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何处觅书声

隴源一清

<p class="ql-block"><b>老屋故园的老槐树又开花了,槐树花香得能飘出二里地。</b></p> <p class="ql-block"><b>我站在门前的小路上,望着村西头前两年新建两幢小洋楼,紧闭的大门挂着铁大锁,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阿贵上个月带着婆娘和六岁的孙儿进城了,说是村里没小学,孩子得上学前班。走的那天,小孙儿抱着门口的老槐树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b></p> <p class="ql-block"><b>村东头那排青瓦房,已经荒了七八年了。</b></p> <p class="ql-block"><b>去年腊月,我从地里回来,特意绕到学校门口。幼儿园的铁门锈得推不开,从门缝里望进去——操场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旗杆倚在屋檐下。我们熟悉的坐东面向西教室不见了,已被一排排整齐划一教室替换了,只是人去楼空。幼儿园窗上的玻璃碎了几块,风穿堂而过,呜呜地响,像是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忽然被掐断了喉咙。</b></p> <p class="ql-block"><b>想起四十年前,也是在这里曾经的教室,我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泡桐树开着淡淡的紫色花,曹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我们的家乡”。放学铃一响,我们像出笼的鸟儿冲向田野——不是去玩,是去干活。书包往田埂上一扔,卷起裤腿就往高粱地里钻,支援队里秋收。我的同桌尚振林同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刃子❶舞动起来,手起刀落,熟透了的高粱头齐刷刷的在脖颈处落了下来,我负责往架子车上放。不想缠着牛皮纸的手把儿松动了,刀刃从振林手中脱落了,划破了我的左手背,鲜血从刀口流了出来,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又继续干活了。傍晚回家,还要端水、喂鸡猪、剁猪草。煤油灯下写作业时,手指缝里还沾着泥土的腥气,左手背上的绑的布子还渗出红红的血迹。还好,是左手,不然就写不成字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❶以前人们割麦子用的镰刀,刀口老了,刀刃子可以卸下来,放在磨石上来回磨,很快就能磨出锋利的刀口来</b></p> <p class="ql-block"><b>你说那是苦吗?是,也不是。春天平田整地,你也知道节气不等人,秋天打谷时懂得“粒粒皆辛苦”。数学题算不清,但帮家里卖菜时,几斤几两、价钱算得门儿清。那是一种扎在泥土里的教育,书本上的字是黑的,田里的苗是绿的,都在我们生命里长成了年轮。</b></p> <p class="ql-block"><b>可如今呢?全变了样!</b></p><p class="ql-block"><b>前天,侄儿跑来问我:“大伯,我到哪儿去上学?”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村中幼儿园没了,小学撤并了,最近的小学在镇上,也得十几里地的路程。要校车?没有。寄宿?孩子才七岁。他爸妈在外忙碌 十天半月回来一次。孩子拉着我的衣角:“我想在村里上学,还能帮奶奶喂喂鸡。”</b></p> <p class="ql-block"><b>我鼻子一酸。土地还在。可人都走了。东头十几家的农田,包给了种粮大户;南片好多地以每亩1000的价格流转给了外地人种西瓜。村里留守老人由种地人变成了在家门口打零工 每天只有六十元,可这只有几天搭架子的时间,然后就没活干了。年轻人像秋天的燕子,一拨一拨的往南飞。他们说,不出去怎么办?孩子在城里上学,一年学费、房租、吃喝,十亩麦田的收成也抵不上城里的高消费啊!可不去,孩子就废了——城里买房或者租房成了孩子唯一的“入学通知书”。</b></p> <p class="ql-block"><b>可那些鸽子笼似的楼房,装得下乡愁吗?装得下老槐树的荫凉吗?装得下清明时节的艾草香吗?</b></p><p class="ql-block"><b>傍晚,我提着一篮子菜去看母亲。八十三岁的她坐在炕沿上,望着远山。“你爸走的时候说,这地,要一代代种下去。”她混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可现在,地还有人种,家却没人守了。”</b></p><p class="ql-block"><b>我忽然想起退休的曹老师在我家的门前说的话:“一个村子,没有孩子跑着跳着,没有读书声,就像人没了心跳。”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学校不是几间屋子,是村庄的心跳,是炊烟升起的方向,是游子归来的理由。</b></p><p class="ql-block"><b>写到这里我对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识字曹老师心中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现在人已不在人世了,学校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对老师深厚的感情由敬意到现在的怀念,再到一种说不清,理还乱的阵痛之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老师、一所学校,而是一种连接的方式,一种让知识在泥土里生根、让文化在劳作中延续的可能。云凤、曹淑珍老师那一代人,是用自己的脊梁做桥,让一代农家子弟从田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如今桥还在,桥上却无人行走;彼岸花开正好,此岸却荒草萋萋。年轻人打工人,拖着老婆带着娃。村里无生源,学校变空房。 不闻读书声,只闻爷娘唤女声。怎不叫人伤感、心痛?</b></p> <p class="ql-block"><b>我走到老屋沟畔,蚂蚱坪的湖水还是那么清,照得见天上的云。带着童年的回忆不知不觉向赵洼捡走去,我们小时候用瓦片划的格子,玩“跳房子”用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村庄的掌纹。依然还在那几个生产队喂牛的窑洞里。</b></p><p class="ql-block"><b>也许,我们该做点什么了。不是等,不是怨。是把还能聚起来的人聚一聚,把学校的事说一说。去乡里、县里反映,找找那些从村里考出去、如今在外的“能人”。一间教室也好,两个老师也罢,总要让孩子有书读,让村庄有心跳。</b></p><p class="ql-block"><b>月光洒在田埂上,麦苗正在拔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土地从未离开,它在等,等它的孩子们回来——不是回来看看,而是回来扎根,回来把荒了的教室重新装满读书声,回来让老槐树下又有孩童嬉闹,回来在祖辈耕种过的土地上,长出新时代的庄稼。</b></p> <p class="ql-block"><b>而这庄稼最好的种子,就是端坐在明亮教室里,既读得懂“粒粒皆辛苦”,也解得开数学方程;既认得清明时节风吹万顷碧绿的小麦,拔节扬穗的五月时节,也看得懂世界地图的那个农家娃娃自己所在的位置。</b></p> <p class="ql-block"><b>我扛起锄头,最后回望老屋故土。蛙声阵阵,如鼓如潮。这鼓声里,该有我们这代人闷雷般的回应。</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朋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尚家村,我深深热爱的村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题 目:乡村何处觅书声 美拍号:18708801</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部分图片:AI制作生成 2026年4月12日于家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