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黑白洼

光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p><p class="ql-block">在广袤的汉淮平原上,有一个汉淮县,汉淮县城南有一个村子叫黑白洼。它周边的土地,有着独特的地貌与色彩分布。从高处俯瞰下去,整个区域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对比景象:北边的土地粘土为主,黝黑如墨,散发着深沉而神秘的气息;南边靠小河的土地含沙量大,有些泛黄,透露出纯净与宁静的感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相互交织、错落有致,仿佛是大自然这位神奇画师精心创作的一幅巨型太极图,充满了和谐而又对立的美感。因此,人们俗称这个村子叫黑白洼。在这里,无论是黑色的部分还是泛黄的部分,都各自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和自然的力量,共同构成了这个令人过目难忘的独特之地——黑白洼。</p><p class="ql-block">这黑白洼人丁不旺,总共也就只有二十多户人家。这些人世代生活在这里,守护着一条和溪流差不多宽窄的小河。这条小河在他们村庄前面拐了一个U字形的大弯,从而形成了一个形状类似椭圆的潭涡,当地的人们都习惯称它为鸡窝潭。这个地方的土地十分贫瘠,农作物的收成一直不好。在生产队的那个时期,村民们普遍比较懒散,他们守着这片黑色的土地,种植小麦、玉米、红薯、烟叶以及棉花等作物。然而,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年下来,每家每户也分不到多少粮食,更赚不了几个钱。因此,这里的村民常年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困境之中。大人们的衣服都是补丁摞着补丁,看起来破旧不堪;小孩们更是可怜,很多孩子不仅没有鞋子穿,连裤子都穿不上,经常赤着脚、露着屁股到处跑。每到春天的时候,这里就会出现严重的饥荒,人们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p> <p class="ql-block">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国家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田地都承包到户了。然而,尽管土地分配到了每家每户,可是由于耕作方式依然十分落后,这使得粮食产量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多少。村里的农民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仅仅能够维持基本的温饱需求,根本无法实现富裕,村庄也依旧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落。 </p><p class="ql-block">直到后来,沿海地区的经济开始繁荣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大规模的打工潮逐渐成型。这时候,村子里的人们生活才算是真正有了一些起色。年轻力壮的村民们纷纷前往沿海城市打工挣钱,这样一来,家里的吃穿问题总算不用再发愁了。但是,即便如此,人们手头的余钱仍然不多,距离实现小康生活还有着相当大的差距。</p> <p class="ql-block">在村子里面,只有极少数几户人家,因为儿女们外出打工挣了钱,盖起了崭新的两层小楼,这些小楼在一片破旧的房屋中显得格外醒目。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多数人家依旧居住在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砖瓦房里。那些家里老人和小孩比较多的家庭,甚至还挤在用土打墙建成的、有着瓦扎檐的草房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 </p><p class="ql-block">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青壮年选择离开村子,到外地去打工谋生。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村子里,人气变得越来越差了。留守在村子里的,几乎都是一些带着孩子的妇女、年幼的儿童以及年迈的老人。由于缺乏足够的劳动力,不少河坡地都被撂荒了,杂草丛生。整个村子看起来满眼都是冷清与荒凉的景象,四处弥漫着沉寂的氛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p> <p class="ql-block">这个沉寂了数百年的村子,一直以来都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无论外界如何发展变迁,它始终像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赶不上时代的步伐。当周边的城市日益繁荣起来,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道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不停时,这个小村庄却依旧默默无闻,仿佛被世界所忽略。即便是十里开外的人们,也对它的存在知之甚少,甚至不大记得还有这样一个地方。然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黑白洼,却突然间声名鹊起,其名字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席卷一般,迅速传播开来。从汉淮平原到大江南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间成为全国范围内各种晚报、晨报争相报道的焦点。而这一切的关注,并非因为什么值得称颂的好事,而是由于这里发生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奇闻逸事。尤其是那桩轰动一时的“恶狗吃人”事件,更是让黑白洼彻底“扬名”。每当人们提起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黑白洼;而只要提到黑白洼,大家又会立刻想起那些被认为是伤风败俗、违背伦理的破事儿。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用在黑白洼身上再贴切不过了。</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 </p><p class="ql-block">老黑和大黄原本是两个单身汉,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如影随形、密不可分的伙伴。在过去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开心的事情,他们都彼此陪伴,相互依靠,共同度过了许多难忘的时光。然而,让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在某一年炎热的夏天,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且难以置信的事情。在那明亮得刺眼的太阳高悬于天空之时,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大地上,周围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还有几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大黄竟然对老黑发起了攻击,并且毫不留情地将老黑咬死。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和不可思议的是,大黄在咬死老黑之后,心中的愤怒似乎仍然没有得到平息。它竟然又开始啃食老黑的尸体,一直到把老黑吃得只剩下了一堆惨白的骨头才罢休,这一幕给在场的人都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与恐惧。 </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晌午,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得人胸口发闷。炽热的阳光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钢针,毫不留情地直刺向大地,将整个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都烤得滚烫无比,甚至连脚下的泥土似乎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一阵阵灼人的热气。村头那棵年岁已久的老槐树上,知了正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它们的声音高亢而单调,像是被这难以忍受的酷热逼迫到极限后发出的绝望哀号,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不绝。</p> <p class="ql-block">村里的土路在烈日下显得愈发干燥,尘土随着升腾的热浪四处翻滚,仿佛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地面上。偶尔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路边窜过,它的步伐急促而不安,似乎急于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天地。它飞快地踩过松软的尘土,留下一串凌乱却清晰的脚印,但很快,这些痕迹便被热风卷起的沙砾掩埋,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种令人难耐的沉闷之中,连时间都仿佛因这酷暑而停滞了下来。 </p><p class="ql-block">老黑懒洋洋地躺在自家那间破旧不堪的屋子阴凉处,这屋子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般。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自己卷制的粗糙烟卷,不紧不慢、有一搭没一搭地吸食着,每一次吞云吐雾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随着他一口口地吸着,烟雾缓缓升起,在他那张满是深深浅浅皱纹、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上缭绕盘旋,就像给他罩上了一层令人厌恶至极的鬼魅阴影,使得他看起来更加丑陋和猥琐。</p> <p class="ql-block">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且迷离恍惚,呆呆地望着屋顶上那破了个大洞的瓦片,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未知之地。此时,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在这个破败的小屋子里了。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今天中午应该到白寡妇家去蹭一顿饭吃。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要是自己能把话说得漂亮动听一些,甜言蜜语哄得白寡妇开心了,说不定还能趁机和她调调情。 </p><p class="ql-block">大黄瘫软无力地趴在他家门槛旁边,舌头伸得长长的,几乎要垂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拉风箱一样。它那一身黄色的毛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黏在后背上,显得有些凌乱不堪。它时不时地会努力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充满警惕地扫视着让它内心感到慌乱不安的四周环境。虽然这个村子如今已经没有什么真正值得它小心翼翼提防的事物了,但是由于多年在外流浪的生活经历,已经让它深深养成了这种总是担惊受怕的习惯,这种习惯仿佛已经深入它的骨髓,难以改变。只有当它和老黑一同在这个村子里闲逛的时候,它才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胆量,不再像平时那样畏畏缩缩的。</p> <p class="ql-block">突然之间,一阵十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般,瞬间打破了这里原本如同死亡笼罩般的沉寂氛围。老黑原本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听到这声音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身材极其瘦削的混混。他们的身形瘦得就像那营养不良的猴儿一样,脸上带着满满的坏笑,一个个吊儿郎当、毫无正形地晃悠着走了进来。老黑一看到他们,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他赶忙从原地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那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头,就好像在异乡漂泊许久的人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一样,充满了熟络与亲昵。 </p><p class="ql-block">“哟,几位弟兄,这是哪股妖风把你们给吹到我这儿来啦!”老黑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和调侃,嗓门洪亮地打趣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从屋里翻找出几张破旧的小木椅,椅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他擦了两下后,倒也显得干净了许多。随后,他热情地招呼这几位来访的兄弟在院子里坐下,还特意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好让大家待着舒服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微风拂过,整个院子顿时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热闹气息。</p> <p class="ql-block">“黑哥,您看咱们这些兄弟之间啊,真的是已经好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了。今天呢,我们几个实在是想念那种热闹的氛围,就特意跑到您这儿来了,想在您这儿讨口饭吃,也算是重温一下咱们当年的情谊吧。”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别瘦弱、活像个瘦猴的兄弟,说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大大咧咧,完全没有一点拘束的感觉。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故意地拍了拍自己那看起来有些干瘪、扁平的青色肚皮,那动作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亲切和随意。 </p><p class="ql-block">老黑在心里琢磨着,自己今天的晌午饭都还没有着落呢,又哪来的多余东西让你们这些人白吃白喝呀。可是尽管他内心这么想,嘴上却还是热情地说道:“哎呀,大兄弟你这话说得可就太见外了啦。咱们之间那是多么铁的关系呀,谁跟谁啊!不就是一顿简单的饭再加上几杯小酒嘛,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啦,我肯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p> <p class="ql-block">另一个身材十分瘦削、活像只猴子的家伙开口说道:“黑哥,您放心,我们可不会白白吃您的东西,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其实啊,咱们今天要喝的酒,还有那些用来当下酒菜的小吃,我们都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他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将之前一直背在身后、隐藏着不让别人看见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紧接着,就见他把手里提着的两瓶二锅头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院子里摆放着的那张小桌子上,那动作显得很是自然又随意。 </p><p class="ql-block">那个身材矮小而瘦削的人,一直紧紧跟在两个同样很瘦、像猴子一样的人身后,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有花生米和臭豆腐的塑料袋。走到桌边时,他猛地把那塑料袋一拍,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在了酒瓶旁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为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几乎堆满了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谄媚又滑稽。他用一种嬉皮笑脸的语气,开口对面前的人说道:“哎呀,老哥啊,您看,现在就缺点肉菜了。这事儿还真是有点麻烦,还得劳烦您老人家费心帮忙想想法子哩!您一向主意多,我们可都指望着您呢。”</p> <p class="ql-block">老黑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阴沉起来,他的内心深处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句:“这几个贪吃的家伙,竟然妄想用这些根本不值什么钱的破玩意儿,就让我去给他们弄肉来吃,简直是异想天开,想得倒真是挺美的呢。” </p><p class="ql-block">不过呢,他曾经也去过他们家里,而且还蹭吃蹭喝过。这样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毕竟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尴尬,所以他只能赔着笑脸,尽量让气氛缓和一些,然后说道:“好说啊,好说,这都不是事儿,兄弟们先坐下来吧。”他心里清楚,那些过往的小事情还是不要提了比较好,以免破坏了当下的和谐氛围,于是他就用这样一种比较含糊又不失礼貌的方式应对过去,希望兄弟们不会察觉到他内心的那点小尴尬。 </p><p class="ql-block">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白寡妇那张圆圆的脸庞,那脸盘黑亮黑亮的,就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黑宝石一样。这一下子就让他心里面冒出了一个主意。他心想,为什么不把白寡妇叫过来帮忙做饭呢?她要是能来,在这几个家伙面前露一手她的厨艺,那可就相当于让她在众人跟前显摆显摆自己了。这样一来,既能给这个原本可能有些冷清的场合增添不少热闹的气氛,也能让自己在这个小群体里显得更有面子一些,好歹也算是给自己撑起了一定的场面啊。</p> <p class="ql-block">白寡妇的丈夫早些年在北山煤窑里挖煤的时候,不幸遭遇了塌方事故,被活活压死在了煤窑里面。从那以后,只留下了她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而他呢,因为心生怜悯或者其他的一些心思,就经常跑到白寡妇家里去帮着干各种各样的活儿。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单纯地帮忙劈柴、挑水之类的力气活儿。可是随着一来二去接触得多了,两个人之间就渐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最后竟然发展到了搞在一起的地步。</p><p class="ql-block">然而,眼看着闺女一天一天地长大了,白寡妇的心思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实在是不妥当,毕竟女儿正在成长的关键时期,她不想让女儿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受到影响,所以就萌生了想要跟他断绝这种关系的念头。但是,他哪里肯轻易答应啊。在老黑看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深的纠葛,而且他对白寡妇也是有着一定的感情或者说依赖的,所以他隔三岔五就会往白寡妇家里跑,每次去都死乞白赖地纠缠着白寡妇,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p><p class="ql-block">想到这里,老黑缓缓地转过头来,对着大黄用手比画着说道:“大黄,你赶紧去一趟村西头,把那个白寡妇给我叫过来帮忙。”</p><p class="ql-block">大黄抬起头,目光在老黑和那几个瘦猴儿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它先是盯着老黑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随后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几个瘦猴儿,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大黄心里更加不痛快。然而,即便内心有千般不愿,万般纠结,它还是迟疑片刻,最终拖着自己粗壮的大尾巴,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出了门去。其实,大黄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麻烦,只是这么多年来,它早已习惯了听命于老黑。这种顺从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嵌入了它的骨髓之中,成为一种无法摆脱的本能。哪怕此刻它再怎么抗拒,也不敢生出半点违抗的意思,更别提真的做出什么反抗行为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