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下搂柴老人

<p class="ql-block">  近读《聊斋志异*狼》其中第三则颇让人发笑。说“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逃到农人夜耕临时搭建的小屋内,狼从缝隙中伸进爪子,被屠夫抓住,用身上的小刀割破狼爪下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不一会那狼就不动了,“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伸,口张不得合。”于是就把那狼扛回家去了。笑过之后,便又佩服屠夫吹之神功,因为小时看杀猪褪毛,杀猪师傅吹猪须先用一铁通条从蹄皮割破处捅入猪身皮下各处,然后才能吹之。而蒲老先生笔下的屠夫,仅凭爪下之皮割破处就能把狼吹得体胀如牛,非有神力无以为之。</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屠夫吹狼,总还从割破处下口,“吹人”就无此繁琐。有笑话说一汉子惧内,却还硬充大丈夫,与人夸说老婆如何如何怕他,不信可到他家验证。众人到其家,果然其妻唯夫命是听,低眉顺眼,百呼百诺。众退而疑其有诈,返回一看,却见那汉子恰跪地为其妇洗脚,妇严逼汉子以嘴啃其脚后之皲垢。众见之哗然,那汉子却道:这婆娘不听我言语,我正要把她吹起来!</p><p class="ql-block"> 屠夫吹猪是为了褪毛,吹狼是为了脱险,惧内汉子“吹妻”则意在吹己,使自我膨胀,唬一唬人,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p><p class="ql-block"> 现如今社会上“吹风”正炽,却无吹猪吹狼之吹,多是惧内汉子“吹妻”之吹。</p><p class="ql-block"> 你瞧,某君三日不见,似乎就行了万里路,读了万卷书,立马长了出息,撇腔走调,口若悬河,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无有不晓,无所不能,让你插不上言,离不开身,似乎不把你吹晕,不对他肃然起敬绝不罢休。此辈之吹,有其可爱之处,特点是见骆驼不吹牛,什么大吹什么。虽漏洞百出,给他个躯壳当听众,满足其吹的欲望,倒也不伤身不伤神;若有雅兴,品其漏洞,尚能起到幽默娱情的效果。当然,你须有时间有心情让其耗的话。</p><p class="ql-block"> 热闹的吹是酒桌上。你看开初伊始,还算温文尔雅,按官阶大小,齿序长幼,推让入座,待三杯酒落肚,话匣子就打开了,随着酒精兴奋作用的发挥,吹便渐进佳境。“不是吹,想当初……”大拇指一伸,嘴一撇,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水淹七军,铿锵道来,就是不提走麦城。酒桌上往往缺少弱智听众。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四斤的鸭子注进了八斤水。好,你吹以往,我吹将来,接过话头,吹自己认识领导多,结交弟兄广,吹自己有权能为弟兄们办实事,吹自己钱大气粗能为弟兄们解危济困……有酒精助威,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愿都敢许。不过你吹我吹,都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酒桌上的醉话你能当真信吗?仅仅是满足一下各自的自我表现欲,烘托一下气氛而已。你若当真,是你蠢,你自己负责!</p><p class="ql-block"> 以上吹明显有点王婆卖瓜之嫌,俗气。高雅之吹是你吹我,我吹你。你吹我时我谦虚,我吹你时你礼让,文质彬彬,意趣不凡。这样的吹文化圈内最见景致。你写文章吹我是文学大师,我写文章夸你是学界泰斗;你说我的文章名垂文史,我说你的文章彪炳千秋。吹别人,不觉肉麻,不负责任;人吹我,不觉害臊,但觉受用。什么研讨会,发布会,吹得忘了自己还在不在地球上吃五谷杂粮!更有娱乐圈人士想在圈内混个脸熟,花钱雇人吹,吹歌吹舞吹演技,像吹肥皂泡儿,只须那么一点点,便可吹出无数个五彩缤纷的泡泡。泡泡破了,没得吹了吹隐私,丑事脏事往外抖,反正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遗臭万年!其轨迹是吹红了,吹紫了,吹出名了,(出名了,就能来财,你看那些无良戏子们,只要出了名,哪个不腰缠万贯,住豪宅、穿名牌?)但也成臭狗屎了。</p><p class="ql-block"> 人们厌恶吹,可轮到自己头上,又喜欢吹。其实小民们吹吹玩玩,满足一下虚荣心,倒也没什么,至多在社会小范围内造成点乌烟瘴气,吹不起巨浪,也吹不起沙尘暴,因为不关国计民生。倒是喜欢吹的人不会得忧郁症,文坛上的吹显得繁荣,娱乐界的吹显得热闹。然而谁都可以吹,公仆们不能吹。虽然吹吹数字,吹吹政绩,即可吹来泡沫经济,虚假繁荣,也可吹来官帽,但那数字、政绩都关乎国计民生,玩不巧就会自己身败名裂,老百姓陪着遭罪!七十岁以上的人都记得五八年,全国上下吹,你吹亩产小麦8000斤,我吹玉米亩产12000斤,卫星吹上天,火箭吹出太阳系,那真是吹出了规模,吹出了气势,空前绝后,吹绩不再!可惜不到一年,泡泡吹破,加之天灾,三年困难时期,好多人虚肿烂胖,非正常死亡百万计,让几代人刻骨铭心!不得不慎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