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湖州之行

张平

2026年春，和老佛爷及妹来湖州，去了衣裳街、飞英塔、莲花庄、湖州古镇等。

墙上的“湖州”二字像一声温润的招呼，把人轻轻揽进这座江南小城的怀抱。妹戴着那顶红帽子，她穿着黑底白纹的外套，两人笑着站定，仿佛不是游客，而是刚赴完一场老友之约——风从街角溜过来，带着青石板的微凉和远处茶香的暖意。

夜色初染，衣裳街的石碑静立路旁，“衣裳街历史文化街区”几个字被灯光托得温厚而沉实。

石块拼接的碑面粗粝有致，像一页摊开的旧书。旁边“熊孩”店铺的红灯笼亮起来了，光晕在青砖墙上轻轻晃，木质格栅的影子斜斜地爬过地面，仿佛时光也放慢了脚步，陪我们慢慢走这一条街。

雨刚歇，巷里鲜门前的水池泛着细碎的光，波浪形的石沿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划过。

飞檐翘角的屋檐下，红灯笼低垂，水汽氤氲里，连空气都浮着一层青苔与草木的清气。我们蹲下来看水里晃动的倒影，一时间分不清是屋在水里，还是水在屋里。

江南诗雨，河面铺开一匹流动的锦缎，两岸灯火垂落，碎成金箔银鳞。那艘停泊的船，船头挑着一盏小灯，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

风一吹，柳枝就蘸着水写行书，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话不多，却觉得整条街的温柔都落进了袖口。

水边的夜，是现代与古意悄悄握手的时刻。左边玻璃幕墙映着霓虹，右边白墙黛瓦浮着灯笼的暖光；河水不争不抢，把两边都收进怀里，再轻轻晃一晃——倒影里，高楼与马头墙并肩而立，像一场心照不宣的和解。

推开那扇雕花木窗，烛光正轻轻跳动。鼓静立墙角，乐谱摊在架上，粉樱垂在窗边，像谁随手别上的一枝春。

遐想着我们点了两盏茶，没急着喝，先听邻座姑娘拨了两声古筝——音还没散，茶香已绕上指尖。

“恰道好茶”四个字在白墙上静静发亮，河面把整间茶馆都折成两半：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

垂下的绿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仿佛时间也跟着软了下来。

我们坐在檐下，看灯笼的光在水里游，像几尾不肯上岸的红鲤。

“怪兽树下”的招牌红得活泼，星星灯在头顶眨眼睛，月亮灯悬在门楣上。

我们笑着念出店名，又忍不住抬头数灯——数到第七颗，风来了，一串小铃铛叮当响，像童年夏夜的梦突然被吹醒。

“爬宠”两个字红得醒目，壁虎模型趴在招牌上，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动一动。门口灯笼暖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笑着指给同伴看。

我们没进去，却在灯影里多站了一会儿——原来古街的烟火气，也可以长着鳞片，带着一点俏皮的野趣。

衣裳小吃街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流淌，“衣裳小吃街”几个字被水光托着，像浮在河上的灯船。

刚出锅的定胜糕，糖霜还微微发烫，边走边笑，看行人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像一帧帧慢放的老电影。

衣裳街的墙面上，霓虹与水墨同框：“衣裳街”简洁利落，“湖州”二字缀着花枝，“丁莲芳”的粉紫渐变像一瓣未落的桃花。

仰头看，忽然觉得，一座城的脾气，就藏在这字与光的呼吸之间。

白日里的小西街入口，飞英公园，飞檐翘角刺向澄澈的蓝天，电动车静静停在石阶旁，像一尾搁浅的鱼。

走过时，风正翻动墙边一丛新竹的叶子，沙沙声里，整条街都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闲气。

飞英塔是个塔中塔，湖边宝塔静立，倒影沉在水底，像另一座塔在幽微处修行。

石栏上的雕纹被岁月磨得温润，我们倚着栏杆不说话，只看塔影随水波轻轻晃——原来最深的宁静，是连倒影都不愿惊扰的克制。

中国湖笔博物馆前，金匾在阳光下微光浮动，绿篱齐整，观光巴士停得端方。我们没急着进门，先绕着石碑走了一圈，指尖拂过“湖州”二字的刻痕，仿佛摸到了一支千年湖笔的毫尖。

赵孟頫（1254年10月22日－1322年7月29日），字子昂，汉族，号松雪道人，又号水晶宫道人（一说水精宫道人）、鸥波，中年曾署孟俯。浙江吴兴（今浙江省湖州市）人，原籍婺州兰溪。南宋晚期至元朝初期官员、书法家、画家、文学家，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

莲花庄就是他的居住地。

莲花庄里假山如凝固的浪，池水如镜，映着光秃枝头的新芽。蹲在池边，看一只蜻蜓点水而过，涟漪一圈圈散开，把整座假山、半树新绿，都揉进水里晃了又晃。

石桥横在水上，白鹭掠过桥洞，翅膀划开一痕清影。我们坐在桥头石阶上，看它停在池心，单腿立着，像一尊小小的、会呼吸的玉雕——原来古意不在远处，就在你愿意为一只鸟停步的三分钟里。

赵孟頫的《吴兴赋》

湖州潮音桥，老石桥拱起脊背，青苔是它披的绿衣，桥下河水清得能数清游鱼的鳞片。两岸白墙黛瓦静默排列，远处高楼隐约浮在天边——我们站在桥心，忽然懂了什么叫“古今同流”：不是谁压过谁，而是各自安好，彼此映照。

小西街的标志墙前，我们又拍了一张。她比着“V”，我笑着扬手，背后“湖州”二字被阳光晒得发亮。

那一刻没想太多，只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像一句押韵的江南小调，轻轻一念，就落进了心里。

“老街院子”木招牌悬在斑驳砖墙旁，红灯笼垂着，像两颗熟透的柿子。我们推门进去，竹帘轻响，里头茶香混着木香，老板笑着端来两碗桂花酒酿——原来所谓乡愁，有时不过是一碗温热的甜。

状元街的水道蜿蜒，白墙黛瓦浮在两岸，几艘小船泊着，船头红灯笼低垂，像几颗未拆封的祝福。我们坐在石阶上，看船影在水里轻轻摇，忽然觉得，江南的魂，就藏在这水光与静气之间，不喧哗，自有万钧之力。

湖州古镇是个新建的景区，主题是演出舞剧、神话、古典、科幻…，醉美太湖的剧目是代表作。

大门处飞檐翘角的楼阁在蓝天下舒展，红灯笼一串串垂落，像挂满枝头的喜庆果实。我们仰头看，阳光穿过檐角，在青砖地上投下流动的影——原来最盛大的传统，从来不是供在高处的，而是活在人仰头一笑的刹那。

宝塔红得沉静，商铺灯笼亮得热闹，河上小船停得闲适。我们坐在露天座里，点一壶安吉白茶，看人来人往，听风过檐角。湖州不急，它把千年光阴，都熬成了这一盏茶的温润回甘。

项王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