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司振宇/音乐《回头看这辈子的心酸》 <p class="ql-block">浊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金秋的风本该裹着书香拂过明德中学的校园,可自从新校长周明远上任,这所沉寂多年却风清气正的学校,渐渐被一股浑浊的暗流裹挟,再也寻不回往日的宁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教务主任陈敬山至今记得,周明远到校后的第一次单独谈话,是在校长办公室那间刚重新装修过、透着刺鼻油漆味的房间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周明远锃亮的皮鞋上,他指尖敲着桌面,语气看似平和,字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带着一丝威逼:“陈主任,下周全校教职工大会,你作为教务核心,必须在会上把前任校长、现在的张书记这些年的工作全盘否定,要说出具体的‘问题’,把他主政期间的工作说得一无是处,这是你表忠心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陈敬山手里的保温杯顿了顿,滚烫的茶水隔着杯壁烫得他指尖发疼,心底的怒火却压过了这份灼痛。他在明德中学待了二十年,从一线教师一步步走到教务主任,亲眼看着张书记呕心沥血:顶着资金压力翻新教学楼、实验室,熬夜打磨教学方案提升升学率,顶住压力整治校园歪风,把这所濒临滑坡的学校拉回全市前列。这些实打实的成绩,全校师生、周边百姓有目共睹,岂是一句假话就能抹去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校长,”陈敬山压下心底的愤懑,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张书记主政这些年,学校的变化有目共睹,我身为教育工作者,教书育人先育己,最讲究言行一致。昧着良心否定实实在在的成绩,迎合他人颠倒是非,我做不到。做人不能做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跟着我干活的老师,对得起全校学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话彻底戳破了周明远的伪装。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湿了那份刚打印好的、让陈敬山照着念的否定稿,脸上横肉紧绷,眼神里的嫉恨和阴鸷毫不掩饰:“陈敬山,你别给脸不要脸,既然在我手下干活,就得听我的安排,固执己见,对你没好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陈敬山没再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份不妥协,彻底让周明远记恨在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公然忤逆了新校长,一场针对他和老书记的清算,迟早会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果然,不过短短一周,教育局的调令就下来了,兼任学校书记的原校长张书记,被强行安排前往外省参加为期半年的脱产学习。明面上是进修提升,实则是周明远上下打点,把这位德高望重、能压制他的老领导支走,彻底架空,好扫清自己独揽大权的障碍。张书记临行前,连一场正式的送别会都没有,周明远甚至刻意避开,连面都没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书记临走时,特意绕到教务处,拉住陈敬山的手,手掌粗糙却有力,语气满是担忧:“敬山,坚持原则没错,但要保护好自己,这学校是咱们一点点攒起来的,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毁了。”陈敬山望着老书记鬓角骤增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无奈,喉咙哽咽,只能重重点头,眼底满是酸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半年期满,张书记风尘仆仆从外省归来,踏入明德中学校门的那一刻,便觉一股陌生的寒意扑面而来。曾经熟悉的教职工见了他,要么低头匆匆躲开,要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便慌忙离去,再也没有往日围上来嘘寒问暖、商讨校务的热络。他的书记办公室,被悄无声息挪到了教学楼最西侧的闲置小屋,墙面斑驳,窗沿积灰,桌上连一份最新的校务文件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学校的行政办公会、校务部署会、核心工作研讨会,但凡涉及学校管理的重要会议,没有一个人通知他参加,会议纪要也从未送抵他的办公桌。他曾主动去行政楼找周明远询问,却被校办主任以“校长安排的会议都是具体执行工作,书记您刚回来先歇歇”为由挡在门外;他想找昔日的班子成员聊聊学校近况,众人却都支支吾吾,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麻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偌大的校园,他这个挂名书记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空有一身想做事的心思,却连插手学校事务的门路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明远拉帮结派,把学校搅得乌烟瘴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陈敬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老书记半生心血都扑在明德中学,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而周明远任人唯亲、荒废教学、肆意打压异己的行径,更是让这所百年老校日渐沉沦。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连夜挑灯,将周明远排挤老书记、架空领导班子、安插亲信、扰乱教学秩序的种种所作所为,一字一句如实写下,反复核对后,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举报材料递交到了上级干部管理部门,只求组织能查清真相,还学校一片清净,还老书记一个公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陈敬山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光明的举报之路,竟早已被人情关系堵死。干部部门负责接待此事的主管干部,正是周明远的大学同窗,两人交情颇深。这份实名举报材料刚到主管干部手中,他连基本的登记核查都未做,便一个电话打给周明远,随后将材料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明德中学,亲手交到了周明远手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明远捏着那份举报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的肉不住地抽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狂妄。他没想到,陈敬山竟敢如此不识抬举,即便被处处打压,还敢公然向上级告他的状!这一次,他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决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明德中学,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次日一早,周明远便以“整顿校风、统一思想”为由,紧急召开全校教职工大会。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上百名教职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周明远站在讲台上,肥硕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撑着讲台边缘,指腹抠得木质讲台露出几道白痕,他将那份举报信捏成一团,又狠狠摔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麦克风嗡嗡作响,散落的信纸飘了一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他猩红的眼睛如毒蛇般扫过全场,目光在最后排的陈敬山身上狠狠剜了几下,又斜睨向角落的张书记,随后猛地拔高音量,声嘶力竭地叫嚣起来,嗓子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嘶哑粗粝,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字飞溅,落在前排的桌沿上:“是谁敢告我?我明说,就是陈敬山!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正义吗?不是敢往上边递破烂材料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说着,一脚踹向讲台旁的椅子,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台下有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周明远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叉腰,活像一只被激怒的蛤蟆,继续狂吼:“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能告倒了我,我算你有本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去市局告,去省厅告,随便你!我周明远在这教育系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被踩在脚底下的人,也配跟我叫板?”他指着陈敬山的方向,手指因愤怒而颤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我接着!但我警告你,还有台下所有人,谁再敢学他多管闲事,跟我作对,这就是下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狂妄,全然没有一丝一毫为人师表、敬畏纪律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台下,角落的张书记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脊背佝偻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连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他的头微微低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眼前却不断闪过自己几十年前刚到明德中学的样子:那时校园简陋,却处处是书香,老师们一心教书,学生们勤恳好学,他和同事们一起搬桌椅、修教室,一起熬夜改卷子、定方案,一步步把这所学校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如今,看着讲台上面目狰狞、肆意叫嚣的周明远,看着台下敢怒不敢言的同事,想着自己被架空成孤家寡人,连学校的一丝事务都插不上手,想着陈敬山因替自己、替学校讨公道而被公然威胁,一股撕心裂肺的疼从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反驳,想怒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那是自己半生心血被糟蹋的滋味,是公道难寻、正义蒙尘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站在人群中的陈敬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抬着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讲台上的周明远,眼里翻涌着愤怒、不甘与绝望,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他本以为组织会给公道,本以为正义会有归途,却没想到官官相护,自己的举报信竟成了对方耀武扬威的筹码,成了对方警告所有人的工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讲台上面目狰狞的周明远,看着台下瑟瑟缩缩的同事,看着角落里垂首落泪、痛心疾首的老书记,只觉得眼前这方曾经承载着他全部教育初心的天地,竟黑暗得令人窒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经此一事,周明远更加肆无忌惮,彻底在明德中学掀起了雷霆般的人事清洗。美其名曰“优化队伍、激发活力”,实则大搞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凡不肯依附他、对老书记心存感念的教职工,全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而陈敬山,自然成了他首要清算的对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这场毫无征兆、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班子商议的校务会议上,周明远拿着那份被退回的举报信,当众厉声宣布,免去陈敬山教务主任一职,没有任何合理理由,没有丝毫缓冲余地,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将他发配到学校条件最差的男生宿舍,当了一名普通的宿舍管理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从今天起,陈敬山不再负责任何教学教务工作,专心管好宿舍纪律,查寝、登记、管卫生,这才是你该干的活!学校的核心工作,不需要你这种爱搬弄是非的人插手!”周明远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报复后的快意,眼神扫过全场,震慑着所有敢怒不敢言的教职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敬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涌上头顶。耳边是同事们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还有几道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他耳膜生疼。他坐在会议桌前,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钝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翻江倒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委屈、愤怒、心寒,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瞬间将他淹没——他兢兢业业二十年,把全部心血都扑在教学上,没有半分私心,没有半分懈怠,到头来,只因为不肯说一句违心的话,不肯做一件违背良知的事,坚持为学校、为老书记讨一个公道,就落得这般被肆意践踏、弃如敝履的下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想站起来争辩,想质问周明远所谓的办学初心,想当着所有同事的面,细数这些年他和老书记为学校付出的一切,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个已经被周明远一手遮天、官官相护的校园里,任何争辩都毫无意义,只会换来更难堪的打压,徒增笑柄而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住了他,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僵着身子,听着周明远后续的人事安排,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从掌管全校教学工作、备受师生尊重的教务主任,到每天查寝、登记卫生、看管学生起居的宿管,工作落差天差地别,这突如其来的断崖式打压,是周明远赤裸裸的报复,更是对所有坚守原则、心存正义者的严厉警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散会后,陈敬山木然地回到教务处,看着熟悉的办公桌,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教学计划表、教师备课笔记、学生成绩分析册,每一份文件上,都沾着他熬夜加班的汗水,藏着他对教育事业的赤诚。他缓缓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写满批注的纸张,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不是舍不得教务主任这个职位,而是舍不得自己倾尽半生的教育事业,舍不得那些等着他安排课程、答疑解惑的学生,舍不得一群踏踏实实教书的同事。他一辈子坚守言行一致,信奉为人正直,教书育人一辈子,教学生要光明磊落、坚守良知,可如今,自己这份坚守,却成了被排挤、被打压的理由,举报无门,公道难寻,这让他如何不心寒,如何不迷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默默收拾着东西,动作迟缓而沉重,每拿起一样东西,都像是在剥离自己半生的心血。办公室里,曾经亲近的同事不敢上前安慰,只能投来同情又无奈的目光;那些早已投靠周明远的人,则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的鄙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可以失去职位,可以被发配到最底层,但绝不能丢掉做人的骨气,不能丢了一辈子坚守的良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出教务处时,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一步步走向那间位于男生宿舍一楼、狭小逼仄、堆满杂物的宿管室,一路上,学生们好奇又疑惑的目光,教职工们躲闪回避的眼神,都让他心底五味杂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推开宿管室的门,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和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墙角还堆着一堆未清理的扫帚和拖把,和曾经宽敞明亮、窗明几净的教务处,有着天壤之别。他把资料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教学楼,听着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声,那曾经让他满心温暖的铃声,如今却只觉得刺耳。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不是为自己的遭遇哭泣,而是为这所学校哭泣。曾经的明德中学,师生一心,教风清正,大家心里想的都是教书育人,都是学校的发展;可如今,乌烟瘴气,人心涣散,权力倾轧取代了教育初心,投机取巧打败了踏实肯干,举报信被截留,正直者被打压,老书记被架空成孤家寡人,他守了半辈子的教育净土,就这样被一点点糟蹋,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与痛心,远比职位被免更让他煎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静时,学生们都已安睡,宿舍楼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陈敬山独自坐在宿管室里,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无法入眠。他也曾有过瞬间的动摇,想着若是当初顺着周明远的意思,说几句违心话,不做这出头鸟,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是不是还能留在教学岗位上,为学校做一点事,为学生尽一份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这辈子,做人做事,向来心口如一,若是为了职位放弃良知,若是做了随风倒的墙头草,那才是真的输了,不仅对不起老书记的信任,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自己教过的千千万万学生——他教了一辈子的“正直”与“坚守”,岂能自己先失了本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即便做了宿管,他依旧守着自己的教育初心。每天按时查寝,细心叮嘱学生添衣盖被,看到学生熬夜打游戏,会耐心劝导;看到宿舍卫生脏乱,会手把手教学生整理;听到学生抱怨学习跟不上,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给他们讲几句学习方法。闲暇时,他会坐在宿管室门口,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或杂乱或微弱的读书声,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逃课打闹、无所事事的学生,看着日渐混乱的校园秩序,看着周明远成天拎着时髦的“大哥大”在校园里招摇过市,身边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亲信,四处拉拢那些曾经被老领导班子批评处理过的问题教师,刻意讨好、许以好处,在各种场合撺掇他们造谣生事,肆意抹黑、攻击老书记和那些被打压的正直干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心底的愤怒与痛心愈发浓烈。他恨这场不公的打压,恨周明远的嚣张跋扈、唯利是图,更恨这官官相护的乱象,恨有人把神圣的教育事业,当成排除异己、谋取私利的工具,毁了一所好学校,寒了无数教育人的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一幕,彻底寒了明德中学所有正直教职工的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政教主任李建国,也是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向来刚正不阿,从不阿谀奉承。他亲眼看着张书记被架空成孤家寡人,看着陈敬山因举报被肆意打压,看着周明远在大会上目无纪律、嚣张叫嚣,深知自己留在这乌烟瘴气的校园里,迟早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惨。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写下外调申请,放下了自己奋斗二十多年的政教工作,四处奔走,短短半个月就办理完所有手续,彻底脱离了明德中学。离开那天,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路过行政楼,看都没看周明远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明德中学的大门,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学校政工干事、教务处的两名老教师,也不堪忍受这般扭曲的校园风气,看不惯周明远的倒行逆施,纷纷选择离开。有的主动联系了其他学校,有的干脆申请提前退休,连离职手续都只想尽快办完,不愿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一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短短数月,明德中学原本团结务实、一心从教的领导班子和骨干教师队伍分崩离析,留下来的,要么是主动投靠、溜须拍马的投机分子,要么是上有老下有小、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敢怒不敢言的普通教职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校园里再也没有潜心教研的氛围,办公室里全是拉帮结派、搬弄是非、讨好校长的声音;课堂上,老师无心教学,学生无心听讲,逃课、打架、上网成了常态;校园的角落,随处可见乱扔的垃圾、散落的烟头,曾经干净整洁、书香四溢的校园,变得一片狼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教学秩序彻底失控,学生管理形同虚设,潜藏的危机,终究还是彻底爆发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天傍晚,夕阳西下,几名无人约束的明德中学学生,在校外的小巷里闲逛,因琐事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发生口角。年轻气盛的学生不肯退让,闲散人员也蛮横无理,争执很快升级为激烈打斗,有人抄起了路边的砖头,有人拿起了木棍,棍棒交加,砖头横飞,哭喊声、咒骂声、打斗声搅成一团。最终,多名学生和社会人员倒在地上,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胳膊骨折,场面惨不忍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傍晚的宁静。救护车呼啸而来,将伤者送往医院。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城,登上了地方报纸的头条,明德中学多年积攒的口碑和声誉,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成了全市教育系统的反面典型。街坊邻里提起这所学校,只剩摇头叹息,家长们更是纷纷想方设法,将孩子转去其他学校,生怕自己的孩子在这混乱的校园里学坏、出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明远,却丝毫没有反思之意,甚至连最基本的善后都敷衍了事。他没有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学生,没有向家长和社会道歉,反而在学校里轻描淡写地开了个短会,将责任全部推到了“学生自身素质低下”“校外人员蓄意挑事”上,对自己的管理失职只字不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依旧成天拎着那部“大哥大”,在校园里招摇过市,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到哪打到哪,嘴里永远说着应酬、跑项目、拉赞助的场面话,全然不顾学校的教学乱象和学生安危。他依旧在培植私党、排除异己,把原本纯净的校园,彻底变成了他一手遮天、发泄私愤的战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陈敬山,依旧守在那间小小的宿管室里,白天照料学生的起居,夜晚便在心底一遍遍坚守着那份良知与执念。他虽身处低谷,被打压、被排挤、被孤立,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不能再站在讲台,不能再打理教务,他依旧守着做人的底线,守着对教育的最后一份赤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偶尔,他会在校园里遇到老书记,两人远远相望,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懂彼此心中的痛心与无奈。张书记依旧是那个孤家寡人的书记,每天在那间斑驳的小办公室里坐着,看着窗外的校园,默默无言,鬓角的白发,又添了许多,背也更驼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压抑与煎熬中过了数月,张书记看着陈敬山困在宿管室里,一身教学本领无处施展,还时时被周明远的亲信刁难,心里如针扎般难受。他不愿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骨干,就这般被埋没在污泥里,便悄悄动用了自己几十年教育生涯攒下的人脉,辗转联系上城郊一所新建的中学。那所学校缺有经验的教学管理者,校长又是他的老同事,听闻陈敬山的遭遇后,当即拍板愿意接纳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张书记趁着深夜,悄悄敲开陈敬山的宿管室门,将调令的消息告诉他,枯瘦的手拍着他的肩膀:“敬山,走了吧,别在这耗着了,到新地方,好好教书,好好做事,别丢了咱们的初心。”陈敬山看着老书记眼中的期许与心疼,喉头哽咽,重重点头,连日来的委屈与压抑,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临走那天,天刚蒙蒙亮,陈敬山背着简单的行囊,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在老书记的小办公室门口放下一束清晨的桂花——那是明德中学最常见的花,也是他们初来时,校园里满院的芬芳。张书记站在窗边,看着陈敬山的身影走出校门,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晨雾里,才缓缓抬手,擦去眼角的湿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陈敬山走后,张书记也彻底断了留在明德中学的念想。这方他守了半辈子的校园,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周明远的胡作非为,让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是非之地。他接连向上级教育部门递交申请,言辞恳切地要求调离,哪怕是去偏远的乡村学校,也不愿再与周明远同处一地。上级部门虽碍于周明远的关系有所迟疑,但架不住张书记态度坚决,又念及他几十年的教龄与功绩,最终应允,将他调往邻县一所乡村中学,任名誉书记,只做些教学指导的轻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离开明德中学的那天,没有人为他送行,他独自走出校门,回头望了一眼那方熟悉的校门,红漆斑驳,像极了被糟蹋的岁月。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迈步,再也没有回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十余年。陈敬山在城郊的中学兢兢业业,凭着过硬的教学能力和管理经验,一步步重回教务主任的岗位,后来又升任副校长,那所学校在他和同事们的打理下,教风清正,成绩斐然,成了当地有名的优质中学。张书记在乡村中学也过得安稳,守着一群淳朴的孩子和老师,每日看书、备课、指导教学,日子平淡却舒心,鬓角的白发虽多,脊背却比在明德时挺直了许多。两人时常通电话,聊聊教学,谈谈近况,唯独很少提起明德中学,提起周明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关于周明远的消息,是从一次教育系统的老同学聚会上传出来的。有人说,周明远在明德中学做了几年校长,因管理混乱、口碑极差,被上级部门调往一所偏远的职校,后来熬到退休,便回了城里养老。可不知怎的,退休没几年,便得了一场怪病,查不出具体缘由,身子却一天天垮下去,到最后,双腿彻底失去知觉,坐上了轮椅,整日被家人推着在小区里晃悠,神情呆滞,连话都说不流利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还有人说,某次在医院偶遇周明远,他被家人架着做检查,昔日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肥硕的身子缩在轮椅里,眼神浑浊,见了熟人,也只是木然地看着,连招呼都打不出来。曾经围在他身边溜须拍马的那些人,退休后便散了,竟无一人去看望过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消息传到陈敬山和张书记耳中时,两人都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过多的言语。陈敬山望着窗外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孩子,轻声说了一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天道好轮回。”张书记在电话那头,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道:“人呐,还是要守着本心做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旁人,对得起天地良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是啊,那些靠钻营取巧、践踏良知换来的权势与风光,终究只是过眼云烟。而那些坚守本心、踏踏实实做事的人,纵使历经风雨,也终将守得云开,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就像陈敬山和张书记,纵使远离了是非之地,却始终守着教育的初心,在一方三尺讲台前,守着桃李芬芳,守着心底的那一片光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晚风拂过,带着校园里桂花的清香,飘向远方,像极了那些不曾被辜负的岁月,不曾被磨灭的初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