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护生命心灵的修行

天津·耳顺·2603915

昵 称: 耳 顺

美篇号: 6203915

　　实话实说，与曾经和正在陪护老人的朋友分享。

我大年三十儿，乘绿皮车一路向北，到达黑龙江虎林县迎春镇八五四农场，陪老爹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我父亲，老兵姚华坤，我在我的文章里，早就说过，1949年我刚出生，就跟南下的解放军走了。

这次临终陪护他，我逗他:当初你是不是17岁就当了爹，不知咋办，害怕，扔下我妈和我跑了？你给人家讲课，吹牛说你十七岁参加革命！老爹跟个孩子似的，不好意思滴咧嘴笑了，就是那莫回事呗！反正跟解放军走的，也没错。

不过 ，老爹真的参加过广西剿匪、抗美援朝，参加过黎湛铁路、鹰厦铁路修筑，之后奔赴北大荒，在黑土地上一直勤恳劳作致退休。

你别看说这么热闹，以为老爹是多大的干部，他就是一个普通老铁兵。这位老铁兵春节前，生命告急，经过近三月的抗争，于四月三日凌晨三点零四分，在黑龙江854农场医院驾鹤西去，享年九十五岁。按当地习俗，隔天火化，恰逢四月五日清明节。老爷子冥冥之中，自己选好了日子？

当然，我说修行，不是佛教的持戒和禅定，实现自我约束和心灵净化的至高境界。

我就是通过陪护老爹，对生活、对生命、对死亡、对临终关怀，有一点点思考和感悟，只是主观抒发，不想与谁讨论深浅、对错、好坏。

　　你看我老爹，老小孩嘛、就是老小孩，任性且固执，1月16日，恰逢住地迎春镇大集。一直陪护他的三弟，早就告知并时常提醒:出门，一定要告诉我，我陪你去。可老爹不听这一套，别人劝都劝不住。

冰天雪地，逼着后老伴与她去逛大集🤣，你想啊？—20°多度的冷天，到那一会，受不了往回走，没等到家，冻得浑身哆嗦，躲进一家超市，才给三弟打电话，三弟赶快把他接回家，缓过来，当时倒无明显不适，但风寒对一个高龄老人的侵袭，是埋在骨子里的。

我们兄妹四人，只有三弟一直守在父母身边，几十年，其间甘苦，可想而知。三弟尽最大努力照顾他，特地安排每十天洗一次澡，搓澡、按摩来一套，老爷子颇为享受。这次受惊后，恰逢又到洗澡的日子。或许都认为洗个热水澡会好些，老爷子急不可耐，三弟晚到几分钟老头训斥三弟。

这一洗澡，一冷一热，可就坏啰！回来嘴就歪了，马上到医院救治，脑梗啦！

♣修行之一: 遇事别埋怨、不后悔，随遇而安。

你埋怨老爹不听劝告！要不然不会出事！你埋怨三弟没有经验，没有坚决阻止老爹洗澡，有用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人们总说，老年人👴🏻，千万不要这样、千万不要那样！其实，每个人的结果，不是这样、就是那样，没有什么对错、好坏。

就是死亡，不是急病速死，就是重病慢耗、接着就是病榻上苦熬，苍天饶过谁？！谁能够设计好适合自己的天堂之路？

　　老爹住院了。经过检查，除了脑梗，没毛病，就是得卧床。

这可苦了三弟，全天候伺候啊，睡不好觉不说，这最麻烦的是擦屎把尿啊！这已不是第一次啦。曾经两次住院，每一次都把三弟折腾得几近崩溃。2023年暑期我回854农场，父亲一次腔梗，我在医院陪护了10天，深知陪护之沉重。

我想这一次，恐怕难以逆转了，我必须去跟三弟一块承担，三弟说，看来没生命危险，等等看，有没有缓，看着不行，你再来。我也抱着侥幸，希望老爹再次挺过来。

　　在医院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康复，经过血液、心肺功能等一系列检查，老爷子没有病！无需住院。但人家也指出: 这次意外，对一个高龄老人各器官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很难康复。回家，好好养着吧！人家没说:想吃啥吃啥吧！

怎么回家？后老伴也已80多岁，心脏下了3个支架，回不了家。到三弟家？三弟一个人，是支撑不了的。我们决定，做长期准备，把老爹送到养老院，请人全天候陪护。

于是，三弟把老爹送进了地处迎春镇的“八五四老年养护院” 住进了最好的房间。

　　这是养老院一些部分失能人员的生活，看这，可能会有些伤感。我还看到几个全卧床的老人，哭的、喊的、痛苦呻吟的，都有。老去和死亡，是个很沉重的话题。

现在很多人条件好了，讲品味、炫优雅，当然好。但现实是:你一旦失能全卧床，无论你多有钱，身份有多高贵，活着时多优雅，面临的都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们国家没有安乐死，但现在有些老人临了选择了不抢救、不插管、甚至自己断食，以求速死。我父亲最终也是自己断食，只饮水，那还苦熬了一个月。但我不知道，这从法律和道德上，该如何评价？

♣修行之二: 很多人临终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是很难熬的！但很多人还是舍不得这个世界，采取各种措施治疗抢救，几个月、几年的苦熬。把家里熬空了，把自己苦熬到形如枯槁，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好在越来越多的老人、病人，认识到: 面对临终的痛苦，只有坚忍、坚强的面对，才会赢得尊重。只有勇敢地自己去死，才会有尊严。你行吗？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八五四老人养护院” 现在国家多养老机构的建设和运营，不知有些什么政策。反正这是一家民营机构，规模确实不小。

　　养老院的硬件确实不错，各种设备设施齐全。我在这两段、一个多月陪老爹住在这里，看到各类人员训练有素，态度和蔼，从没见过粗暴对待和呵斥老人的现象。

　　养护院经常组织各类活动，丰富老年人文化生活。

♣修行之三:暮年进养老院，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

无论是从社会还是从家庭看，独生子女家长一代人，无论你如何保养得好，你如何健康快乐的生活，无论你长寿还是短命，你的暮年、特别是失能阶段，养老院是咱的归宿。对此，一定要看透、想开、接受。临终关怀，是在这里。

一个孩，顾不了我们。我们也不能要求他们，像我们这一代人对待父母那样，对待我们。

　　老爹住进养老院情况并未好转，只能喂他极少量流食，身体越来越弱。三弟给他输了几次脑蛋白，想着，无论如何让老爹挺过春节。

我看情况不好，才如上所说，2月18（年初二）日早5点到迎春。

三弟开车，我直接来到老爹病床前。此时的老爹，面容呆滞，口齿不清，只是默默地流泪……。

随后，小妹、二弟也相继来到迎春854，我和三弟、小妹一直在陪护老爹。无论是养老院还是医院，我一直在陪床。

　　我检查一下老爹的神经反应，指挥他伸手指头，应该属于很棒的，头脑出奇的清醒，记忆力也很好。有时我们兄妹聊天，有记不起来的人，他都能说出姓名。

他说话困难，我训练他用手指表达意愿:伸一个指头吃饭，两个指头喝水，三个指头尿尿拉屎，四个指头翻身。说完，我都记不清了，让他试试，一点不错。

但其他功能全面衰弱，特别是进食。

我头两天，跟父亲说了不少话。我也早就在自己的文章里说过，我与父亲，一天一天加起来，住在一个屋子里，也超不过五年。我不记得父亲抱着我亲过，因为我对父亲有记忆时，我都七岁了。我也不记得父亲打过我。父亲也说:咱俩这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话。临了了，我觉得父亲一点也不陌生，以前对父亲的一些成见，在我看到他那消瘦的身躯与脸庞时，瞬间烟消云散。

　　由于咽喉部食管和气管交替功能失调，流食呛到肺部，感染发烧，看老爹呼吸急促 。2月19日晚，再次住进854医院。

　　经过检查，除了发烧外，没别的毛病。就是进食太少，只能维持生命。但老爷子早就表示拒绝鼻饲，说:我可不插那玩意啊！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补液，虽说有点见缓，老爷子甚至想看手机，但拿起来，什么都操作不了，只有叹气放下。但总得状况，越来越差，特别是身体一些部位开始疼痛，十分痛苦，时常的呻吟。医院的麻醉药管理十分严格，我们只能买些止疼药，碾成粉末，喂他喝下，多少缓解一下。

　　经过治疗，身体又是只有衰、没有病，3月4日，再次回养老院。

此时的老爹，心理也在发生着变化，如果说上次住养老院，他内心或许还有康复的希望。这次，他应该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先是焦虑、急躁两天，慢慢地归于平静，明确表示:不再进食了！只喝水。

我们怕他有褥疮，特地买了气垫床。只是痰的问题，不好办。买了吸痰器，但并不像咱们想像的那样，吸痰器一吸，痰就出来了。不是的，痰在喉咙里，你看不见，洗痰器的吸头不吸到痰上，只是把你肺里的气往外吸。护士操作起来，说不好听的，就跟清洁工通下水道一样，上下的捅，病人十分痛苦。后来没办法，只有父亲尽量往外咳，我们拿手指头用纸往外扣，还是很有成效的。

陪护老年病人，首先在于那无休止的体力透支。病榻上的老人随时会报警，平繁的喝水、咳痰 、时不时地翻身。此时你的神经极度敏感，一点动静，就会惊醒。喂饭、擦洗、处理大小便，这些琐碎而繁重的日常，日日夜夜，真的是一种煎熬，反正我在陪护老爹的近两个月里，没脱衣服睡过觉，好在我有一张床。

体力上的消耗没办法，老年人由于自己的处境，还有各种不适和疼痛的折磨，一是功能的退化，二是性格的突变，比如敏感、多疑，甚至无理取闹，甚至暴躁发脾气。我们兄妹商量事情，他会竖着耳朵听，他会由于误解和没听完全，然后莫名其妙的闹事，说“我病了没人管啊”。

说实话，有时父亲事太多，不停的喊你，我们也曾不耐烦，大声呵斥过父亲，但看父亲含着眼泪，我们也含着眼泪，都在为自己情绪的的失控自责、后悔。

♣修行之四: 换位思考换成换位行动。真正把老人当成老小孩，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失能的生养自己的亲人，表现出人性的耐心与亲情的韧性。所谓百善孝为先，也就是如此吧。

　　老爹双腿退行性失能，肌肉流失严重，疼痛异常。为了减轻他的痛苦，除了适当服止疼药，热毛巾热敷双腿，热水洗脚。

他自己也会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比如吸烟，他平时并不吸烟，满足他吧。

　　老爹自知康复无望，而且日益疼痛难忍的身躯，提出断食，以求速死。说是理性选择，可轮到自己的父亲，我们还是都在流泪。我问父亲:您想好了？父亲点头。

但我们还是时常地问他，吃点什么？大概还是对生命的留恋，有几次，也喝点罐头汤、吃点肝泥、大概是胃热，竟然吃了一根冰棍。但很快他坚决不吃了，喝水也越来越少了。以至于他已经没有能力示意自己想要什么了，生命进入倒计时。

由于养老院，不让人死在养老院，垂危病人必须进医院治疗。为了不给养老院添麻烦，也是为了在医院好办理后事，我们在3月19日，第三次把老爹送进医院。

医院对父亲的情况很了解，也采取了相应的治疗和监控措施。然后，就是一天天的消耗肉体的能量。此时的陪护，已经没有很沉重、麻烦的事情了，就是不停的要往老爹的嘴里、嘴唇挤点水，以滋润他干涸的口腔和干裂的嘴唇。

由于父亲没有出现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的现象，以为老爹还会坚持几天。还为他擦洗了身体。但4月2日晚，老爹出现明显的呼吸急促、血压骤降，情况不好。我和三弟一直守着他。3日凌晨3点4分，老爹停止了呼吸，监视器里的心电图出现了大直杠，老爹安详的离去。

从3月4号下午回养老院，父亲提出断食时算，正好一个月。从一粒米不进始，也有25天了。最后完全没有意识，也就是三天时间。这就是生命的顽强。

事后，我们兄妹审视自己对老爹最终的做法时，也说，如果我们坚持给老爹做鼻饲和其他一些维持生命的抢救治疗措施，他的生命或许再维持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经济上也能承受。

但是，一是他已95岁高龄，再无康复可能。二是违背他自己的意愿，活着，意味着他要继续忍受更多的疼痛、痛苦。三是三弟几十年的苦熬，已马上年届七十，一直没有自己的生活。我已七十八岁了，也没能力再继续照顾他。二弟孩子在国外，无暇顾及他人。妹妹也60多岁，又有重病在身，时刻观察情况。综合考虑家庭情况，我们选择放弃过度的抢救是对的，我们没有对不起父亲。

我们没有“不计一切代价”保父亲活着，但我们尽力了，内心是安宁的。

♣修行之五: 理性施道，过犹不及，尽力而为，不羞无愧。

　　关于理性、科学、人性化的临终关怀，关于安乐死，有很多话想说，纸短话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