克风,62岁的周敏正在唱《甜蜜蜜》,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西边的“粤曲社”搭起了小戏台,70岁的梁伯穿着唐装,拿着折扇唱《帝女花》,腔调婉转如黄鹂;最边上的“管弦乐队”最专业,小提琴、萨克斯、电子琴齐全,指挥是退休音乐老师老周,“我们团里有医生、教师、工人,以前都不认识,现在成了‘铁哥们’。”他说,上周他们在广场办“怀旧音乐会”,唱了《童年》《外婆的澎湖湾》,好多老人听着听着就抹眼泪,“不是难过,是想起以前的苦日子,现在终于能笑着回忆了。”</p> 笔墨间的“文化传承” <p class="ql-block"> 喷泉池旁的平整场地,永远是“人气王”。十几位老人蹲在地上,握着特制的大毛笔,蘸着清水在青石板上写字。“这笔是用海绵做的,吸水好,写完半小时就干了,不浪费。”69岁的林国雄伯伯是“地书协会”的会长,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写的是“海纳百川”。“我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发现很多孩子不会写毛笔字,就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教他们。”他说,每天下午六点,广场上都会聚集一群小学生,围着看他写字,“有个叫豆豆的孩子,跟着我学了半年,现在能写‘永字八法’了,上次学校书法比赛拿了二等奖。”</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石凳上,坐着几位“观战”的老人。“我是来看热闹的,”75岁的陈阿婆摇着蒲扇,“虽然不会写,但看着他们写,心里也踏实。”她指着地上的“厚德载物”说,“这几个字写得好,我要拍下来发给孙子,让他知道什么是‘中国字’。”林伯伯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昨天有个外国人路过,对着我的字拍了半天,问我‘这是艺术吗?’我说,这不是艺术,是中国人的‘根’。”</p> 牌桌旁的“人间烟火” <p class="ql-block"> 广场角落的树荫下,几桌扑克正在进行“激烈对决”。围观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攥着牌喊“出红桃A!”,有人拍着大腿笑“你又输了!”,还有人凑过去给“参谋”:“别听他的,出黑桃K!”68岁的赵大叔是“牌桌常客”,退休前是出租车司机,“以前开车的时候,天天跟乘客聊天,现在没客人了,就来广场打打牌,听听大家吹牛皮。”他说,上周他和老伙计们组队,赢了“年轻队”(其实是50多岁的中年人),“他们说我们‘老奸巨猾’,我告诉他们‘这是经验,懂不懂?’”</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几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或菊花。“我们这群人,每天准时‘报到’,”赵大叔喝了口茶,“有次下雨,我们都打着伞来,保安说‘你们比上班还积极’。”他指了指远处的乒乓球桌,“那边打乒乓球的老头,以前是省队的,现在教我们打球,说‘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p> 霞光里的“岁月情书” <p class="ql-block"> 晚上八点,广场的灯光更亮了。喷泉开始喷水,水柱随着音乐起伏,像一群跳舞的精灵。跳舞的队伍越聚越多,唱歌的声音此起彼伏,打扑克的笑声飘得很远。我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一首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p><p class="ql-block"> 这些老人,曾经是工人、教师、医生、司机,曾经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家庭操劳。如今,他们卸下了“责任”的重担,却在广场上找回了“自我”的光芒:跑步的老人,跑的是“不服老”的倔强;跳舞的奶奶,跳的是“爱自由”的热情;写字的伯伯,写的是“传文化”的坚守;打牌的大叔,玩的是“享生活”的洒脱。</p><p class="ql-block"> 广场像一个“时光容器”,装着他们的过去,也装着他们的现在。在这里,没有“退休”的标签,只有“热爱”的模样;没有“衰老”的叹息,只有“活着”的精彩。就像张建国说的:“以前觉得‘老了’就是‘等死’,现在才明白,‘老了’是‘重生’——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p><p class="ql-block"> 离开的时候,我看见林国雄伯伯蹲在地上,教一个小女孩写“人”字。他用毛笔蘸了水,在青石板上写下“撇”和“捺”,说:“‘人’字要写得稳,就像做人一样,要脚踏实地。”小女孩歪着头,用手指跟着描摹,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写好看的字。”</p><p class="ql-block"> 风里飘来桂花香,混合着音乐声、笑声、说话声,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我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夕阳的余晖洒在老人和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写满“希望”的诗。</p> 后记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茂名文化广场的“老年活动”已经持续了十年。政府部门专门划出了健身区、文艺区、休闲区,安装了照明设备和座椅;社区志愿者定期组织“健康讲座”“文艺汇演”;附近的商家主动提供饮水和休息区。“这里不是一个‘广场’,是我们的‘第二个家’。”李桂英阿姨说,“如果有一天不能来了,我会想念这里的风,这里的光,还有这里的人。”</p><p class="ql-block"> 其实,所谓“退休生活”,从来不是“退场”,而是“换场”。当老人们走出家门,走进广场,走进人群,他们就走进了“新的人生”——就像秋天的枫叶,不是凋零,而是燃烧得更热烈;就像傍晚的霞光,不是落幕,而是照亮整个天空。</p><p class="ql-block"> 而茂名文化广场,就是这个“新人生”的最好注脚。它告诉我们:无论年龄多大,只要有热爱,有陪伴,有勇气,就能活成自己的“主角”。就像那句诗说的:“为霞尚满天”——不是“快要消失的光”,而是“依然灿烂的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