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湘西土匪护文脉的佳话

李海生

1938年，北平、天津相继沦陷。日寇铁蹄践踏神州大地。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一路南迁到长沙，组成了"长沙临时大学"。可战火很快就烧到了长沙。学校决定，再迁昆明。 怎么去？三百多名师生，选择了一条最笨的路﹣-走过去。 从长沙到昆明，三千里山路，要穿过湘西、贵州、云南。那一带，土匪遍地。 这群学生，手无寸铁，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几本书。要穿过匪患最凶的地方，谁听了都摇头。 时任湖南省主席张治中，管着湘西黔东这一片。为确保师生安全，他做了一件从没有人做过的事。 他写了一封公开信，派人送给沿途的各路土匪头目。信里没有威胁，没有利诱。而是以恳切的言辞，晓之以民族大义。 他是这么写的："日寇凭陵，国难方殷……当此存亡绝续之际，唯有保存文脉、培育青年。""今有青年学子数百人，皆国家读书之种子，民族未来之栋梁。所携唯书籍，所图唯读书救国。" "诸君身处绿林，多为乱世所迫。然华夏大义，人皆有之。" "若能高抬贵手，妥为护持，使其安然过境，则是保全国家元气，功在千秋。" 一个堂堂省府主席，放下架子，向绿林"求情"。在当年那个官府与土匪势同水火的年代，这封信荒唐得像笑话。可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消息很快传遍各个山寨。那些平日里打家劫舍、与官军周旋的悍匪，竟不约而同地答应了。 有的提前撤去关卡，让队伍直接通过。有的派人暗中护送，提醒哪里水深、哪里路险。更有匪首下了死命令：凡遇徒步求学的男女青年，一律不得阻拦、不得劫掠。如有不轨暴行，按照山规处死！ 三百多个男女学生，衣衫褴褛，风餐露宿，走了六十八天。沿途村寨萧条，饿殍遍野。可这支书生队伍，一路有惊无险。没有土匪拦路，没有恶人敲诈。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护着他们。 这些土匪，抢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为富不仁。面对这群为救国而苦读的穷学生，他们心底那点良知，被唤醒了。 张治中没带兵去剿匪，而是用大义打动了人。一句"好汉"，一句"读书种子"，戳中了这些边缘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六十八天后，三百多名师生平安走到昆明。这批人，后来成为西南联大的第一批学生。 一群落草为寇的人，在最乱的世道里，做了一件最干净的事。 庙堂之上有人写信，草莽之中有人守义。那一年的三千里山路，走出来的是一个民族的底气。 【附】张治中给湘西土匪的公开信 湘西沿途各杆首、诸位好汉钧鉴： 日寇凭陵，国难方殷，华北已陷，京沪相继失守，国家民族危在旦夕。当此存亡绝续之际，唯有保存文脉、培育青年，方为复兴中华之根本。 今有长沙临时大学青年学子数百人，皆国家读书之种子，民族未来之栋梁。为避战火、续学业，将取道湘西、贵州，徒步前往云南继续求学。此辈青年，手无寸铁，身无长物，所携唯书籍纸笔，所图唯读书救国，既非军旅，亦非商贾，于诸位无分毫利害之冲突。诸君身处绿林，多为乱世所迫，情有可原。然华夏大义，人皆有之；民族气节，不可不存。残害手无寸铁之青年学子，于理不合，于义有亏；若能高抬贵手，妥为护持，使其安然过境，则是保全国家元气，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天下后世，必感念诸君之德。 本主席坐镇湘省，素以保境安民、团结御侮为务。今特专函奉达，尚望顾全大局，以民族为重，放行无阻，勿加滋扰。 如此，则国家幸甚，青年幸甚。 湖南省府主席张治中 　　【附】匪首致张治中回函之一 张主席钧鉴： 展读来函，字字千钧，句句叩心，我辈绿林兄弟，虽身处草莽，然华夏血脉、民族气节，从未敢忘分毫。 自日寇侵华以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华北沦陷，京沪失守，三湘大地亦遭铁蹄觊觎。我辈之中，多为乱世所迫，或为贪官污吏所逼，或为战火所驱，不得已落草山林，占山为业。然心中家国大义，从未泯灭，每闻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无不扼腕长叹，恨不能提刀上阵，共御外侮。 主席来函所言，"保存文脉、培育青年，为复兴中华之根本"，我辈深以为然。这些青年学子，手无寸铁，身无长物，所携唯笔墨书籍，所图唯读书救国，实乃国家读书之种子，民族未来之栋梁。残害此辈，无异于自断国脉，自毁根基，为天地所不容，为万民所唾弃。 今主席专函相托，以民族大义相嘱，我辈岂有不遵之理？ 湘黔滇三千五百里沿线，各寨各山，已遍传主席来函，全体杆首、兄弟一致决议：凡长沙临大师生过境，一律以礼相待，护其周全，供其粮草，助其通行。沿途关卡，尽数放行；山间匪患，尽数肃清；若有散兵游勇、地痞流氓滋扰，我辈必全力剿除，保师生平安。 我辈虽为绿林，亦知"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之理。护此读书种子，便是护我中华未来，愿与主席同心，共赴国难，护我文脉，守我山河！ ＊＊山寨寨主叩首 【感悟】 这件事之所以流传甚广，是因为它在民族危亡的特殊时期，展现了超越阶级和身份的朴素家国情怀。无论是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还是被视为社会边缘人物的土匪，在民族大义面前达成了共识，共同守护了国家的教育火种和未来希望。或许这就是中华民族的文明火种几千年绵绵不息的所在吧！ （资料整理李海生，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