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大豆

小芳随笔

<p class="ql-block">“铁大豆”,顾名思义,是跟铁一样硬的蚕豆。</p><p class="ql-block">它是青海特有的一种零嘴,说来你兴许不信,这曾是青海老人们的“专属”。你该笑我了:铁一样硬的豆子,给没牙的老人吃?说书呢!</p><p class="ql-block">可真是那样。</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常瞧见北墙根下坐一排晒太阳的老阿爷。暖烘烘的太阳照着,他们没牙的嘴左一下右一下地扭动着,不紧不慢,像老牛在反刍。</p><p class="ql-block">我好奇,凑过去问阿爷在嚼什么。他眯缝着眼,神秘地说:“在吃‘铁大豆’。”</p><p class="ql-block">这么硬,没牙咋吃呀?</p><p class="ql-block">阿爷笑了:“就因为没有牙,才吃它嘛。”他说,老人的时间多,没处打发,就抿上一颗铁大豆,在嘴里慢慢地化开,有滋有味地,能过上大半天呢。</p><p class="ql-block">说罢,他从对襟褂子的口袋里摸索出几颗,摊在粗糙的手心里递给我:“娃娃,你也尝个。”</p><p class="ql-block">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嚯,真是铁一样的硬。耐心抿一会儿,那焦香味儿便一层一层,在唇齿间缓缓融化,满口溢香。那味儿厚实,是不过分的豆香,里头还藏着一丝极隐约的、只有青海本地蚕豆才有的清甜。</p><p class="ql-block">后来到了南方,想那味儿时,特地买来各式各样的炒豆:苏北的盐炒豆,酥是酥,总少了点扎实的嚼头;油炸兰花豆,又太腻人。都比不上铁大豆那股子清爽、有点倔强的味儿。许是先入为主罢。</p><p class="ql-block">有一年回青海旅游。局里派了车,载我去瑶子沟的原始森林。路不好,车子一路颠簸。我瞧见前排坐的严局长,他隔一会儿就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点什么放进嘴里,过一阵,又去摸。</p><p class="ql-block">心里猜想,该不会是在偷抿铁大豆吧?便凑前问:“严局长,是不是在吃铁大豆啊?”</p><p class="ql-block">他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都让你瞧见啦。”</p><p class="ql-block">我问他要:“那就给点你的铁大豆尝尝呗?”</p><p class="ql-block">他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五颗黑不溜秋的铁大豆给了我:“就剩这几颗了,都给你啦。”</p><p class="ql-block">我如获至宝,接过那五颗黑豆豆,急着放进嘴里。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颠簸,我抿着铁大豆,那颠簸也仿佛化成了水波,一荡一荡的,舒服得很。那是铁大豆给我带来的感觉。</p><p class="ql-block">想这口想得厉害时,便托晁主任给我捎些来。那年,我又收到一包晁主任寄来的铁大豆,喜滋滋地分享给了老师一些,特意叮嘱:“这豆子很硬,得放在嘴里慢慢抿化,急不得,不能咬哦。”老师笑笑收下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打电话去问老师是否吃得惯。老师在电话那头弱弱地说:“这铁大豆很香很好吃,就是我不小心用劲一咬,磕掉了一颗牙。”</p><p class="ql-block">哎呀,忘了。这铁大豆是给没牙的老人“反刍”用的。我这老师还太年轻,性子也太急,真是没到吃这铁大豆的时候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