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慕高下 一路花开

云朵

　　菜市场的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卖豆腐的老陈照例站在他的摊位后面，围裙上沾着豆渣，笑眯眯地招呼着每一个过往的人。他说他的豆腐是凌晨三点做的，新鲜得很。我信他，因为那股豆香是骗不了人的。

买了豆腐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巷口的早点摊上，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孩子背着大大的书包，嘴里还嚼着半块烧饼。这光景，日复一日，却也看不够。

　　日子就是这样罢，不与人争高下，不必论短长。前些天遇见多年不见的同学，西装革履，说起话来满口的融资、上市。他问我过得怎样，我说很好。他大概是不信的，以为我在掩饰。其实何必掩饰呢？他不懂，凌晨磨豆腐的老陈，蒸笼前的摊主，还有牵着孩子上学的母亲，他们的心里都自有一片天地。

　　孩子近来读书用功了，晚上灯下做习题，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小大人。我端杯水进去，他抬头笑一笑，又埋进书本里。这样便好。不求他将来如何飞黄腾达，只愿他懂得努力，懂得生活的不易，却又不被这不易压弯了腰。

母亲常打电话来，说些家长里短。谁家的孙子考了第一名，哪里的超市鸡蛋便宜了两毛钱。我听着，应着，心里暖暖的。只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欢喜的，这日子就是稳当的。经济虽不宽裕，但自食其力，每月还能攒下几个钱，逢年过节给老人孩子买件新衣，便觉得这卑微里也生出了底气。

　　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轰轰烈烈是过，平平淡淡也是过。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未必就比我们看得更远。黄昏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有人家在炒菜，香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孩子在客厅里背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样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

楼下那棵不知名的树又开花了，粉白粉白的，一簇一簇的。每天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它们开在路边，没人浇水，没人施肥，照样开得热热闹闹的。花不嫌土壤贫瘠，人又何必嫌弃日子平淡呢？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粗茶淡饭也是香的。这日子，就像那路边不知名的花，虽生在底层，也要一路开着，开到天涯海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