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09】蓝兔

沧海未知生

那份念想，到底是在外婆家落了地。

因为之前我干过一件傻事——把堂哥的兔子洗死了。那以后，我一直盼着能再有自己的兔子。

走亲戚。外婆家的羊圈里，我看见墙角的木筐里卧着几只兔子。舅妈说：“这是你三哥从下宝川（地名）张家要来的，可稀罕了。”我眼睛都直了，蹲在木筐边，挪不动脚。手伸进去摸摸兔子的毛：“要是我能有两只，该多好啊。”

舅妈瞧出了我的心思，捏捏我的脸：“前娃喜欢，就带两只回去养着。”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起来喊：“真的吗？舅妈你真好！”

临走时，舅妈早已把两只小兔子装进纸箱里。蓝茸茸的毛，红通通的眼睛，啾啾地叫着。我抱着纸箱往家回，那山路变成棉花，走起来轻飘飘软绵绵。

回到家，我立马拽着爸爸往园子跑，嚷嚷着：“爸，快给我建兔圈，我有兔子了！”

爸爸笑着摇摇头：“你这娃，见啥要啥。”还是依着我，在菜园子的土墙上挖了洞，用土基子围出一个长方形的圈，铺上干草。

兔子进圈的第一刻，就支棱着小爪子开始刨洞。我蹲在旁边，看呆了，嘴里嘟囔着：“这小爪子咋这么厉害，刨得这么快、这么深？”

这兔子的打洞能力太强，邻居家的老奶奶说，我家的兔子把洞打到了她家的炕眼里，她掏炕灰时，里面全是新黄土。

我们换圈了，爸爸做的新兔圈很专业，地面铺了水泥，墙的四周也立了水泥板，我用脚垛了垛，打洞是不可能了。爸爸还贴心的做了一排兔窝——土坯做的小方格。上面盖了层木板。每当兔子下崽，我总会揭开木板，凑近看个够。

第一窝，生了四只。第二窝，八只。第三窝，记不清了。

奔子和黑良来我家，我得意拉他们去兔圈，掀开木板：“看，又生了一窝！”我从窝里掏出来一只，光溜溜的，眼睛都没睁。让他俩摸了摸，就赶紧放了回去。结果沾了陌生人的气息，这窝小兔子全被母兔咬死了。

我们有了经验，还跟其他家的兔子交换配种，成活率高了，兔子越来越多。

它们中，有的被偷。我曾当场撞见邻居家的姑娘偷我的小兔子——正抱着兔子蹑手蹑脚往她家走。我大喊一声：“你要居色来～”（方言，你要干啥），跑过去一把夺过兔子，放回兔圈，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家。那姑娘就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的是我故意放出来的跑掉的。妈妈不让放，我偏放，结果兔子在菜园里吃草，吃着吃着就野了，不愿进圈了。

还有的被夜里来的骚狐子（方言，一种貂）叼走了。连续几晚，兔圈旁只留下一串血印和几撮毛。被这只骚狐子欺负到家了，我气得掉眼泪，硬是拿它没办法。爸爸就说：“有啥哭的，骚狐子吃兔子，天经地义。”

爸爸嘴上这么说，当天就去县城买了个大夹子，晚上安在兔圈旁。第二天，我一睁眼，衣服都没穿，裹着被子就去看，夹住了，一只瘦长的骚狐子，已经被冻得硬邦邦了。它被爸爸剥了皮，充了草，挂在草房檐上，摆来摆去。我没事总拿它当靶子练弹弓。

这些兔子陪着我长大，六年级的冬天，兔圈里彻底空了。

转瞬间，侄子长大了，也嚷嚷着养兔子。虎子弄来几只垂耳兔，身形又圆又大，耳朵长且耷拉着，很贵。还专门买了铁笼子饲养。

那时候我已经上班，匆匆一瞥，只夸了这垂耳兔品种好，长得也可爱。

在我心底，永远是外婆家抱来的那两只蓝兔子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