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插队那天,满载知青的大卡车,在宽阔平坦的公路上向西南方向奔驰一段路之后,朝西拐弯过了有名的葫芦河大桥,便沿着山根的黄土路又向北进发。不一会儿停下车,我们心想:这么快就到了吗?只见带队干部从驾驶室出来,翻开花名册说道:这里是甘沟公社,知青们听好了,下面凡念到名字的人都统统下车,于是很快下去了近一半的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车上的知青们哗然,七嘴八舌地相互问答:“这里比较近,怎么下去了这么多人啊”?“这个公社有三四个知青点呢”!“下去也不一定马上到知青点,还要步行好长时间呢”。“你哪个知青点的”?“细巷公社店子大队,还远着呢”!“那你呢”?“细巷公社谭店大队”。“哦!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知青,那下一个点就到你了”。记得下乡前有人通知我,我插队的知青点是在县城西南30里开外的静宁县细巷公社谭店大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又开动了。原来车上挤满了人,公路也平坦,车跑起来比较稳,现在车上一下空空荡荡的没了依靠,道路也是崎岖不平的黄土路,车跑得越快,扬起的土尘越大,土雾呛的人喘不过气,颠得人前仰后合,有几个女生开始晕车了。车箱前的几位男同学跟司机喊话,让车开慢点儿。汽车减速后一直沿着山根慢慢前行,不到一个时辰,又停在下一个村口。我们看到老乡们已经聚集在那里,就是在等待迎接我们呀。</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带队干部又念花名册:细巷公社谭店大队,七名女知青。我仔细听着名字,除了我还有认识的女同学,心里暗自高兴。车停稳后,车箱后围栏打开,只见几位老乡满脸笑容地来到车箱前,伸出粗砺而壮实的双手,热情地扶着我们一个个跳下了卡车,又搬下了我们的行李。车上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了。我们一起下车的七位女知青,挥手向车上的同学们告别。他们有人大声对我们说:有空来玩啊!看着汽车分岔路,䠀过小河朝西边驶去。我们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情,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与背着我们行李的老乡们一道,跟着大队干部朝村里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上的小孩子们围在我们身边,叽叽喳喳地像一群小鸟,显得异常兴奋,雀跃着跟在我们身后,并拉长嗓音不停地呼喊着:“大-学-生”来了!“大-学-生”来了!我们几个知青面面相觑,心想明明是中学生,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变成“大学生”了?过了几天后,我们才明白,这个称呼中的“大”是相对于“小”而言,就是说:我们是年龄大一点的“学生”。</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跟着队干部,走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院,约有七八分地大小。两排平房呈直角形,中间是一块荒芜的菜地,地里狼藉一片,还残留着以前的干菜叶。菜园埂边长着几颗稀疏的白杨树。两排房的前边,是比较宽畅的院子,这就是大队部。坐北向南的一排房是大队干部们的办公场所,为了腾出来给我们住,大队部调整到这排房子的东端,仅占了一间房。西边靠头的两间房子作为储藏室,存放文档及报刊杂志、农具等杂物。中间的三间房子打通成为一大间,就是知青宿舍。房子里边靠东三分之一处的隔墙开了小门形成一个小套间,便是厨房。靠西占三分之二的大间里,新盘的一个大土炕,占居了房子的大部分空间,我们七人的铺盖卷并排挨着铺开,刚好覆盖了整个炕面。</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院子的另一排房子坐东向西,是大队的医疗站。总共有三间屋大小,有中药房、赤脚医生的诊疗室和药剂师的住所。可以看出,这个院子是大队的政治文化中心,关系全队群众生产生活的重大决策在这里产生,有关全队生产发展建设的重要事项,通过这里的高音喇叭及时传播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里还关系着全队老百姓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每天队干部出出进进,来这里的商量队里的事项,通过高音喇叭安排生产工作。南来北往的社员们来这里看病取药。知青的到来似乎给这个大院增添了一道新的风景和文化气息。有事无事的村民和孩子们,总喜欢光顾这里。这个大院就是村里的社会窗口,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我们也不感觉到寂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知青点的七名女生,年龄在16至18岁之间,四名高中三名初中生,都是一个中学毕业的。其中有的是同班同学,有的是街坊邻居,每个人最起码与其中的两三人熟悉。加之都是姑娘们,相互作了自我介绍,很快就消除了陌生感。接着大家也都相继说出了各自的小名:玲子、英子、小惠、云儿、玉儿、小芳、小明。我们觉得这些小名都好听也好记。有人提议,我们来到这里插队锻炼,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大家庭,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我们自己在一起时就叫小名,听起来既顺口又亲切,大家一致赞同。于是从插队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这样称呼。分别几十年以后直到现在,我们见面时还是这样称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开头几天,队里没有给我们安排农活,先由队干部带着我们四处走走看看,介绍了解情况,让我们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刚开始我们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就想把山村的各个角落都走一遍。看着看着,映入眼帘的竟是群山连绵, 沟壑纵横,荒山秃岭,满目苍凉,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群众生活也极端贫困。与我们心目中的田园牧歌式的山村大相径庭。渐渐地打不起精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队党支部的李安书记,看出了我们的情绪变化,第三天对我们说:走!今天去看你们的家。我们又振作起来,以为要回县城了呢。跟着支书沿着羊肠小道走过一个水库,然后进了山沟,我们纳闷怎么走到这里了,不住地问支书,我们的家在哪里?支书指了指前面的大山说:“就在那个山背后”!</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啊!那我们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呀?于是加快了步伐,走的汗流浃背,走出沟口,然后走上攀山小路,大约一小时左右,终于攀上了这座山峰。支书站在山顶的豁岘处对我们说:这座山原名叫作“照世山”,有个神话传说故事呢,说站在这座山上,能照见世间的一切!你们看,山那边就是你们的家。 我们都围在支书身边,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了好久,什么也没看清,只见天阴雾霾沉沉,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山上高高的广播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说:什么也没看见啊!支书继续说着朝东边指了指:这就是回家的路,你们想家了就翻过这座山,过了葫芦河,就离县城很近了,再往东走几里路就到家了。这里是捷路,比坐车走大路要近一半呢!你们看见的广播塔就在五台山,山的东面不就是县城吗,那里就是你们的家呀!只不过今天天阴,天晴了会看很清楚的!我们只看到一片浓浓的尘雾笼罩着的地方,模模糊糊,是那么遥远,不由得心生悲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开始独立生活,什么事都不太会打理,尤其是做饭,是个大难题。好在队里派了一位面目慈善、干净利落的大婶,每天都前来帮我们做饭。饭菜可口,吃的很舒心,让我们感觉十分温暖。渐渐地我们心情也好了,情绪也稳定了。</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认真商量了今后的知青生活。首要的事就是选点长。根据最近几天的接触和了解,我们相互之间对每个人也有了初步印象。我们七人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爱说爱笑爱唱歌。具体到每个人,性格各有差异。有的朴实无华,干活泼辣,勇于负责;有的温和稳重,做事细致,考虑周全;有的单纯质朴,活泼可爱,富有激情;有的性情文静,勤奋好学,善于思考;有的身体壮实,不怕吃苦;有的身体文弱,有点娇气。总之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大家根据各人的性格特点,推选玲子和英子,分别担任知青点的点长和副点长,大家一致同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来就是吃饭问题。民以食为天,这是每天谁都离不开的大事。我们初步商量,确定每天由六人出工,一人留守宿舍,做饭料理家务。一人一天,刚好七人一周一轮。先试试看是否可行。这样确定后,过了几天,我们对周围的环境稍有适应,大家在一起合计了一下,就向大队支书提出了辞退帮灶大婶的请求。支书不解的问:“是不是大婶的饭做得不够好? 那可是我们队里的做饭老把式呢”!</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赶忙解释:“不是不是,大婶的饭做得非常好,我们真不舍得让她回去的。只是我们觉得下乡来锻炼,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又不是来当娇小姐的,一切生产、生存技艺都要靠我们自己去学习去实践,怎能让大婶来伺候我们呢”!支书觉得我们说得也在理。他点点头说:“本来队里考虑到你们刚来,各方面都还不熟悉,先让大婶帮你们做做饭,把你们带一带之后再自己做,没想到你们却这么自觉。这样也好,迟早都要自己做饭,就尊重你们的意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原定一人一天的做饭,结果没出几日,第一轮尚未轮完,问题就来了。原来先做饭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对自己做饭的这一天负责,勉强应付完成任务,不管后续工作,给后边接换的人造成好多麻烦和不便。我们发现问题后立即又重新商定,另作安排。由一人做饭一天改为一周,而且规定了具体要求和有关标准,使这一谁都不太会干的活儿逐渐改进和不断完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渐渐地大家对做饭都得心应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配图:作者加网络,致谢网图原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