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嵩阳书院

东山龙

游罢少林寺，我们直接驱车到嵩阳书院一游。

这是中国四大书院（应天、岳麓、嵩阳、白鹿洞）之一，是程朱理学的发源地，也是“程门立雪”故事的发生之所。

“程门立雪”的故事宣扬尊师重教，历代都是当老师的最爱。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杨时‌和‌游酢‌，两人同为北宋理学家程颐的弟子，演绎了这一幅尊师重道的千古“画面”。

‌ 《宋史·杨时传》‌记载：“见程颐于洛，时盖年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

程颐是北宋理学的代表人物，认为“天下之物皆能穷，只是一理”，认为“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个人认为他是一个虚伪的腐儒，他完全曲解了以《论语》为核心的儒家思想，让孔夫子形象大打折扣。就是这个程门立雪的故事，也是过度夸张之说，经不起推敲，树立假道学形象而已。

虽然对二程不屑，但无妨考察游览古代书院，感受中国传统文化。这里没有喧闹的游人，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甚至连红墙绿瓦都不曾见。迎面而来的只有青砖灰瓦、古木苍柏，有一种沉静到几乎无声的气息。

乾隆皇帝游历嵩阳书院时留下一句诗：“书院嵩阳景最清，石幢犹记故宫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书院坐北朝南，占地万余平方米，布局严整、层次分明。沿中轴线五进院落依次排开：大门、先圣殿、讲堂、道统祠、藏书楼。两侧配房相连，程朱祠、丽泽堂、博约斋错落其间。

大门两侧的朱红木柱上，悬着一副长联，没有句逗，分解开来是：“近四旁惟中央，统泰华衡恒，四塞关河拱神岳；历九朝为都会，包伊瀍洛涧，三台风雨作高山。”

此联出自清代诗人吴慈鹤，笔意宏阔，意境夸张，似乎书院比朝庭还厉害，可能吗？

门额上，“嵩阳书院”四个黑底金字原为苏东坡墨宝，虽为后人仿书，却依然带着东坡居士的豪迈与洒脱。

游览嵩阳书院让我震撼的，是那两株古柏。

它们被汉武帝御封为“大将军”和“二将军”，树龄已逾4500年，树干粗壮且扭曲，十人不能合抱，其形其状是我从未见过的苍老！

4500年的生命，让人不可思议。当这棵树破土而出的时候，华夏文明尚在萌芽；当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它已在此伫立千余年；当程颢、程颐在此讲学的时候，它已是书院里3000岁高龄的“旁听生”……

树旁立有一个说明：汉武帝游嵩山时，进院先见到一棵柏树，便封为“大将军”。继续前行，却发现后面这棵比前一棵还要高大许多，但金口玉言已出，只好屈封为“二将军”。

书院里有一个巨大的石碑——“大唐嵩阳观纪圣德感应之颂碑”。它高达九米有余，是河南现存最大的碑刻，石碑的形制也与明清时代的不同，基座雕刻着一些力士形象，托举着石碑。

碑文记载的是唐玄宗时期，嵩阳观道士孙太冲为其炼丹医病的故事。为此事立如此巨大的石碑，足见唐玄宗晚年的荒唐。

宋代名人许多都与嵩阳书院有交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有一大部分是在嵩阳书院和附近的崇福宫编纂完成的，二程、范仲淹、朱熹、李纲等24位达儒先后在此讲学，让这个学院有了值得骄傲的光环。

嵩阳书院是一个有灵气的地方，汉武帝光顾过，北魏崇佛建成寺院，大唐信道改为道观，宋代重文成为书院，现在发展经济，将书院改为旅游景点，让更多的人能感受到书院的底蕴。书院经历过焚毁，却一次次重建；经历过低谷，却一次次复兴。从北魏到如今，一千五百多年，这里都是传播文化的地方，是一个让人回顾历史，思索未来的地方。

乾隆皇帝好吟诗，当年有“汉柏阴中句偶成”之句。我不会吟诗，只能写下此文表达敬意——对传统文化的敬意，对读书人的敬意，对那两株四千五百年的古柏的敬意。

嵩阳书院，不虚此行。

2026年4月13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