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新兵初上高原的感悟

王厨子

撰 写 人:王   农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0年4月13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56年前的这天,我作为解放军第六测绘大队的一名新兵,在王其明中队长和杨天才指导员的带领下,随二队五中队(后改为九中队)奔赴青海玉树地区执行测绘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我16周岁,初次踏上青海高原这片神奇的土地,7个多月的野外工作和生活经历,让我体会了艰辛与欢乐,更感受到大自然的威严和生命的脆弱,那段经历记忆犹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行路难</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部队的装备和条件较差,遇到长途行进就非常艰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4月13日是中队出测的日子,天不亮就起床装车,冒着纷飞的雪花离开了临夏北营房,乘汽车赶往兰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到了兰州火车西站,再从汽车上卸下物资装入闷罐车厢,夜间随火车驰向青海西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中午到达西宁,入住军供站休整两天。当年,内地人员进入高原时,都要在西宁适应一段时间。汽车九团配属的车辆到达后,即刻装载物资,乘车向玉树挺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两个作业小组使用一台载重2.5吨的嘎斯—51车,车厢里先铺垫一层物资和行李,10多人裹着皮大衣挤坐在物资和行李上。</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当年乘坐的苏联造嗄斯—51车</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西宁出发不久,汽车盘转到达一处山茆,老兵说这叫“日月山”,是农牧区的分界线。细看还真是如此,东边万顷良田,西边茫茫草原。老辈人说,“过了日月山,两眼泪不干”。我们乘坐着汽车依然翻越了日月山,向藏区的深处进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驰过倒淌河,海拔逐渐升高,气压越来越低,缺氧导致大家身体不适,严重者头晕目眩。我们白天随车颠簸摇晃,晚上入住兵站睡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缺氧还导致水烧不开、米煮不烂、馍蒸不熟。我们晚上到达兵站、早晨离开兵站,每天只能吃两顿夹生饭菜,中午啃几口冻成石块般的月饼和苹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浑浑噩噩几天后,汽车到达了巴颜喀拉山北麓。这是一条从西北向东南绵延的巍峨高耸、雄岭毗连的山脉,它是黄河与长江上游的分水岭,也是文成公主入藏的唐蕃古道,蒙古语意为“富饶的青黑色石山”。我们去玉树必须翻越这条山脉。</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巴颜喀拉山脉</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巴颜喀拉山峦</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海拨4824米的巴颜喀拉山脉垭口</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这里山峰高耸、严寒冷冽、极度缺氧,一些高反严重的兄弟不断呕吐、瘫软不起。快到海拔4824米的山脉垭口时,老式的嘎斯—51也力不从心,哼哧哼哧艰难地喘着粗气,再也挪不动车身,终于趴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无奈下车,在中队干部的指挥下,几十人推一辆车,经过连番努力,终于把几辆车全都推上了垭口的平坦地段,这才或坐或躺在地上喘气调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驾驶员们满脸愧疚地检查调试车辆,而后又搭载我们下山,再向玉树方向驶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日复一日,终于在4月21日到达玉树。</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四月寒</b></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我们的中队部设在杂多县,大部分作业组在杂多一带执行任务,只有九组和十组在治多县一带执行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的九组有6人:代理组长崔海元(68年汉中兵)、代理副组长彭家齐(69年泗阳兵)、老兵付世美(69年泗阳兵)、新兵王成学(70年泾川兵)、王勤瑞(70年天水兵)和我(70年西安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组也是6人:代理组长李治德(66年汉中兵)、代理副组长张士国(69年泗阳兵)、学兵倪育栋(69年泗阳兵)、老兵杨宝才(69年泗阳兵)、新兵李正民(70年西安兵)和郭泓勃(70年兰州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当年编制配备,作业组长和副组长都应该是干部,但部队扩编后干部奇缺,中队十个作业组仅3名干部,即高达贵(被抽调参加大队的勘察组)、邓锡东、王维明。其它正副组长全是战士代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外,扩编还调整了入伍年龄,从18周岁降到16岁,中队的30名新兵中,近半数在16岁左右,最小的是郭泓勃,只有14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与中队分开后,我们两个组仍然同乘一辆汽车,与一队的大地组和天文组结伴奔赴治多县,同行的还有一队的几位队领导,汽车团由一名副连长和排长带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我们清晨从玉树军供站出发,汽车奔驰190多公里,直到夜里才赶到治多县城的渡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被一条名为聂恰曲的河流挡在了南岸,河上唯一的木桥早在去年就被洪水冲垮,夜暗中看不清坑洼起伏的河滩,查不明河道冰封的水流,眼看着对岸夜幕中隐约的县城,却不能冒然涉险渡河。领导们决定夜宿南岸,天亮再设法渡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清晨,我们起床捆扎行李,拆装帐篷。一些同志凿冰烧水,用热水冲浇汽车水箱,以便提升温度发动汽车。汽车团的副连长带人去河滩查看,选择渡河的线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几名藏族同胞驱赶着20多头牦牛,驮着物资来到聂恰曲的北岸。据说,他们每天都在驱赶牦牛往返运送物资。这还真是新增了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如果汽车过不了河,可以靠牦牛转运物资呀。于是,大家暂停了手里的活儿,开始观察牦牛穿越冰封河面的状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牦牛缓行到冰封河面中央的时候,只听到“咔嚓咔嚓”脆响,冰封的河面轰然炸裂,不少牦牛落入冰水之中,大家急忙跑去救援,几头牦牛被拉拽上岸,仍有两头牦牛挣扎着被卷入冰盖下面不知何处,大家只能望冰而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来,这个时节的冰面难以承重,牦牛转运物资的办法靠不住,只能依靠汽车渡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亏了汽车九团的同志,这些常年忙碌在青藏线的老运输,凭借丰富的经验,决定破冰过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副连长等人观察两岸对应的车辙印,选择了涉水地段,安排两岸人员对应砸冰。接着,汽车排长喝了一茶缸白酒,脱掉棉裤,腰系长绳,手持竹竿进入河中探路,他在冰水中咬牙缓行,不时用竹竿探测四周河底的虚实,等他哆嗦着折返上岸后,已经站立不稳,腰部以下竟然变成了青紫色。大家赶忙把他抬放在皮大衣上,几个人同时用白酒为他擦搓按摩双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排长探路的时侯,副连长已经观察出河水的深浅,立即组织人员临时改造车辆,一面给排气管口套上两米多长的胶皮管,将管口高翘绑在车大箱板上;一面拆下汽车的风扇皮带,用雨衣包住发动机。这样一来,汽车在短时间里就不会因为水淹而熄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卸下了一辆车上的物资,并在车尾挂上了拖车的钢缆绳,另一头挂在其他车的车头上。然后,由一名班长驾车缓行,副连长则蹲在保险杠上,左手抓住汽车前脸的格挡条,右手持竹竿探路引导,拖挂钢缆绳的后车发动待命,随时准备拖车救援。最终,前车顺利上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满载物资的后续车辆,在前车的牵引下,逐一顺利过河。最后,前车又返回南岸,停留在安全的高地上,为其他车辆的回程留了后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治多景</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渡过聂恰曲,向北拐东行驶,进入了一片居住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站在汽车大箱上张望,眼前只有一条东西向走的简易公路,算是县城的街道了。街道两旁散布着一些院落和平房,既没有一栋楼,也没有一棵树,这就是当年的治多县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打前站同志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城东街道南边的几栋土胚房,这就是我们的临时营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当地配属我们作业组的向导、民工赶着10匹马、20头牦牛已经到达。其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藏族民工柴达吉18岁,身材纤瘦,眉目俊秀,像一名书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藏族民工思朗达吉20岁,体格健硕,浓眉大眼,似铁塔般的壮汉,他是基干民兵,持有一支老式七九步枪。谁也没有想到,他粗中有细,有一手极好的针线活,曾为柴达吉缝制了一件单穿的藏袍,比供销社卖的都好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两位民工负责经管马匹和牦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藏族向导多吉非常特别,36岁,身高1.86米,是全县少有在玉树读过初中的人,藏语和汉语水平都比较高,能说能写能译,为人谦和友善,在牧民大队担任会计,被选派配属我们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治多牧民的收入很高,我们的向导和民工都是全劳力,牧业队每个劳动日(十分)值5元。而配属部队工作,每天工资收入仅2.5元,队里还要倒贴2.5元,可见当地政府和组织对部队的关爱和照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卸完车上的物资,打前站的许建福班长(66年汉中兵),带领我们去熟悉县城的环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粗略张望就看清了县城的全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临时营地的西侧是粮站,东侧是气象站,对面是县医院。整个县城东西长约300米,南北宽也就近百米。这里没有自来水,也不通电,更没有一处旅社和餐厅,只是在县革委会(如今的县政府)大院里,设有一个不对外营业的招待所,偶尔有人来县里办事,可以免费住宿,只能在革委会机关的食堂就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县城里的常住人口,包括各公社(如今的乡镇)在县城小学住校的小学生,估计也就400人左右,街上冷冷清清,繁华程度赶不上内地的普通村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县城里比较热闹的去处是供销社,两栋5开间的平房门市部,坐北朝南面对街道,外墙上分别刷写着“发展经济”和“保证供给”的大字标语,几个房门挂着厚实的蓝布棉门帘。西边的门市销售生产资料,东边的门市出售生活用品,门前栽有栏杆可以拴马,偶尔有三两人进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让人新奇的是这里的售买方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的牧民大多不会说汉话,也分辨不清人民币的面值,买东西就用手指需要的商品,汉族售货员就一件一件递过来。该结账的时候,牧民会从身穿皮袍的怀里,掏出一卷纸币和票证递给售货员,售货员从中选择取出应付的钱币和票证,再将剩余的推到牧民面前,牧民卷好钱币和票证塞入怀中,拿起选好的物品出门,这样就完成了打哑谜般的售买交易。售买双方相互信任,真是民风淳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天晚上,我和郭泓勃跟随两位代理组长去县武装部汇报,见到了李部长,这是一位六十年代末从兰州军区下放的老部长,好像郭泓勃还认识他的儿子。七十年代末平反回了兰州,先在临夏军分区当司令员,随后又转任兰州军区司令部军训部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李部长介绍,才知道治多位于青藏高原腹地,藏语意为“长江源头”,面积达8万多平方公里,比半个山东省还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治多县境山川壮丽,湖泽密布,水草丰盈,珍稀动物繁多,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是全国海拔最高、人均占有面积最大、生态位置最为重要的县域之一,素有长江之源、万山之宗、百川之祖、动物王国、中华水塔的美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这里常年干燥多风,高寒缺氧,气候无常,年均气温在0℃以下,且水患、冰冻、雪灾频发,是全国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之一,被称为“人类生命的禁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见,当年在治多工作和生活,是对人生的巨大考验。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五月狂</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4月下旬,我在崔海元组长的带领下,随大地组在野外工作了4、5天,期间学会了骑马。返回后,小组已经搬进县气象站居住,向导民工仍然留在土坯房,方便照看马匹和牦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5月初的一天清晨,组领导带领老兵付世美、藏族向导多吉和我,去野外调绘和刺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发前,领导告诉大家,“今天往返行程约40公里,我们当天返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轻装骑马自县城向东,沿聂恰曲拐弯处向南,朝通天河(长江上游)方向而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途进沟入岔查看景物,遇水量宽深测流速,见坎遇崖量高度,只能走走停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加之天寒地冻牧草没有返青,消瘦困乏的马匹得不到草料补充,行路十分艰难,赶到通天河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实际路程已经超过了40公里,却不到预计行程的四分之一,即使就此返回,到家也会是后半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领导坚持要按原计划的路线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只好沿通天河向东行,大约走了5公里,便拐进南边一条较大的山谷。这时天色漆黑一片,就工作而言算是在白跑路,周边的景物看不清,该测该量的都没干,还得再来一趟进行补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藏族向导的带领下,我们沿小路摸黑前行,终于在山谷的中部发现了一个冬窝子(冬天放牧居住的土胚房),遇到了一对老阿爸和老阿妈,他们在这里看护着牧民小组的物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位老人非常热情,为我们烧了奶茶,煮了风干牛肉,还给我们的马匹喂了豆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计划当天返回,大家都没有携带过夜的睡袋,只能钻进羊毛堆里睡觉,夜间感到身上奇痒难忍,竟然是惹了一身虱子和跳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早晨,按照原定计划,我们需要沿半山坡前行攀上山顶,在航空照片刺下三角点的点位后,再沿西北坡下山返回县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阿爸知道我们的行程后,就告诉向导多吉,“今天上午不能上山,一会儿有雷电,要下雹子,很危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把老阿爸的话告诉了领导。组领导斜眼看了看天,便梗着脖子歪头说,“有么好怕的呢,排除万难,争取胜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只好告别老人,坚持向山坡行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边走边回头,看到了老阿爸满脸的愁容与不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问多吉怎么了,多吉小声说,“今天的情况不太好,你路上小心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约行进了两个钟头,我们骑马攀爬到陡峭山坡的羊行小道上,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山顶。</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我们对面的山梁和山顶</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突然,风云变幻 ,随着低沉的雷鸣和呼啸的狂风,细雨夹杂着米粒大小的碎冰雹,瞬间给山坡裹上了透明的薄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我在最前面引路,看到马匹绷直四肢,颤巍地挪着步子,就感到情况不妙,赶忙翻身下马询问对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赶忙说,“这天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赶紧下山躲避,天气好转后再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组领导却说,“不能下山,这是考验我们的时侯”,“再难也要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大家还在犹豫,组领导厉声道,“必须上,这是命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很无奈呀,老兵付世美让我不要动,他牵马慢慢绕到我的前面。这样一来,变成由他在前面探路,我则跟随其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路难行,有冰壳的山路更难行,人牵马、马随人,全都绷紧神经,低头盯着脚下的路,谨慎地挪动着碎步,生怕出现闪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忽然,“啊”的一声大叫,大家立刻抬头查看,只见付世美连人带马滑下山坡,马匹前腿跪地,后腿狂蹬却无法阻止身体下滑,付世美拉着马缰绳,倒在地上随马下堕。眼看就要到悬崖边了,大家急的直喊“快松手”!“快松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山坡上冒出的岩石将马匹阻挡了一下,但因马匹下滑太猛、体重太大,后腿受阻时马身却直立后翻,继续翻滚摔下悬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幸好,这片露岩止住了付世美的下滑,除了紧握马缰绳的右手被勒破外,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受到大的伤害。歇缓一阵后,在多吉帮助下,付世美艰难的攀爬回小道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组领导满脸惨白,茫然无措,沮丧的低着头,全然没有了主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已经无力继续前行,只能下山沿原路从平地返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下山并不比上山轻松,人腿和马腿不停地打闪,行走如履薄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牵着马落在最后,身上背负着56式冲锋枪,还有装填了90发枪弹3个弹夹的弹袋,遇到稍陡的路段,只能颤巍着甚至蹲下挪步,我当时心中凄凉,真的快撑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这个情况,与我同样负重的付世美来到身旁,教我靠小道里面扶着马鞍行走。他告诉我说,“有马鞍子支撑就不会滑倒,走起路也比较稳当”。还说,“即便马摔倒,也不会砸到你身上,也不会拖带你下滑”。然后,他把我的马缰绳扣在马鞍上,拉着牵马绳,远远地牵引着马匹下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刻,我真实的感受到“老兵如兄,兄弟情深”,心里热乎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于,在付世美的帮助下,我随大家走出了那段冰壳小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山后,向导多吉前往沟底查看,回来时背着那匹马的鞍具,大家心情沮丧,默默地离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每回想当年的情景,总会引起难言的叹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的我们,既缺乏基本的自然常识,更不熟悉工作技能,妄想战天斗地建功业。时常把简单的工作复杂化,又把科学的常识儿戏化。自己啥都不懂,却不敬畏自然威严;自己茫然无知,却不听智者良言。仅凭憨傻楞就去蛮干,无形中给自己制造出难以应对的麻烦,真是自作孽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了山谷便是平缓的原野,路虽好走了,马却累得走不动了。好在天黑前我们渡过了聂恰曲,摸索着上了简易公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一行人困马乏越走越慢,最后只能一人在前牵着3匹马,几人在后吆喝驱赶,近6个小时才走完约15公里的路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我们快到县城的时候,焦急的崔海元组长、王成学、王勤瑞和藏族民工柴达吉、思朗达吉,远远地照亮手电迎接着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良驹现</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来休息几天后,人缓过了神儿,3匹马却卧地不起,成了“乏马”,一两个月是不能用了,导致小组无法正常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只好向县领导求助。县领导当即决定,3匹乏马就地放养恢复,由县鹿场提供4匹好马供部队使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中午,鹿场几名牧工赶来10多匹马,让我们挑选4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挑了匹体型高大的乌骓,彭家齐副组长调了匹沉稳庄重的白龙,付士美挑了匹灵动俊秀的黄骠,最后轮到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挑选。</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多吉的的乌骓马,彭家齐的白龙马,付士美的黄骠马。</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名牧工指了指一匹矮小的灰马说,“选这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的向导和民工看了一眼便说,“这是婆娘娃娃骑的柔柔马”,“绝对使不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鹿场牧工很不高兴地说,“先试试马,就知道行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听后就走向前去,不料这马立刻警惕的抬头打起响鼻,站在原地不停地用前蹄刨地,而且还扭动起身体,随时准备尥蹶子踢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惊讶地说,“还真是匹好马”,“你可以试一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只好试着走向这匹马,结果这马不但不再暴躁,反而点着头走到我身边,我伸手摸摸马背和脖子,它的反应似乎非常享受,这让我感到惊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匹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送马的牧工走过来介绍说,“这马走起路就像鸭子一样不停的点头,大家都叫它‘鸭子’”。“这是放鹿时候骑的马,这10几匹马都比不过它”,“这马性情刚烈暴躁,5岁还没有怀上一次驹,不仅走的稳,而且跑的快,绝对是匹好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让多吉告诉我,“鸭子”与我有缘,让我带上“鸭子”,善待“鸭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鸭子”成了我的坐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鸭子”与我在一起后,我们成了朋友。一有机会,我就会带它到河边饮水,牵着它在路边遛弯儿,或者为它刷毛挠痒,时常给它喂些好吃的,包括水果糖,以及从牧民帐篷带出来的糌粑等。“鸭子”很通人性,对我特别亲,老远看到我就会跑过来,用头拱我,或者伸嘴在我手里找吃的,有时还横在面前让骑它,真是人与马乐融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过多久,“鸭子”身上的老毛褪去,光亮的青鬃青尾青蹄腕,再加上青白交织似锦的体毛,显然是一匹青海骢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传说,吐谷浑(青海古国)人将波斯草马,放于青海湖中的海心山,在冬季获得龙种,经过繁育,得到了日行千里的青海骢马。</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按照毛色区分,骢马大体分三类,即浅骢、深骢、菊花骢。</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鸭子”按毛色应属浅骢。</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这是72年我在祁连山的浅骢马,与“鸭子”神似,仅体格高大一些。</i></b></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鸭子”出落的像一位俊美的姑娘,出行时总要走在最前面,骄傲地彰显着它高贵的地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更让人惊喜的是,“鸭子”与我达到了心灵相通,当我骑在它背上的时候,即不用缰绳牵引,也不用嘴巴吆喝,只要两条放松它就点头前行,两腿夹紧它就变走为跑,身体前倾它就拼命狂奔,双手抚摸它脖子就会立即停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到宿营地卸下它的鞍具,喂完豆料,它就自由自在地去附近吃草,直到第二天见我走出帐篷,才会跑过来亲近。与其它靠马索拌腿或者长绳栓放的马相比,它不仅自由自在,而且食草更方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鸭子”是我在高原上的第一个动物朋友。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灵犬来</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久,我又遇到了第二个动物朋友,它是一只黑身黄嘴黄爪黄腹的虎头原种藏犬(现在叫藏獒),我给它取名叫“黑子”。</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藏獒从外型分为虎头獒(图上)和狮头獒(图下)</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藏獒有黑红棕白等各种毛色</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最多的还是黑黄相间的毛色,被称为“铁包金”</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这是我和我的“黑子”</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是县中队母藏犬生下的三只幼犬之一,当时也就两三个月大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骄傲的母藏犬时常带着三只胖乎乎的幼犬,一会儿到这个院子转转,一会儿到那个院里晃晃,时常憨态可掬的嬉闹,实在惹人羡慕喜欢。但是,全县人都知道这是县中队的藏犬,谁也不敢打它们的主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上午,我发现了这群母子,非常想要一只幼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崔海元组长就带我去县中队找中队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位中队长不愿给又不想直说,绕了个弯儿说,“你去抓吧,抓到了就归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高兴的就过去逗狗,想抓上一只幼犬。结果两只幼犬跑了,虽然“黑子”没有跑,但母藏犬却跑过来对着我呲牙,接着拱了拱“黑子”,把它也带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里非常沮丧,中队长心有不忍的劝说,“别着急,啥时候能抓住就归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想你也太不厚道,明明知道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县城,我到哪儿去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命里注定,傍晚的时候,母藏犬带着三个幼犬转悠到我们住的气象站院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可是天赐良机呀,我赶紧拿出烙好的大锅盔喂这群母子,并把它们往我住的屋子里引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崔海元组长住在一个三套间里,一进门是餐厅,二进门是厨房,三进门是库房,我们就住在这个库房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只有“黑子”跟我进了里屋,母藏犬和另外两只幼犬警惕着不愿进来,却被锅盔诱惑着不想离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给“黑子”留了些锅盔,就急忙关闭了一道道房门。然后出来继续给不愿进屋的母子喂食,直到喂完手里的锅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藏犬看我再也没啥给它们喂了,就招呼着叫了两声,两只幼犬立刻跑到它的身边,“黑子”居然在屋里没有回应。母藏犬似乎也发现“黑子”不见了,再叫了几声,“黑子”仍然没有回应。母藏犬看了看我,然后带着两只幼犬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我开门进到屋里,“黑子”急忙迎上了望着我摇尾巴,我高兴的抱起“黑子”,它则伸出小舌头在我的脸上舔来舔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夜里,我把“黑子”抱到床上与我一起睡觉,半夜里它竟然还往我的被窝里钻,还真是不认生。</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两三个月大小的“黑子”</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野外生活中,“小黑”慢慢地长大了,变成威武雄壮的虎头原种獒犬,直立起来就能前爪搭在你肩上,用舌头舔你的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具有看管牛马和护卫家园的天性,每到傍晚,它会把放出觅草的牛马驱赶回来,而后就在距帐篷200米左右的地方转圈巡游,发现异动就会冲过去查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下半年外出测图时,居住在一处依坡搭建的土胚房里,房前是平台,房屋后墙顶部距坡地不足两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夜里,“黑子”突然狂叫着在房前屋后奔跑,期间还越上房顶狂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我提起56式冲锋枪就要出门查看,多吉立即拦住,他说,“外面肯定有野兽,现在獒犬正在与野兽较劲,你一出去它就认为完成了任务,一泄劲可能会被野兽伤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只好在屋里焦急的等待,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黑子”不再奔跑狂叫,我开门呼唤“黑子”进到屋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烛光下观望,急速喘息的“黑子”全身汗湿,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我赶紧用破测旗布给它擦汗,而后它就僵硬的躺在地上歇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早晨,向导和民工在房子周围查看,发现了哈熊(类似棕熊)的掌印和鬃毛,说是夜里跑来骚扰的哈熊被“黑子”赶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野外作业期间,“黑子”帮我们做了不少事情,真的是条灵犬。</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六月雪</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完成多彩公社(现多彩乡)周边的任务后,组长决定前往“口前涌”一带“打游击”,计划用15天时间,对大约2000平方公里的地域进行调绘。我们准备了20天的粮食、马料和装具,准备轻装上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6月初,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6名军人和3名向导民工,每人都骑着自己心爱的马,驱赶着20头强壮的牦牛,满怀喜悦地向西进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我们在野外工作了一个多月,但却一直住在房子里,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住帐篷,特别是我们三个新兵,看着全组人员骑马驰骋,听着向导民工引吭高歌,盼着在营地搭建帐篷,想着夜晚睡在地铺,这是多么的浪漫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4点多,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平滩,崔组长说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明天再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新兵什么也不会做,先跟着民工学着卸牦牛垛子,再由老兵指挥着搭建帐篷,然后观看老兵挖灶埋锅准备造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崔组长见几个新兵闲着,就让大家去捡点儿牛粪,我们拿着麻袋转了半天却空手回来。民工柴达吉和思朗达吉看到后,就拿着麻袋走了,一会儿就背回两袋干牛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询问他们怎么就能捡到牛粪,民工告诉我们,这些牛粪“不是捡的,是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询问才解释说,“这里现在没有人放牧,哪能捡到牛粪”,“干牛粪都是牧民存放的”,“如果你捡不到牛粪,就注意四周有没有黑堆子”,“看到的黑堆子就是存放的牛粪”,“你需要就可以取一些,但不要取完,免得人家回来后没东西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民工还特别提醒我们,“堆放干牛粪的时候,牧民都用稀牛粪把粪堆外抹光了,干了后就是一个硬壳”,“取牛粪要从旁边掏,不能从上面拿,上面开口子容易遭雨雪渗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都是草原生活经验,我们几个新兵默默地记在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做晚饭的时候,新兵王成学问老兵付世美,“能不能来碗面条”?付世美答道,“这简单,给你来个红烧肉拌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大锅里的水烧开后,付世美就下了一把挂面(在西宁分物资时发的),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付世美突然用泗阳话念叨起来,“嗨(害)得了(意为‘坏了’或‘毁了’),嗨得了”,“怎把这么个事忘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呀,在这海拔4400多米的地方,水的沸点仅50度左右,根本不能煮面条。不多功夫,那把挂面被泡成了面糊,只好又加了两碗面粉打成稠面糊糊,连煮带泡用了40分钟才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然,稠面糊糊里还加了红烧肉罐头(当年下发的战备物资,每罐1公斤、1.8元),营养丰富,大家吃得也挺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饭后天色昏暗,我们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闻着嫩草的芳香,聊着有趣的见闻,安逸如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组长几番催促睡觉,我们却无动于衷,直到组长严肃的下达了命令,我们才回到帐篷。即使钻进暖和的鸭绒睡袋,仍然兴奋地难以入眠,后来学着老兵闭着眼睛数羊,这才慢慢地进入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里,我突然醒来,感到非常寒冷,急忙坐起来把皮大衣顺长压在睡袋上,而后再次躺倒在地铺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半夜,随着“咔嚓、刺啦”声响,帐篷顶垮塌下来压在我们身上,众人全被惊醒却坐不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突然想起老兵在路上讲的“哈熊拱帐篷”,急忙问,“是不是哈熊把帐篷拱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到此话,王成学摸起身边的冲锋枪,“哗啦”一下就把子弹上了膛,新兵们立刻紧张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崔组长当即制止,“放下枪”!“谁也别动”!“听我指挥”!随着几声短促命令,大家安静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静听了一会儿,崔组长伸手推了推垮下来的帐篷,又爬到帐篷边的窗口向外观望,而后告诉大家说,“下大雪了,帐篷被雪压塌了,现在先别管,继续睡觉”。你还别说,有帐篷和积雪压在身上,这觉睡得还真暖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亮该起床了,却引起一阵慌乱,谁也没有办法起身穿衣。还是崔组长有经验,让大家躺着穿衣戴帽,然后爬出帐篷。当我爬出帐篷的时候,真的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真可谓,“雪片如蝶漫天舞,白毯似银接乾坤”。</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当年在高原使用的班用单帐篷。</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六月降下压塌帐篷的漫天大雪。</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黑子”也从牛马鞍具堆里钻了出来,东瞅西望地舔舔白雪,随之兴奋的在雪地里蹦跳,近一尺的身高陷在雪中,仅能露出大头和脊梁,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崔组长的组织下,我们重新撑起了帐篷,又清理了周围的积雪,然后就融雪做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下午,雪花仍在飘舞,丝毫没有停下来迹象。我们这些新兵不知轻重,兴高采烈地评说着雪景的美好。然而,崔组长却拧紧了眉头,雪不停走不了,牛马消耗豆料在加速,完成任务的压力越来越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4天后雪停了,我们急迫地踏上了征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马兰餐</b>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一个新的驻地,我被安排做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上午,正副组长分别带人外出后,我就端着锅碗瓢盆到河边洗刷。返回时路过一块洼地,发现了一片近两寸高的“小蒜苗”,便掐了两株让付世美辨认,看是不是老兵们说的“野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付世美仔细的端详了一阵,还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说,“不像是野葱,会不会是野蒜?”我觉得很有道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对这个重大发现非常满意,虽然这些“蒜苗”小了点儿,但能让大家吃上一口绿色的菜蔬,那还真是一大乐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我找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端上钢精盆去洼地收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这片惹人喜爱的“小蒜苗”,心想可不能把东西糟蹋了。我就蹲在地上先清理杂物,再将小刀贴着地面沿“小蒜苗”的根部轻轻的削割,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小蒜苗”一棵不剩的削割下来,然后在河边摘好洗净,总量仅有小半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这就是疑似的小蒜苗</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返回帐篷后,我又泡了一盆粉条备用。这天的晚饭,我用两桶一公斤的大肉罐头,做了一锅红烧肉炖粉条,出锅前加入了那小半盆“小蒜苗”,再配上高压锅焖出的米饭,全组同志吃得赞不绝口,就连藏族向导和民工都“呀”、“呀”的称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当天“晚汇报”会上,那个年代,每天都要坚持“早请示”和“晚汇报”,也就是在背诵一段语录后,安排当天的任务、点评一天的工作,崔组长专门表扬了我,说我“工作主动、尽职尽责,积极改善伙食,为大家提供了良好服务”。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半年再次外出“打游击”时,正好路过那处曾经的驻地,我远远地观察那片熟悉的洼地,想看看那片没有伤根“小蒜苗”的长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看却把我惊呆了,那片“小蒜苗”居然变成了一片蓝花盛开的马兰草!</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这就是被我割下幼芽,给大家误食的马兰草</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天呐,怎么就让大家吃了一次马兰草,这马兰草有毒没有呀?是无毒还是吃的少没反应?如果当时中毒了,那可是救都没处救呀!好在没有出事,真是谢天谢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正是这次的教训,后来我决不让自己小组的同志食用不明植物。</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沼泽惊</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6月中旬,我们才到达“口前涌”,较计划晚了七八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6月的天气有了暖意,口前涌属于水网漫滩,如同织锦交错的众多河流,缓缓向北涌动。</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网状漫滩口前涌</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将要到达口前涌的时候,眼前呈现出一片高低不平的草墩,延绵三四公里。向导说这片沼泽地是口前涌的水源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初看起来,这片沼泽地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细看起来,却大有玄机。在那高低不平的草墩四周,连片的积水中混杂着腐败物,有些地段还不时泛出黑浆,恶臭难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向导让大家小心一些,一定要踏着草墩走。</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沼泽地</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谨慎的踏着草墩牵着马匹、驱赶着牦牛,一路还算顺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就要走出沼泽地的时候,一头牦牛滑落进黑泥浆中,牦牛本能的向前急窜,却越陷越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此景,向导多吉脸都白了,急喊大家不要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后,他和两名民工嘴里念叨着,“噶厘,噶厘(慢慢的意思)”,缓缓地靠近那头牦牛,几人拔出藏刀,割断牦牛身上的捆扎绳,卸下牦牛背上的货袋,只留下用肚带固定在牛背上的驮具,再用几条牛毛绳拴住驮具和肚带,几人拉着牛鼻缰绳和牛毛绳,牵引和拖揣牦牛前进,试图走出黑泥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牦牛陷入沼泽中</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试尽了各种办法,不但没能把牦牛拖揣出来,反而越陷越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无奈的摇头。他告诉崔组长,“现在出不来了”,“如果夜里天冷,黑泥变硬些,还有可能自己出来”,“咱们先走把,天再黑的话,大家就危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只好慢慢的离开沼泽地,赶到口前涌后,在西侧的一处避风坎湾,设下了营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清晨,多吉去了沼泽地,那头牦牛已经死去,可能在死前水漫牛头,牦牛憋了不少气、喝了不少污水,身体鼓胀了一倍有余,场景惨不忍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两个月来,我们小组损失的第二头牲畜。</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粮草断</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得不说,恶劣的天气和交通状况,让我们的工作处处受阻,时间过半,粮草过半,任务却还有三分之二。思来想去,只能人缩食,马减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组里一共9个人,都是长身体的年纪,靠喝面糊糊度日子,整天饥肠辘辘。于是,除了外出工作的同志,其它人都在住地附近寻找蘑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都缺少吃食,哪有余粮喂狗。“黑子”只能跑到坎台上捕捉草原鼠充饥。除了马匹和牦牛有返青草吃,人和犬只能硬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下午,我实在感到无聊,就爬上坎台看“黑子”捕捉草原鼠,无意中向南张望了一眼,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因为我看到,在远处的沼泽地附近,有几头牦牛,还有一顶白色的帐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口前涌”是县城经多彩公社至扎河公社的通道,又是可可西里的东缘,属于荒漠地带,没有谁会在这里放牧,怎么会出现牦牛和帐篷。而且,白色帐篷也不是牧民的牛毛黑帐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赶紧下坎向崔组长报告情况。大家听到后立刻紧张起来。因为那时候在玉树的杂多和治多一带,正在清剿一股叛匪,大家担心是叛匪流窜过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崔组长非常稳重,立即做出部署:由他带领多吉和我前去查探,其他人员各自选择攻防阵地,听从彭副组长指挥,见机行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崔组长将手枪上膛塞进裤兜,我也将冲锋枪上膛挂着胸前。随后,3人骑马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快到沼泽地的时候,我们放缓了速度,边观察边谨慎前行。距离帐篷约50米时,3人下马,崔组长带多吉走向帐篷,我将3匹马牵到一边,然后在一处较高草墩后跪蹲持枪警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了约一刻钟,崔组长和多吉从帐篷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约40多岁戴眼镜男人,嘴里不断说着“谢谢”。见到这般情景,我便起身去牵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去的路上才知道,这是中国科学院水文科考组的一行6人,他们已经断粮,另有两名女同志患上严重的高原反应,被困在这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小组住地后,崔组长说明了情况,并让把小组仅剩的一袋面粉分出半袋,安排多吉给水文科考组送去。两天后,我们看到这些人驱赶着牦牛,缓慢的向多彩公社方向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看着只剩下4天的工作量,我们却彻底断粮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这次任务的冲刺阶段,崔组长带领我和多吉,彭副组长带领王成学和思朗达吉分头打“小游击”,只带简单行李,夜里天被地炕地睡在荒滩上。我们几人携带的干粮,就是用高压锅煮熟的马料,这种受潮发霉的带壳燕麦和豌豆,真的难以下咽。实在饿的撑不住了,只能靠它充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唉,如果不送出那半袋面粉,我们还是能够凑合到任务结束,不至于吃马料。但是,解放军能看着群众受苦受难不救援吗,还是让我们来承受苦难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天中午,我们打“小游击”的人马全都回到住地,终于完成这次的任务,没有丝毫留恋的心情,立即拔寨收兵,返回多彩公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返回途中的第二天,我们遇到一个集中剪羊毛的牧民小组,我们不再急着赶路,马上在山坡搭建帐房。多吉带我找到牧民小组长,协商后买了一头三岁的肉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在治多地区,买一只50斤左右的藏羊,只需花8元(买羊10元、卖皮2元),买一头300斤左右的肉牛,只需要30元(买牛35元,卖皮5元,运到西宁可卖8元)。</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剪羊毛</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买牦牛</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下午,我们宰牛煮肉如同过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3人教我们吃生肉,先垫垫饥、解解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新鲜牛肉不放调料只放盐,用高压锅焖煮20分钟就烂熟,一锅接着一锅煮。多吉3人还制作了血肠、面肠(从牧民家要的青稞炒面和沙葱),我们个个吃的身挺肚圆,难以弯腰下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也是兴奋的跟着宰牛人忙碌,刚给牛放了血,它就忙着在草地上舔血。剥完牛皮开膛破肚,大家品尝生肉,它也要着吃。肉煮熟后,人吃肉它啃骨。后来煮出的肉多了,就随手丢几块给它。也许是饿久了,这家伙来者不拒,放在肚子里保险,直吃肚皮鼓胀无法卧地,最终在草坡上寻找了一个浅坑,四肢伸展,大肚子悬靠在浅坑里,这才勉强可以休息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在这里住了3天,安抚了饥肠,缓解了疲乏,重整装具,向多彩公社进发,随后返回县城。</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七月洪</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月初,进入了当地的阴雨季节,时晴时阴,不时来一阵降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也到到了半年小结的时候,旨在回顾上半年工作,归纳成功经验,用来指导后续工作;查找失误教训,避免今后重犯。同时还进行了评比,富士美和我被评为五好战士。对此,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富士美却满脸愁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后,副中队长陈焕全(61年湖南郴州兵)来中队检查指导工作,向我们通报了很多情况,其中包括王烈国(70年甘谷兵)、王永瑞(70年泾川兵)先后在骑马渡河时,被洪水卷走溺亡的事情,这事如同阴霾弥漫在我们心中。特别是王成学,他和王永瑞同村同入伍,还分在同一个中队,论辈分还是王永瑞的爷爷辈,孙儿走了,当爷爷的心里别提多么苦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来,陈副中队长要去十组检查指导工作。按照该组备案的工作计划,十组应该在通天河边休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治多至通天河大桥的简易公路多处水毁,汽车无法通行。崔组长安排多吉和我乘马随行伴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3人乘马东行在聂恰曲转弯处北拐,一路向北的终点就是通天河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转弯向北不久,便听到轰鸣的水浪声,抵近后看到,公路西侧的石山沟冲下来的洪水,不仅冲毁公路漫过路面,而且仍在咆哮的向东冲向聂恰曲,洪水足有50米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到此景,几人更为十组的状况担忧。陈副中队长说,“必须设法过去”,“一定要查看十组的安危”。这也是我和多吉所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骑着他的乌骓先行探路,他沿公里线淌入湍急的水中,没有走几步,就被夹杂在洪水中的石块撞腿,乌骓原本胆小,受惊后急退,死活不再前行,多吉非常无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就轮到了我,多吉在“鸭子”的马鞍后桥处拴了条牛毛编织绳,我便骑着“鸭子”淌入水中。前行10多米时,洪水已经漫过马身,前行到20米左右时,“鸭子”仅露出马头,鼻腔呼哧的喘着粗气,仍然倔强的前行。又艰难的迈出几步,突然跌入浪中,身体完全漂浮在洪水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的“鸭子”,仅能露出鼻孔、眼睛和耳朵,但却在洪水中奋力游泳,随洪水斜插着飘向下游,慢慢地马蹄着了底,渐渐的露出了马身,随后艰难地登上了对岸。</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洪水涛涛</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稍作喘息,按照“鸭子”的探查,我们选出一条最佳地段,将拖拉过来的牛毛编织绳的另一端,接在陈副中队长的马笼头上,引导马匹顺利渡过洪水河。依此,多吉骑着乌骓也顺利过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陈副中队长和多吉,两人只是弄湿了棉裤腿,我却湿透了全身。我们坐在草地上,脱下衣裤拧水,再穿上这冰凉潮湿的衣裤,继续骑马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快到通天河的时候,简易公路修筑在半山坡,没有遭到水毁。我们沿路向北走到尽头,向西前行不久,就看到在10多米的路坎下,十组搭建的帐篷。</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聂恰曲与通天河交汇处</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简易公路陡坎下十组住地的位置</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达十组后,组长和老兵们热情迎来,把陈副中队长请进帐篷,个个暄寒问暖,纷纷拿出自己的衣裤让领导换穿,全然把我和多吉当成了空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去找十组的民工,为马卸鞍喂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郭鸿勃和李正民领着我,去10多米外的牛粪灶台烘烤棉衣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鸭绒睡袋等行装全都湿了。晚上,郭鸿勃和李正民把两人的地铺拉拢靠紧,我们三人打了个通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这次行程,我与陈焕全副中队长建立了良好的友谊,他在年底调军区作战部测绘科任参谋,随后又去西安陆军学院任教员,八十年代初转业回到郴州市,先分配到城建局,后任局长,再后又任该市副市长。我们常有联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八月雹</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0年8月1日,这是我迎来的第一个建军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天,崔组长带领多吉、王勤瑞和我外出调绘,晚上返回住地,就要庆贺建军节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天的工作非常顺利,然而,在返回途中休息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暗,暴雨接踵而来,西北方向一道冰雹带,裹挟这鸽蛋大小的冰雹袭来,我们几个军人茫然无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高喊,“这是冰雹带”,“赶快护住头,横着向山上跑”。</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乌云密布</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电闪雷鸣</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鸽蛋大小的冰雹㧜下</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立即从马鞍上解下皮大衣,穿戴好又将头缩在大衣里,骑上马向山体方向狂奔,堪堪躲过了冰雹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四下观望,却找不到王勤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王勤瑞骑术不精,穿好大衣上马时,却从马匹上摔了下来,不但未能上马,还被马匹挣脱了缰绳,惊恐的马连蹦带跳,马鞍具、鸭绒睡袋、挎包等物甩向四处,惊马也跑进了山沟里。可怜的王勤瑞只能趴在山坡上,任由冰雹肆虐了20多分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冰雹过后暴雨渐小却未停,加上跑了一匹马,我们只能留在原地。我告诉“鸭子”去把那匹马引回来,“鸭子”似听懂了向山沟跑去。但是,天色已黑尚未回来,我们只好寻找过夜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找到一处用草皮垒砌的羊圈,羊圈边角处搭建了一个为羊羔保暖的棚房,棚房的顶是用木棍横担,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牛粪,再用湿牛粪在上面抹平,干了就成了平平的房顶。棚里非常暖和,还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用脚把棚里厚厚的羊粪推平,并排铺上马背毡,脱掉棉衣裤钻进鸭绒睡袋,把棉衣裤盖在睡袋上,再压上皮大衣,还真暖和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吉没有鸭绒睡袋,他解开皮藏袍裹在身上,趴在睡觉的位置,然后慢慢在皮藏袍里翻转,仰面躺好,把棉袄盖在藏袍上,再压上发给他的旧皮大衣,睡得也有滋有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也没有料到,到了后半夜,棚房顶的干牛粪吸足了雨水,再也无法承重,纷纷从横担的木棍上掉落下来,不大功夫就全部覆盖在我们身上。雨还在下,棚房里铺垫的厚厚羊粪,慢慢地也吸饱了雨水,我们就陷到了粪浆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有皮大衣和鸭绒睡袋相隔,我们身上并没有粪浆,但露出的头脸却糊了不少,黑灯瞎火的谁也不敢乱动。加上棚里草原鼠的窝被水毁,成群的草原鼠沿着草皮墙乱窜,时不时摔撞到人们的头脸上,整的我们再也无法入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刚见亮,我们顾不得粪浆沾身,赶忙起床穿衣,匆忙向棚外转移物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跑丢的马匹也回来了。“鸭子”看到了我,远远的小跑过来邀功,当走近看到我满身脏污,闻到刺鼻的粪臭味,满眼怪异的转身就走。唉,竟然被牲口嫌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很无奈,我们把所有脏污的东西抱到沟里,先洗净自己,再刷洗物品,然后抱到山坡草地上晾晒,直到中午才得以整装返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个建军节就这样度过了,虽然没有能够庆贺,但也挺有意思,让我终生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九月欢</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内地,一年分春夏秋冬四季。但在治多这样的高原地区,一年不是四季,只有冷暖两季。冷季近十个月,暖季不足三个月,年平均温度是零下1.3摄氏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九月是治多天气最好的时段,可以脱掉冬装,穿上毛衣裤或者绒衣裤,这时的人们摆脱了臃肿,满脸笑容,喜气洋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9月,我们完成了年度任务,排解了所有压力,轻松惬意地住在气象站休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闲来无事,我借放马之际,骑着“鸭子”在草原狂奔,或带着“黑子”,去河滩草甸寻找野兔,抒发着愉悦的心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时候,我们去县城北边的草地,那里有成片的蘑菇(如今300多元一斤的黄蘑菇),我们只采摘鸽蛋大小未开伞的小蘑菇,晾干后只有手指拇大小,人见人爱。几天功夫就积攒了一麻袋,原本打算带回中队让同志们尝尝鲜,谁知领导们却悄悄地送人了,真是白忙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还学着捻毛线,只觉得好玩儿。当看过气象站人员制作毛线的全过程,差点惊掉了眼珠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只见他们在院子一头的地上并排楔入4根木桩,又在30米开外的另一头,立起一个支架,支架前有4个短棍,支架后有一个转轮,像农村的老式纺车,摇起来可以牵引4根短棍旋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后在4根木桩上各绑一根捻好的毛条线,另一头绑在支架的短棍上,之间留出相等余量。接着,一个人手摇转轮给毛条线上劲,一个人往返抖动毛条线避免打结。最后再把4根毛条线合为一股,用拐(60至70厘米长的工字型木架)缠绕起来,形成毛线坯子。再用不同颜色的染料,煮染这些白色毛线坯子后,又放到笼屉里蒸,随后担在木棍上挂到房檐下阴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制的毛线与供销社限量售卖,每斤18.5元的“85”、“95”毛线没有差别,但价格不及十分之一(羊毛每斤0.93元,洗净可捻8两毛条线;染料每袋0.1元,可染2斤毛线坯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说,他们把毛线分成1斤2两或者1斤一份,再加1斤晾干的小蘑菇。每年回老家探亲休假时,便送给亲朋好友。这些东西在内地可是稀罕物,谁收到谁高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返回的时候,他们又带上了亲朋好友回赠的腊肉、腌鸭、变蛋、干笋、梅干菜,甚至还有龙须咸菜等等。还真是相得益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9月下旬,我们受邀去了县城北10多公里山中的养鹿场,观看了收割鹿茸。</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马鹿到了割茸季节</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牧工骑马去山沟深处驱赶马鹿,先赶进几平方公里的大铁栅栏围栏,而后逐渐向前赶入窄拦,最终赶进10平方米的高大拦网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几名牧工用套马杆套住一头雄鹿,拖进小院按在工作台上,一名技工用弓形钢锯在鹿茸根的上方,几下就锯掉了一架八叉的鹿茸。然后在鹿茸根的锯口上涂抹了一些白色药粉止血,再用纱布包好鹿茸的锯口,拿进棚屋挂在梁上晾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个过程看起来血腥,但又不得不做。养鹿取茸就是为了获取名贵药材和可观收入,若任其自然脱落,那只能成为朽骨般的干鹿角,价值不及鹿茸千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看就要到离开的时候,我们开始做起善后事宜。先是驱车20余公里,在以前看好的山沟里,捡回半车干牛粪,用以补偿以前使用气象站的牛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又帮助气象站掏深了那口水井,可以渗出更多、更干净的井水,便于今后使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2018年5月又去了治多,气象站完全变了模样,平房变楼房,铁丝网围起的简易观测场,被现代化的观测场取代,找不到原有的痕迹,但那口老井还在使用。</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那口仍然在使用的老井,较过去仅是加了个蓝色铁皮盖子。</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即将离开的最后日子,我和多吉把4匹马送还鹿场,“鸭子”欢快的奔跑,到达鹿场稍事休息,我和多吉乘车返回。“鸭子”看到我们丢下它走了,急忙奔跑追赶汽车。我们无奈停车下来安抚“鸭子”,等到一名牧工赶来,给“鸭子”戴了笼头上了拌索,我们才得以离开。“鸭子”不停地鸣叫,让人感到心酸,但也只能这样,“鸭子”回到自己的家,这总是好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气象站,我又带“黑子”去县中队,说明要还犬后,中队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因为“黑子”的体型和气势,比另两只藏犬高出太多。“黑子”被拴在后院的马厩边,将成为一只看马犬。</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黑子”将成为一头看马犬</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这也是最好的结果,“黑子”回到县中队,既不缺少吃喝,更不会被歹人屠杀谋皮,我也就安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即,我们九组和十组又乘坐嘎斯—51,离开治多奔向玉树。与来时不同,这次是两组各乘坐一辆汽,大家似乎感受到了奢侈。</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十月殇</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3天后,经玉树到杂多县,我们回到了中队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杂多县城与治多县城的开阔平坦完全不同,它依山沿水呈狭长状。中队部设在城东的县中队(该中队外出剿匪,只有两个班留守护卫县城安全),各小组住在城西的武装部,吃饭就要走15分钟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杂多的日子里,大家很无聊,每日三餐往返耗时一个半钟头,其他时间就是开会学习、列队操练,休息就是吹牛皮谝闲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0月底即将收测离开杂多县的时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杨天才指导员带领全中队人员前往烈士陵园,向王烈国、王永瑞两位烈士道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肃立在烈士墓前,聆听着指导员如泣如诉的悲壮致辞,回想着烈士可敬的音容,沉痛地向烈士鞠躬道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面对烈士的衣冠冢,我们久久凝视,很多人惊奇地发现,烈士墓碑的人像不是照片,而是用绘制地图的铅笔画出来的,大家震惊又茫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后来才知道,当时为烈士善后的工作非常艰难,两位烈士都是被洪水卷走遗体无存,只能为烈士修建衣冠冢。查遍两位烈士的档案和遗物,却找不到他们的照片,甚至找不出与他人的合影照,请人画像都没有参照物。最后还是中队里的老组长侯治业(“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在中队担任顾问)挺身而出,凭借对烈士相貌的记忆,用绘制地图的铅笔先后画出了两张2寸大小、形似烈士的头像,这才留下了供瞻仰和追思的遗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件事对中队领导的触动很大。中队收测返回临夏营区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全体人员拍摄单人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早饭之后,全中队人员列队前往临夏大十字的照相馆,在那里为每一位同志拍摄了一份1吋的半身正面照片。同志们在事后获得两个信息:一是中队用伙食尾子列支了照相的费用,不用个人出钱;二是中队将每人的相片加印了2张,由中队文书统一保管备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都清楚“备用”的含义:就领导而言,如果有人光荣了,总得碑上有影、瞻仰有容,不能冷了战友,寒了人心;对群众而言,这个“备用”等同参战前的遗书,不用是相片,用了就是遗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壮哉!为活着的人准备遗像,用“备用相片”替代战前遗书,恐怕只有九中队这么做了,这是何等的豪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奔赴测区,就是冲向没有硝烟的战场!踏遍青山绿水,山河一纸尽收,测绘兵做好了捐躯的准备,这其中有你,有他,也有我!</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定稿于2026年4月12日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