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第一禅林——万古寺

李清泽

万固寺位于永济蒲州镇中条山北麓半山腰。藏于山中的万固寺，倚山而就，远离尘嚣，幽林拔翠。虽隐犹彰，气势磅礴，雄伟壮观。万固寺以其悠久的历史、独特的建筑和丰富的文化典故而闻名。万古寺是中国佛教历史上重要寺院之一，有“小五台”之称。

万固寺以千年古刹之姿，融汇北魏佛法、唐代诗韵、明代建筑、丰富的文化典故而闻名，成为黄河中游文化带的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它不仅见证了我国佛学历史的兴衰，也是古代中华文明在建筑、艺术和哲学领域的沉淀，值得我们永远地珍惜和传承。

万固寺，始建于北魏正光三年（公元522年），是鲜卑拓跋皇室迁都洛阳后于中条山北麓建造的著名寺院。万古寺之名，包含着尊崇佛教的北魏皇室祈愿“江山万年永固”的深意。“万固”源于佛教理念，意为“万年巩固”，寄托了多重美好愿景：佛法永固，希望佛法在此地长久流传，根基永固。寺院永存，祈愿寺院建筑和香火历经岁月动荡而能长久存续。江山永固，蕴含着祈求国泰民安、社稷稳固的意愿。“万古”之名，直接体现作为禅修弘法道场的核心定位与永恒追求。在后世王朝数次“抑佛”运动中，该寺不但没有受到冲击和损毁，规模反而不断增容，成为“中条山第一禅林”。

万古寺，寺院中轴线有钟鼓楼、大雄宝殿、药师洞、水陆殿、多宝塔、无量殿、藏经阁等。南侧还有别院、僧院、罗汉殿等，规模庞大，不亏“中条第一禅林”之称。惜于明嘉靖年间毁于地震。明洪武、天顺年间多有修葺，万历年间大修，形成现有的格局。如今的万固寺虽已失去不少殿宇，但占地面积犹存2万平方米，仍可见当年第一禅林的余威。

万固寺为净土根本道场，以简单的念佛为特色，面向更广泛的信众。姚崇在唐玄宗第一次正式拜相时，周围一些小寺院归并进来，寺院规模扩大，高僧云集，僧众增多，驻场僧侣高达五千多人，万固寺达鼎盛时期 。

万古寺，是一座禅宗寺庙，在佛教里是一个特别讲究“靠自己领悟、不搞复杂仪式”的派别。

因为禅宗寺院，最看重、最常讲的就是《金刚经》，这座寺在唐代就自己刻印过这部经书。当时这部经的学术水平很高，不光内容讲究，雕版印刷的手艺也特别好，算得上是唐代印刷品里的精品。在佛教界，万古禅寺地位高、学问好，是中条山一带最厉害的禅宗寺院。

这部唐时万古寺印刷的《金刚经》，在全国就是绝无仅有的，是很有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的绝本、善本。被日军探知，准备抢去带回日本。我抗日军民抢先一步，组织部队保护，把《赵城金藏》和这部唐代经卷安全转移，为国家保存了价值连城的文化珍宝。蒲州万固寺刊印的《金刚经》，如今珍藏在国家博物馆。可见当时万固寺的学术水平和印刷技艺已是上乘。万固寺当然也是文人们常常游览的地方，可惜唐代的诗文未能保存下来，宋元时期的倒还不少。如宋朝著名理学家程灏写道：“条山苍苍河水黄，蒲中形胜天下强。”

万固寺的“三绝”：全国唯一的两层无梁殿、多宝塔、药师洞。

进山门，过天王殿、钟鼓楼再拾级而上，其长坡石阶64级，称为云梯。左侧坪间尚存明代药师殿。云梯尽处的塔院是巍峨而立的多宝佛塔，塔后的无梁殿，独特的砖砌无梁结构，亦为明代建筑遗存。

多宝塔是万古寺院的地理建筑与标志性建筑

透过山门可以见到远处，建于北魏已巍峨屹立一千余年的多宝佛塔。

据记载和碑刻，万固寺多宝塔，原塔始建于北魏正光三年昙鸾法师所建，初名多宝佛塔。始建时间，较建于唐公元652年的西安大雁塔，早130年。

1556年华县大地震重创蒲州，万固寺殿宇尽毁，其十三层八角圆锥型的多宝塔身，虽严重斜倾、裂缝，已成危塔，乃“独存”却“巍然屹立”，挺过了明代的大地震，成为国内现存年代最早的楼阁式佛塔之一，堪称建筑奇迹。因此民间有“神塔护寺”、“万年稳固之塔保佑万年永固之寺”的说法。

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吏部尚书张四维因为家中长辈去世，要回原籍守孝。途中他遇到了已退休的舅父王崇古（曾任兵部尚书），两人一起看到塔寺破败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随后他们又与寺院主持庙建筑学家妙峰法师（法号真福登）碰面，几个人当场决定发起重修。由张四维、王崇古担任工程主事，聘请当时寺妙峰法师设计并建造。

这次重修不只是把塔寺修好、把“玉佛、宝瓶、舍利、金版佛经”这四样镇塔之宝重新安放好，也有借此提振地方文化、安定人心的用意。

多宝塔为八角十三级密檐式砖塔，高约54米，塔身由下而上规律收分，挺拔庄重。用料工艺为青砖磨沿对缝，以黄泥白灰加糯米汁砌筑，粘结力强，砖雕精美、结构坚固、耐久性好。内部构造为底层南开券门，内有螺旋式阶梯可登至第九级；塔体中空，顶层设塔刹，结构稳固。外观装饰为每层皆饰砖雕斗拱与叠涩密檐，檐角挂风铃，风动铃响，有“塔上风铃天外音”之誉。

万固寺多宝佛塔与太原永祚寺双塔形制相同，名号“多宝佛塔”，高耸入云，八面玲珑，工制壮丽。整个寺院依山势逐级而高，殿堂巍峨壮观，林木葳蕤，溪流淙淙，鸟鸣啁啾，自然生态极其优美。

多宝塔的功能与象征，兼具供奉舍利、登高观景、镇护一方之功能，体现了明代高超的建筑技艺，是明代蒲州佛教建筑与工艺的代表作。也成为中条山一带标志性的佛教建筑，

无梁殿

万固寺无梁殿为明代万历年间砖砌仿木杰作，通体不用木梁，以双层拱券为核心结构。下层采用并列窑洞式券洞承重，上层筑穹窿藻井，设圆形天井采光排烟；外以砖柱支撑，檐下砖雕斗拱、椽枋、飞檐逼真仿木，影壁浮雕精工细作。全殿以规整青砖砍磨砌筑，错缝垒砌，糯米灰浆黏合，结构稳固精巧，是中国古代砖构无梁殿建筑工艺的巅峰范例。

工艺口诀：无梁无木全砖筑，双层券顶穹窿固。雕拱仿木精工做，糯米灰缝千年护。

药师洞

药师洞是万固寺“三绝”之一，与多宝塔、无梁殿共同构成了万固寺的核心景观。

药师洞始建于北魏正光三年（522年），唐大中八年（854年）扩建。扩建后的药师洞依崖而建，与城门楼类似，上面有城垛和悬山式阁楼。洞体为青砖砌筑，中间开设券门，洞高4米，进深9米。前墙上有精美的砖雕仿木斗拱与垂莲柱，刀法细腻，形态逼真。

药师洞并非独立洞窟，而是万固寺大雄宝殿内独具特色的核心部分。洞内共有三尊坐佛像，分置左右中三个洞窟。正中为药师琉璃光如来，身着袈裟，赤脚屈膝而坐，遍体金妆，左手持钵，内盛甘露，右手持药丸。左右两侧分别为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这体现了祈求消灾延寿、驱病安康的信仰。因此，万固寺的大雄宝殿也常被称为"药师洞”。

药师洞是佛教文化的重要载体，体现了人们祈求消灾延寿、驱病安康的信仰。同时，作为从北魏延续至今的古建筑，它见证了万固寺千年的历史变迁，对于研究佛教发展、古代建筑工艺等方面具有重要的价值。

万固寺佛道融合，是中国宗教文化交融发展的珍贵见证。

昙鸾耒万古寺弘法，传播佛教教义； 陈抟老祖来万古寺讲学传道，宣扬道家思想。两人均以宗教与学术造诣获帝王与朝野双重尊崇，昙鸾偏佛教官方化与教化，陈抟偏道教隐逸与学术化，均为后世宗教发展奠定重要基础。

位于药师洞南侧的图南殿，殿内供奉着一尊“睡仙”塑像，就是宋初道教传奇人物陈抟老祖仙逝后的遗骨与仿墨石融合塑造而成，呈侧卧酣睡形态的卧佛。万固寺的多宝塔、无梁殿、药师洞，以及存有陈抟老祖遗骨的"睡仙"塑像，向世人展示了山西南部中条山区域千年来的历史文化，见证了传承千年的佛教兴衰，承载了山西南部人们千年的人文记忆。

万固寺本为佛教千年道场，陈老祖是由儒入道，并成为了道教传奇人物，寺内却留存有陈抟老祖相关建筑与塑像，这位由儒入道的道教传奇人物，与佛教道场相融共生，正是中国历史上佛道文化兼容并蓄的生动体现。

寺中道教殿宇与佛教洞窟相邻而建，六十四级云梯暗合道教《易经》卦象，睡仙陈抟造像与佛教禅修意境相通，佛道空间、符号与修行理念相互渗透。万固寺建筑群中的这些元素、这种格局源于佛道人士的思想交流，体现了我国历史上、佛教与道教在某些方面有极大的融合与共存，也顺应了古代三教同源、三教合一的文化潮流。

佛讲解脱、道重养生，二者互补共存，既彰显了中华文明包容开放的特质，也成为中国宗教文化交融发展的珍贵见证。

万古寺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万古诗就像一座露天的碑刻、门联艺术博物馆， 还有唐代诗人耿湋的豪情诗韵 晕染万固。它们与万固寺的多宝塔、无梁殿、药师洞，以及存有陈抟老祖遗骨的"睡仙"塑像，向世人展示了山西南部中条山区域千年来的历史文化，也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万固寺碑刻

万固寺内保存有宋、金、元、明、清历代碑刻21通，毗卢阁水陆石刻4方。如《大宋河中府中条山万固寺重修碑铭并序》 、《万固重修浮图记》等。

特别是《重修万固寺记》碑 ，立于明万历二十八年二月，现存万固寺大雄宝殿前砖砌碑楼。由太仆寺少卿王谦撰文，刑部四川司员外郎王益书丹并篆额，妙峰禅师立石。碑文详细记载了明嘉靖大地震后，王崇古、张四维舅甥发起修复万固寺，后由王谦、王益继承父业，聘请妙峰为总负责人，重修“多宝佛塔”、增修“无梁殿”，完善万固寺布局的过程。

万固寺，碑刻里楷书、行书、篆书、隶书样样都有，风格端庄大气、线条流畅有力。尤其是明代的碑刻，出自当时名家之手，笔法严谨、气韵生动，镌刻精良，将书写者的笔力、气韵完整保留。历经数百年风雨，字迹仍清晰可辨，风骨犹在，是“石书”中的精品。

万固寺的碑刻不光有历史价值，书法艺术水平也非常高。从宋、金、明、清一路传承下来，就像一座露天的书法博物馆。

诗韵万古

唐朝“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耿湋，观瞻千秋万固寺，宿寺感慨抒怀并寄友。

《宿万固寺因寄严补阙》

晓随樵客到青冥，因礼山僧宿化城。

钟梵已休初入定，有无皆离本难名。

云开半夜千林静，月上中峰万壑明。

为报故人雷处士，尘心终日自劳生。

清晨随樵夫登上高远山间，拜谒山僧留宿寺中。

钟磬梵音停歇，禅心初定，超脱有无之境，难以言说。

夜半云散，千林寂静；明月升上中峰，照亮万壑。

寄语故友，尘世凡心终日奔波劳碌，方知山中清净可贵。

诗人夜宿万古寺，夜半时分，云彩缓缓散去，幽深的丛林寂静无声，月亮悄悄爬上中峰，千沟万壑明朗如昼。这是云散月出的山林夜景。“万壑明”把月光下浩大的银白世界形象地勾勒出来。

诗中“云开半夜千林静，月上中峰万壑明。”为诗眼，是广为传颂的名句，以云开月升、峰明林静之景，写尽山寺空明清寂与心境豁然。融禅境、写景、怀友为一体。以禅境清景，对比尘俗烦扰，写尽归隐之思。

当你沿着山脚的石径，来到了被誉为中条第一禅林的万固寺的山门前，昔日的这里也许高大雄伟，如今却只留下一块影壁默默地立在路旁。这时转身向左，凭崖雄踞的钟楼、鼓楼便赫入目。迎着山风，听着山鸟的鸣叫，耳边似乎也响起了淳厚、悠扬的钟声。钟鼓楼后面便是宽阔巍娥的大雄宝殿。据殿外的历代碑文记载：殿内正中依崖就塑的大佛，高达五丈许，外罩金粉，人站殿内望不见佛头，大佛脚上可坐四人打牌，壁上还塑有万佛小像。只可惜同治年间的一场大火使大雄宝殿仅留下四周殿墙和佛龛。新修复的观音殿，另然气势非凡，可与大雄宝殿相毗美，但无缘一睹大雄宝殿的风采，的确令人感到遗憾。

佛家千年智慧 世间通透哲理的万固山门名联

寺中诸多山门的名联，言简意深，禅意深刻，点醒无数人。

走进万古寺，多数人会先被缭绕的香火、庄严的佛殿吸引，却常忽略各山门的那些墨色淋漓的门联。

它们没有鎏金的耀眼，没有钟声的悠远，却像一位沉默的禅者，把佛家千年的智慧、世间通透的哲理，凝进短短十余字里。

寺庙是静心之地，而这些对联，寥寥数语，点破我们最该明白的事。

永济万固寺山门（含古山门与天王殿）的名联如下：

万固寺山门正面古山门联

“中条第一禅林”砖雕横匾，其门左右有联：

“水自石根流出，风从松顶飘来。”

民间传为苏轼游寺所作，刻于山门砖联；但查东坡全集无此原题，更可能是后人集句/拟作，借东坡之名传播。

万固寺寺依山势，松柏成林，清泉从石缝渗出，清泉从岩石根部汩汩流出，清风从苍松的顶梢悠悠飘来。

诗人纯用白描，动静相生，满是山林清寂、禅意盎然的氛围，读来暑气顿消、心神宁静。

对仗：“水/风”“石根/松顶”“流出/飘来”，词性、结构工整，音韵和谐。

山门背面题写“万固寺”，左右也有联：

“天上楼台山上寺，云边金鼓月边钟。”

上联：以“天上楼台”喻寺宇如仙境，“山上寺”点明地处中条山，营造超尘脱俗的空间感，暗合禅家“法身遍在、物我同体”的观照。

​下联：“云边金鼓”（钟鼓）喻破除迷妄，“月边钟”以月喻佛性，钟声与月色相融，显禅定中闻性清净、心月同辉的境界。

​整体：化用宋·谢谔诗句，将寺景与禅意合一，读之如入空灵禅境，与王维“诗中有禅”的淡远意境相通。

描绘山寺超然出尘、钟鼓与云月相伴的清幽意境，尽显空灵禅境。

天王殿（今山门）现代楹联：

宣正法远离贪嗔痴，参祖师勤修戒定慧。

上联：明言佛法核心——宣说正见，对治贪、嗔、痴三毒，是修行的破执功夫。

​ 下联：点明修行路径——以祖师为范，精进戒、定、慧三学，是修行的立基方法。

​整体：直白切要，为入门者指明离苦得乐、转迷成悟的修行纲领，属现代佛教劝化联的典型写法。

点明修行核心：弘扬正法、断除三毒，以戒定慧三学修心悟道。

张贴联：一顾再顾非无故乃佛心万固，三迷五迷是有迷为般若须弥。

上联：“一顾再顾”写访客被佛缘牵引，“非无故”显宿世善根，“佛心万固”喻佛性常住、寺运绵长，呼应“万固”寺名。

​下联：“三迷五迷”指多重迷惑，“是有迷”承认凡夫执迷之实，“般若须弥”以般若智慧喻如须弥山般破迷开悟、不动不摇的力量。

​整体：以“万固”“须弥”双关，将寺名与修行义理结合，既彰显寺志，又劝人觉醒，兼具叙事与教化功能。

说人屡次来此皆有佛缘，佛心永恒坚固；破除种种迷障，方能生起如须弥山般不动的般若智慧。

下面是杨振生为鹳雀楼景区五老峰海内外征联创作，未在万固寺呈现。

“一水划西东，落雁三峰留太华；两山分里表，锦屏五老鼎中条。”‌‌

此联虽未在万固寺呈现，以地理与景观为核心，上联描绘黄河（一水）划分西东，华山三峰（落雁峰等）屹立；下联则写华山与中条山（两山）内外相分，中条山麓的五老峰如锦绣屏风般鼎立。‌‌ 对联对仗工稳自然，既契合寺院作为“中条第一禅林”的地位，亦暗含佛家境界由心所造的哲理。‌‌

下图，说是110年前，一名荷兰人坐马车进入山西永济拍照的。

万古寺拥有上千年的历史传承，至宋代已是河东名刹，已有1500余年的历史，最初称“万固禅院”，在我国佛教历史上占有重要且独特的一页。在中国佛教历史上有“小五台”之称。

现存明代多宝佛塔、无量殿、药师洞，还有宋至清历代碑刻，2019年列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然而，由于长时间的自然侵蚀，以及汛期强降雨影响，给万固寺带来了严峻挑战。寺庙的建筑外墙剥落，无梁殿及南北耳房屋面漏雨，北耳房窑洞券顶开裂，药师洞后檐护坡滑落，多宝塔的塔尖更是杂草丛生，导致塔顶的砖头松动掉落，严重威胁着这座古建筑的安全与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