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广利长篇小说《古道西风》第27集(上部)1

丝雨

<p class="ql-block">2026.4.12</p> <p class="ql-block">总编:白鹿雄鹰</p><p class="ql-block">主编:丝雨</p><p class="ql-block">演播:紫兰</p> <p class="ql-block">本文音频</p> <p class="ql-block">听众朋友,您好! 这里是【白鹿原文学院】朗诵团播音台。我是主播 紫兰,今天,由我来为您继续演播白鹿原作家赫广利的长篇小说《古道西风》上部第二十七集,敬请收听! </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七一大早,吃完早饭后,赫祝轩一行人就出发了。虽是初春,但天还冷,又刮着风,老李还是一身皮袄,头戴棉帽坐在车前,精神抖擞地吆着车。车厢内一边坐两人,左边坐着赫祝轩、蒋淳良,右边坐着钱文杰、朱正堂。四个人面对面坐着,说着谝着,车子一路向北而去。</p><p class="ql-block"> 街道两边商铺都贴有红对联,店内伙计都拿着铁锨清理着人行道上的积雪,把残雪堆在道旁的槐树下。一群孩子们穿着过年的新衣裳,在大点儿孩子的带领下,放着过年未放完的炮仗,只见他们把小雷子插进树边的雪堆上,点上捻子,大的退开两步,小的都用手捂上耳朵。“啪”的一声脆响,把雪堆崩出一个大豁豁。孩子们拍着手哈哈大笑,同时也把过路的大人吓一跳。他们却只能瞪上一眼,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继续赶路。</p><p class="ql-block"> 冰未化完,路上不停压上冰溜子,车内人被颠簸得左右晃动着。</p><p class="ql-block"> “东家,这车用皮轱辘子还是好。原来我坐硬轱辘子车,把人能蹾死,坐上一天,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咧。”</p><p class="ql-block"> “那当然,”听了淳良的话,钱先生忙给他解释,“这轱辘里头打的气,有弹性,能减少震动,坐着当然舒服多咧。”</p><p class="ql-block"> “不光蹾得轻,你看这车呀,”淳良又钦佩地说,“经咱东家重新一摆置,加宽了车身,座子往两边一安,坐上四个人都不挤,收收脚的话,还能放个小火盆呢,这才是大手笔。”</p><p class="ql-block"> “时代进步了,人家上海那边儿早就皮轮胎了,咱的命好,等咱需用时,就叫咱赶上,西安也有了。仅管贵了些,但咱要走长路,安上它,路上要少受多少罪呢。”</p><p class="ql-block"> “确实,还是东家想得周到。”</p><p class="ql-block"> “至于对车的改进,这是我、车匠、老李我们几个人一起商量的,你看,座下这暗箱,车门前后都能开,就是为了路上有啥事行动起来方便。”</p><p class="ql-block"> “东家真是虑事周详、居安思危,跟你在一起干,真是攒劲。”钱先生由衷赞道。</p><p class="ql-block"> 在大家闲聊之中,不知不觉的出了北门。再往北不到几里,就到了李王村。老李把车吆进自家院中,把牲口都安顿好,他们一行五人拿着礼品,一起往武老大家走去。</p><p class="ql-block"> 老李和朱正堂各怀抱一坛酒,淳良提着绑在一起的四封德懋恭水晶饼,钱先生提着包好的衣料,赫祝轩也拿着那箱雪茄,跟着老李往东而去。往前百十步,再向北一拐,就见一座面南靠北的大院,开阔的大门能吆进大车,正面三大间上房,东西各有两间厦子,南边牲口棚有好几头骡马栓在里边正吃着料。一辆大车停在棚外,进了门就见一棵大枣树,掉光了叶子的树顶上还挂着未打完的红枣。正屋门前,一大块儿用砖头支起的青石桌子,四边放着用柱顶石做的石凳。</p> <p class="ql-block">  武哥在家么?”</p><p class="ql-block"> 老李话音刚落,就从敞开门的堂屋中迎出了三个人。只见前面那人,四十岁上下年纪,中等偏上身材,四方大脸,头上硬硬的短发,脸色黑中透红,一双眸子闪闪发光,高鼻梁,大阔嘴,短下巴,满脸长着黑茬茬的硬胡子,剑眉虎目,一脸精悍之色。</p><p class="ql-block"> “这位可是赫祝轩赫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欢迎之至!”武大帮主双手抱拳,满面春风,朗声说</p><p class="ql-block">“老板不敢当”</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也忙把整箱的雪茄烟顺手放到石桌上,双手抱拳回声道,“不才正是小弟,特来拜见武大帮主!”</span> </p><p class="ql-block"> “见贤弟相貌俊朗,真如玉树临风,就知李老弟不虚言也。我叫武成栋,比你大几岁,就叫我武大哥吧!”</p><p class="ql-block"> “哪里哪里。武大哥你抬举我了,大哥你才是咱陕西闻名遐迩,威震四方的豪志之士,能够结识你,我真是三生有幸。”赫祝轩真诚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哈,谢谢兄台的高帽子。来,我给你引见一下。”武大帮主转身对站在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说道,“快见过你祝轩叔!祝轩老弟,这是我两个犬子。”</p><p class="ql-block"> 赫祝轩这才仔细打量后边两个后生兄弟,两个年轻人都长得结结实实、虎头虎脑的,一个大约二十岁的样子,一个也就十八九岁。听到父亲的召唤,他俩忙抬手抱拳同声道:“祝轩叔好!”</p><p class="ql-block"> “好、好,真是虎父虎子,老子英雄儿好汉啊。”</p><p class="ql-block"> 正当俩人说得高兴,这时从厨房中走出一位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姑娘,两个人均落落大方,面含微笑。只见中年妇女爽朗地笑着说:“二位都甭夸咧,外边冷,快叫兄弟他们进屋说话。”并对两个儿子说,“快接上你叔们拿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赫祝轩看着武大帮主说:“是大嫂、侄女?”“正是拙荆和小女小莲。”</p><p class="ql-block"> 赫祝轩忙正容面对两人说:“大嫂过年好!小莲侄女好!”</p><p class="ql-block"> “好好,兄弟也过年好。”听母亲说完,那姑娘也羞涩地一笑,“叔叔也过年好!新年吉祥、大吉大利、财源滚滚。”</p><p class="ql-block"> “哈哈,还是我女子会说话,哪像这两个木头疙瘩。”武大帮主一边夸着女儿,一边数落着儿子。</p><p class="ql-block"> 这时,那俩儿子和女儿忙从他们几人手中接过礼物。武大帮主见礼品不菲,看着赫祝轩道:“兄弟,你能来,我高兴得很,再拿这么多东西,叫老哥生气,我是却之不当,受之有愧呀!”</p><p class="ql-block"> “武大哥甭生气,真的没啥,知道大哥爱喝几口,这两坛西凤酒是咱凤翔出的五年珍品酒,这箱雪茄,是从四川捎来的上品什邡卷烟,叫大哥品品味儿。还有两身衣料,大哥大嫂做几件好衣裳。就这几封水晶饼才是正礼呢。”</p><p class="ql-block"> 武大帮主见赫祝轩人物轩昂,语言洒落,知道是明理晓事之人,也就不再客套,他哈哈笑着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兄弟还说没啥,那老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p><p class="ql-block"> 见赫祝轩拿眼睛看着身边人,正要开口介绍从人,武大帮主忙拉着赫祝轩的手说:“走,先进屋坐,等坐下再介绍。”</p><p class="ql-block"> “好,听大哥的!”于是一行人走进堂屋。</p> <p class="ql-block">  堂屋正中一张八仙桌,两边两个太师椅,靠东西墙边各有两把四平椅,两椅中各放一个高茶几,八仙桌上靠墙一边一尊青瓷将军罐,中间一座座钟,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刚过。桌面上放着茶壶和一摞茶碗,两包哈德门纸烟,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光桌椅,就是四方砖铺的地面上,也纤尘不染。所有椅子都配有棉垫。武成栋把赫祝轩让到西边的客位上坐下,钱文杰、朱正堂东边,蒋淳良、李德财西边,大家都落了座。</p><p class="ql-block"> 两个儿子上前给来客倒茶敬烟。</p><p class="ql-block"> 乱过一阵,武成栋对两个儿子说:“行了,你俩做你俩的事去,这边我来招呼。”两个儿子忙拱手告别出门去了。“为了今儿这事,我让敬山、敬水留下和我一起来迎接你们。不过他俩还有活要干,就让他俩去吧。”</p><p class="ql-block"> “谢谢武大哥,全家一起来迎候,兄弟心感武大哥的敬客之道,深铭五内。”</p><p class="ql-block"> “祝轩老弟,你的到来,真是令我蓬荜生辉。老弟你手下人才济济,你先甭忙着介绍,让我来猜上一猜,看对得上对不上号?”</p><p class="ql-block"> “行,就请武大哥一猜。”赫祝轩笑着回答。</p><p class="ql-block"> 只见武成栋走到钱先生面前,钱文杰忙站起来。武成栋见此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白白的一张脸,端庄沉静,举止有度。武成栋双手拉着他的手,对赫祝轩说道:“这位尊兄,可是你的管事账房钱文杰钱先生?”</p><p class="ql-block"> “正是、正是。”钱文杰笑着点点头。</p><p class="ql-block"> 武成栋又转身走到蒋淳良面前,只见他二十五、六岁,长得高高廋廋,头发中分,目光明亮,一身蓝布长袍,一脸的书生气。淳良也微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位贤弟,定是你的老同学,满腹智慧,机智幽默的蒋淳良,蒋老弟对吧?”</p><p class="ql-block"> “正是区区在下。武帮主,机智幽默,满腹智慧可是不敢当,但淳良性子随和,爱说爱笑,道是真个的。”</p><p class="ql-block"> “好好,老弟请坐。”</p><p class="ql-block"> 未等武成栋过来,朱正堂已经站了起来,开口憨憨地笑道:“常听人说,西安车帮武大帮主英雄豪侠,见识不浅,今日一见,真是不虚此言,佩服佩服。”说完,他忙又拱手一礼。</p><p class="ql-block"> “哈哈,朱老弟不用介绍,我早已看见你就是和祝轩老弟同历患难、又一同创业的朱正堂——朱武师了。别的不说,就看你站着一身劲气内敛,刚正笔直,坐下虎虎生威,双目炯炯,不怒自威,就知道是下过功夫,内直外方的豪侠之士。”</p><p class="ql-block"> “武帮主,我可当不起。”朱正堂谦虚地说,“兄弟学那几手三脚猫功夫,当时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直到遇到我东家,才知文有文用、武有武好。”</p><p class="ql-block"> 说完后,两个人不由得双手紧握,两双眼睛都微笑着看着对方,但各自却暗自使出内力,试探着对方的反应。片刻之后,两个人松开手,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相互露出佩服的神色。等他二人落座,赫祝轩才插进话,由衷地说:“武大哥,你老兄果然神目如电,猜得分毫不差,兄弟我真是心服口服,外带佩服。”</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说穿了,就一文不值了。”武成栋转身把老李一指又道,“还不是德财兄弟把你们几个详细地给我说过?”</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笑声未了,只见武大嫂和女儿小莲各端了两个盘子走了进来。</p><p class="ql-block"> “说啥高兴事呢,把你几个笑得痛快的?”未等回答,她又对武成栋说道,“当家的,堂屋地下冷。你哥儿几个进屋坐到热炕上,又暖和,谝起来也方便。</p> <p class="ql-block">  听了妻子的话,武成栋对几个客人说道:“可不是?进了门,光顾谝高兴事了,咱堂屋冷,又没生火。你嫂子说得对。来来来,咱哥几个进屋上炕坐!”</p><p class="ql-block"> 众人随着武成栋走进东边卧室。只见房间宽大,南墙上一个大花格窗子,屋里亮堂堂的。南边一个大火炕,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铺着平展展的土布织的红蓝白三色条纹单子,炕上摆着一个大炕桌,靠东墙有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由南向北并排放着两个大板柜,柜盖上放着赫祝轩他们拿来的烟、酒、点心和衣料。在北墙边也放着一个大立柜,并且还放着一个三层的大木架子,架子上放着车上用的、牲口用的各种工具,西边墙上挂着几个吆车用的大鞭,一柄镇宅宝剑。宝剑下,放着一条长条凳。</p><p class="ql-block"> 武大嫂麻利地爬上炕,用炕边放的小笤帚,把铺得平平展展的炕单又扫了几下,并把炕桌放到大炕中心,这才退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东家,这就是古人说的‘扫榻相迎’了。”蒋淳良打趣地说。</p><p class="ql-block"> “谢谢大哥大嫂把兄弟当做自己人。”赫祝轩也回应道。</p><p class="ql-block"> “谢啥呢,兄弟能来登门,我跟你大哥一样高兴,还能把你几个当外人?”</p><p class="ql-block"> “好、好,你嫂子说得好。弟兄们,脱了外套,脱鞋上炕!” </p><p class="ql-block"> 于是从赫祝轩打头,卸下礼帽,脱掉长袍,把它们都放到西墙根的长条凳上。脱掉鞋子爬上了炕,大家围着炕桌盘着腿坐成一圈。这时,武大嫂已端来本来放在外面方桌上的盘子,只见娘儿俩几个来回,炕桌上就摆好了吃货、茶点。红红的酒枣,圆圆的柿饼,黑黑的瓜子,黄白的花生,又是一盘炸得黄黄焦焦的麻叶。五样盘子摆成一个梅花型,旁边再放上茶壶茶碗、香烟火柴,把个炕桌放得满满当当的。</p><p class="ql-block"> “坐着暖暖的火炕,喝着热热的香茶,吃着香香的小吃,抽着醇醇的香烟,大哥大嫂太会疼我几个了。”淳良说完,大家都点头同意。</p><p class="ql-block"> “一大早,你几个也饿了,先垫个底,等一会儿饭就好了。你们谝着,我就去准备了。”</p><p class="ql-block"> “真是累了大嫂跟侄女咧!”</p><p class="ql-block"> “没事没事。”听了赫祝轩的话,武大嫂边回答边转身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来来,动手吃东西。这酒枣是咱树上结的,我每年都淹几坛,这柿饼是前次去富平时朋友送的,兰州带回的大板瓜子,咱大荔河滩的花生,你嫂子才炸出的果子,都甭客气,算吃算谝。”</p><p class="ql-block"> 听了武成栋的话,大家齐动手,谁爱吃啥就吃啥,他们边吃着果子,边喝着热茶。吃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不动手了,武成栋忙拿起烟来,给每人让一根。朱正堂不抽,武成栋再没勉强。见大家都点火,他正要点火,突然放下纸烟说:</p><p class="ql-block"> “对了,我抽一根祝轩带来的卷烟。”武成栋边说边下炕,走向板柜前,打开包装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包十枝装烟盒走了过来,放上炕桌,撕开封条,从烟盒中抽出一支,剥开锡纸,叼到嘴上,这才划火点着,深吸了一口。大家都看着武成栋嘴上的卷烟,只见那烟卷儿粗如手指,长约三寸,深棕色的外皮。他吸了一口,满脸沉醉的表情,一张口,一股浓浓的白雾,从鼻子和嘴中分成三股徐徐喷出。“啊呀!好烟好烟,味道真香,真醇,软硬刚合适,比我上次去四川时买的好得多了。”武成栋由衷地赞道。</p><p class="ql-block"> “武帮主,这是什邡雪茄的极品。”淳良忙表白道,“是我东家干丈人送给干女婿的,能不好?四川刘家是旺族,哪个行当能不巴结?”</p> <p class="ql-block">  噢,我想起来咧,祝轩兄弟是原来咱西安府同知刘老爷的干女婿,怪不得能抽上这么好的烟,你留下抽就行了,可全送了我。可见兄弟对大哥的情义咧。”</p><p class="ql-block"> “也不全是这原因,大哥,我抽着太硬,有点上头,知道大哥爱抽硬烟,才拿来的。”</p><p class="ql-block"> “德财兄弟,你把老哥的机密全都暴露给祝轩了,叫老哥光身子见人呀?哈哈哈。”</p><p class="ql-block"> 听了武成栋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口吻,不等老李开口,赫祝轩就接口道:“武大哥别指戳老李了,是我问得细。我们兄弟之间无话不谈,相互没有秘密,要不兄弟我的一切在你大哥面前,不也是全盘端出,毫无隐瞒?”</p><p class="ql-block"> “对对对,兄弟说得对。德财这人为人实诚,对相好的兄弟从来都是实话实说,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我俩同年同岁一块儿长大,我比他大几天,算是他哥,后来又在一起行车多年,说随便惯了,那能上心呢?兄弟放心吧。”</p><p class="ql-block"> 老李也笑着补充道:“东家,我哥俩也是狗皮袜子没反正,谁都不会计较的。” </p><p class="ql-block"> 淳良故作神秘地说:“武帮主,还有个事你不知道吧?连你爱喝烈性酒我东家都知道,这两坛五年西凤,也足足六十二度呢。”</p><p class="ql-block"> “嗨,真来劲,酒是越烈越香。交了兄弟你这个朋友,我可沾光不少。”淳良又笑着诙谐地说道:“还是沾丈人的光,不过,这个丈人不是干丈人,是亲丈人。” </p><p class="ql-block"> “你这个贫嘴啊。”赫祝轩边笑,边轻轻地打了淳良一拳。</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大家在忍不住的咳嗽声中,笑成一片。</p><p class="ql-block"> “德财,快打开窗子,叫烟跑一下。不然一会儿你嫂子非歪我不可。”</p><p class="ql-block"> 坐在窗户跟前的李德财忙推开两扇窗,用竹竿支好,房子一下又亮了一大截。初春的阳光照了起来,微微的清风吹了进来,人人都觉得舒畅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武大哥,你既然对兄弟了解这么多,能不能再给兄弟指点一下,大哥你几十年走南闯北,见识广,有你指点,肯定胜读十年书。”</p><p class="ql-block"> 看到赫祝轩一脸诚恳的表情,武成栋也正色答道:“咱们一伙刚才谝的热闹,没说正事。承蒙兄弟看得起我,叫我一声大哥,那大哥就跟你几个说一下,说是指点那也谈不上,咱兄弟几个相互交流一下,取长补短,拾遗补缺,钱老兄你说对不对?”</p><p class="ql-block"> 刚才说笑闲谝,钱先生甚没开口,一则他年纪比他们几个都大,二则他性格沉稳,基本上属于不苟言笑一类人。这时,听武成栋对着自己说,忙笑着答道:“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可能比你几个年岁大一点儿,今年整四十三咧,我就托个大,把你叫声兄弟了。”</p><p class="ql-block"> “应该应该,今后你就这么叫。叫我兄弟,咱们几个说话也方便。”武成栋点头赞同道。</p><p class="ql-block"> “兄弟你说得对。我东家带上我几个拜访你,一来是为了表示郑重,二来知道你是个豪爽之人,为人仗义,见多识广,听你指点也可以让我们都得点教益,三来我、淳良跟朱师傅也确实想结交一下你这位传说中的英雄,所以才不揣冒昧,一起前来打扰兄弟的。”</p><p class="ql-block"> “钱兄,言重了言重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不过是这些年在外面给人拉货,为自己和村中的乡党挣口饭吃。二十年来也确实经了些风雨,见了些世面,知道了混世事不容易,学会了二‘吃’,一是吃苦,二是吃亏,悟出了为人应该谦虚加本份,这才是能保持长远的道理。至于那些虚名,那都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也是事情逼急了做下一点二杆子事,被旁人误传下的。不提也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见大家都认真倾听,武成栋又喝了一口茶,对赫祝轩说道:“兄弟,对于你,尽管咱俩是初次见面,一个是德财兄弟那晚把你的为人说得很详细,二来,今儿个见了你,我感觉你这人心中是光风霁月,做事仔细认真,性格热情爽朗,对人实诚谦虚,自出道以来虽说不过两年,但事情做的,那叫个狗撵鸭子呱呱叫。”</p><p class="ql-block"> 见赫祝轩要接口,武成栋忙制止他,“兄弟,我知道你要自谦。你叫老哥把话说完,叫兄弟们说看对不对?一个人要成就点事业,非有机遇不可,没有机遇,你就是再有本事也不顶啥,人跟人之间能有多大的差别呢?我看谁跟谁都差不太多。所以说,机遇对人来说,尤其是想干点事业的人来说,那可是十分重要的。但机遇不是人人都能碰到,就是碰到了,你抓不住也是没用,对不对?</p><p class="ql-block"> “拿兄弟你来说,机缘巧合,就叫你在成都刘府结识了周老爷子,周老爷子可是咱西安府商界了不起的人物,眼高于顶,可他偏偏喜欢上了你,而且你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同命。在最危急的时刻,又是你用自己稳定的心态、渊博的学识,伶俐的口才,化解了凶险的事态,并且留下自己当人质,让他们安全下山,又是因为你的正直的人品,才有了后来义认姐丈、化险为夷、皆大欢喜的结局。就这还不算完,你又跟朱师傅、铁锁三人冒着生命危险,消除了德祥和周营长之间的误会,几百口子人命,因你而得生全。兄弟呀,啥是机遇?这就是机遇,这机遇是因为你高贵的人品、侠义的心肠、果敢的行为带来的。如果你遇事胆小怯懦,只顾自己,能有这结局吗?能得到周老爷子的赏识,而与你义结金兰吗?能让程总指挥那样的国家栋梁与你倾心相交吗?能让周大小姐不顾一切地嫁给你吗?不能,万万不能。这一切的机遇,都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见武成栋说的口渴,老李忙端一碗茶给他,他一口喝干,拿起哈德门给大家散了一圈,自己又掏出一根雪茄点上火,惬意地抽了几口,又说道:</p><p class="ql-block"> “自你进入生意圈后,你打破常例给那个可怜的老汉退药,你夏天熬上降温茶叫大家免费服用,得知老常的情况,又慷慨相助,帮了他一家人。兄弟,人有善念天必佑之,尽管你不像朱师傅、德财兄弟和我几个练过几年功夫,身上有一把子力气,但是你以德服人,江湖上,人把这都叫做无武之侠呀。钱大哥、朱师傅、淳良兄弟,德财兄弟为啥能忠心耿耿地跟着你一起干?他们是被你的人品折服了,就是老哥我为啥专门安排让你上门做客,也是羡慕你的人品,诚心交结你这个好朋友的。”</p><p class="ql-block"> “武帮主说得很实在,我不是也一样?再不是去年年前祝轩帮了我一把,去年的年都不知道咋过呢?”</p><p class="ql-block"> “行了淳良,那点小忙,说他做啥呢,这点事不值一提。”见淳良又提去年过年前的事,赫祝轩忙制止了,淳良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见赫祝轩挡住了淳良,钱先生又对大家一笑说:“东家,其实兄弟们几个拉家常,又不是专门表你的功呢,何必如此呢?咱几个跟武老弟也是一见如故,说说谝谝开开心心,也让他了解你的为人。也好就不足之处评说评说,有啥不妥呢?”</p><p class="ql-block"> “行行,那就随便地开谝吧,其实也都是碎碎个事,没啥值得炫耀的。”赫祝轩谦让地说。</p><p class="ql-block"> “淳良,你说咋回事,叫老哥也听听?”武成栋问道。</p><p class="ql-block"> 于是,蒋淳良就把去年自己家中兄丧母病,实在过不下去,多亏年前赫祝轩送来二十块钱几斗麦才帮着渡过年关的事又说了一遍。听完淳良的话,钱先生又开了口:“东家,我这人是个口讷之人,不太爱说话。但今儿说到这儿了,我把我自己的事也说一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好,钱先生想说就说。”赫祝轩点点头,忙递给他一碗热茶。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我家也是官宦之家,祖父、父亲曾在朝为官,父亲在庚子赔款那年,因和军机大臣赵舒翘关系好,被罢了官,回家后不几年就病逝了。我从小上学,没经管过家务,这时候,只好到父亲一个好朋友的镇抚使衙门当幕僚,管理衙内财务之事,那人念父亲的交情,很器重我,说实话,我也干得不错,那日子还过得下去,不料,辛亥“反正”,镇抚使被民军赶走,自顾不暇。我只好回到咱西安,原来父、祖留下的家产也被哥哥、侄子们瓜分了。我坐吃山空不几年,就把积蓄花光了,家中五口人生活实在艰难。内人多次劝我出来找事做,但我好面子,放不下架子。想自己年近不惑,又是一付文人品性,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干啥呢?但没办法的是,去年年后最小的也是我唯一的儿子病了,没钱给娃看病,眼看娃越来越弱,我才咬牙下决心出来谋个事做,也是老天爷开眼,你以前的东家跟我有点亲戚关系,知道你要雇一个账房先生,才把我推荐过来,一再给我保证你的人品才干。他的话打动了我,和你一见,果然见你英挺干练、为人义气、年轻老成,对人能推心置腹。从那时起,我钱文杰就发誓后半生就跟定你咧!”</p><p class="ql-block"> 这一段话,钱先生一口气说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武成栋忙拿起烟递了一支给他,淳良忙擦火给他点上,赫祝轩又给他续了一碗热茶。钱先生抽了几口烟,喝了几口茶,见大家都静静地都没说话,又开口道:“东家,你记着我来后第二天的事么?”见赫祝轩点点头,他又说,“我这人从不给人开口说自己难畅,但那一天我实在没办法了,头一天给娃看病,欠了先生的诊费和药钱,只好抹下脸,开口向你预支十块工钱。没想到你二话没说,拿二十块钱来塞到我手中。我也知道你刚开业,手头紧,不该提前预支,但你是咋说的?钱先生,给娃看病要紧,不够了你再言传,这点钱,还说啥预支不预支,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咧。我当时含着眼泪,接过钱,心中想到,自己家里亲的热的哥哥、兄弟都坑我,而这一个才干了两天的东家,却如此待我!东家,兄弟们,古人有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就是我今生的想法,我听了你的话,给谁都没提过这事。但我今儿如果不说出来,心里头就憋得慌,所以,才一吐为快。”</p><p class="ql-block"> 钱文杰一口气说完了自大家认识他后最长的一段话,眼圈发红,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点上了一支烟。</p><p class="ql-block"> 大家一时无话,心中都默默地想着心事。</p><p class="ql-block"> 良久,武成栋开口道:“祝轩兄弟,老哥能结识你真是人生一幸,别的咱不说咧,就说说你往后的打算吧!你现在是文有钱兄、淳良,武有朱师傅、老李,听德财兄弟说铁锁呀、涂家哥俩呀、还有那谁谁,噢,对了,是四川的来福,都是忠心耿耿跟你历过患难的生死兄弟。你就大胆地干吧,就像说书先生讲《水浒》开头说的那几句话:‘宋朝仁宗天子在位,文有文曲、武有武曲,才开创了他的三登之世’。”</p><p class="ql-block"> 这时,淳良接口说道:“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祝轩,你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俱全,想不成功都难。论财,你有周家的后盾,论势,你有省府程总指挥的关照,论人,咱们所有人都听你的调遣。”</p><p class="ql-block"> “淳良兄弟说得很对,就是老兄我,从今以后,不管是东西南北,只要是路上之事,只要是咱车帮能走之路,有你兄弟一句话,难办好办的事,都一定给兄弟你办成。”</p> <p class="ql-block">  听了武成栋的话,赫祝轩忙拉着他的手,郑重地说:“谢谢武大哥,谢谢武大哥。”</p><p class="ql-block"> “你不要谢我,我还有几句我认为重要的话给你说呢,听我说的对不对?”</p><p class="ql-block"> 大家听了武成栋的话,都忙收起笑脸,庄重地看着他,=只听他开口说道:“我自打干上了车帮这一行,几十年来认识了不知道多少大商家,给他们送过多少货,但是就像咱秦腔里唱的,‘看着他盖高楼,看着他楼塌了’,为啥?我自己琢磨了原因,能把事干大的,哪一个不是人尖子?开始时,都是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但一旦把事情做大了,不是瞎毛病犯了吃喝嫖赌,就是太自以为是,干出了超出能力的事。当然,也不排除天灾人祸,但总得说来,是人祸大于天灾。”武成栋看大家听得专心,又说道:“祝轩兄弟,做事的时候,你记着,一定要做好提前谋划,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决不能急功近利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就是觉得有十成把握,也要多想一想意外之事,千万千万甭犯糊涂,前人总结八个字,你知道叫啥?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p><p class="ql-block"> 听了武成栋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大家都深深点头,赫祝轩用满含感激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武大哥,还是我刚才说的,‘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人年轻,跟你相比还是见识太少,你的金玉良言兄弟一辈子都刻在心头,时时反思自己。其实你这话,也说到了我的短处,我就有遇事爱激动,干事时,光往好处想,光想把摊子拉大的毛病,对自己的一点小成绩,往往沾沾自喜。大哥你这些话,对我来说,真是一剂良药啊!”这时候,他又喝了几口茶,继续说道,“今后大哥再回来咧,一定给我捎句话,我再忙,都要抽出时间来,我还想多听大哥的肺腑之言呢。”</p><p class="ql-block"> 听了赫祝轩心底发出的由衷之言,武成栋点点头说:“我下次回来一定去看兄弟,或给兄弟捎话让你过来,我也愿意跟你多亲多近。你年轻,有学问,为人又仗义,我也想从你身上多得点知识,得点学问呢。”</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的,天都过了晌午端了,小莲进来叫道:“大,饭做好咧,快请俺叔他们吃饭。”</p><p class="ql-block"> “也是,到饭时了。走,咱们边吃边说。”武成栋见女儿要出门,又叫道,“小莲,叫你妈来,看看你祝轩叔拿来的料子。”</p><p class="ql-block"> “嗯,”小莲答应着出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武成栋要提出让妻子、女儿和大家一起观看赫祝轩拿来的那些衣料呢?他的主要动机,是他知道,不用看这几块衣料也一定是高档货色,好让妻子、女儿当场欣赏。通过一大晌午的谈心,他知道赫祝轩为人豪爽义气,当面夸奖一下衣料,再烘托一下感谢之情,叫大家都皆大欢喜。</p><p class="ql-block"> 不多时,只见武大嫂和女儿小莲一起走了进来。武大嫂边走边用围裙擦着刚洗过的双手。这时大家都下地穿好鞋,忙说:“大嫂辛苦了,忙了这一大晌?”</p><p class="ql-block"> “没啥,简单得很。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不会做啥菜,兄弟们甭见外,凑合着吃饱就行。”她又对女儿说,“小莲,去把衣料拿来,咱们看你祝轩叔送来的好东西。”</p><p class="ql-block"> 小莲走过去,从柜盖上拿下来那个黄色的包袱,打开一看,只见三块儿叠得整整齐齐的面料,上边一块棕红色,中间一块深蓝色,下边一块纯白色,配到一块,煞是好看。赫祝轩忙说道:“嫂子,东西不好,将就着用吧。”</p><p class="ql-block"> 武大嫂先把上边那块棕红色的缎子打开,只见从窗外射进的阳光照射下,亮光闪闪,在手上平平地垂了下来,光滑的缎子上暗织着一朵一朵的本色绣球花,极显高贵、富丽。</p> <p class="ql-block">  “好,好,真漂亮!妈你叫个好裁缝,做一件罩衣出门时穿。”女儿小莲高兴地说道,并从母亲手中接过缎子搭在她身上,观看效果。</p><p class="ql-block"> 武成栋忙点头道:“好东西就是不一般,穿在身上真提人,人都年轻了不少岁呢。”</p><p class="ql-block"> “谢谢兄弟,嫂子真高兴,终于有了一件能穿出去的好衣裳了。”</p><p class="ql-block"> 小莲又拿起那块深蓝色的软缎,只见上面织着大团花,她开心地说:“这块给我大做个长袍,穿上它真是精神。”并把它搭在父亲肩上。“哈,把你大穿得像个员外了。”武大嫂笑眯眯地调侃道。</p><p class="ql-block"> 听了妻子的话,武成栋笑道:“人常说,人是衣裳,马是鞍仗,咱吆车的也当一回员外,没事了出去显摆一下,跟他们比比。”</p><p class="ql-block"> 只见武大嫂又拿起那块白绸子,那上面也绣着大小不一的菊花,有开有半开,绸子织得细密,质量上乘,菊花绣得以假乱真,呼之欲出。赫祝轩说道:“这是块儿长料子,够给大哥、大嫂两人都做一身夏天穿的衣服、裤子了。”</p><p class="ql-block"> “祝轩叔,你真会买东西,选的真好,这下我妈、我大有好衣裳穿了,就是他赵财东也未必有这么漂亮的料子衣服呢。”小莲高兴地夸个不停。</p><p class="ql-block"> “对不起小莲,叔这次来的匆忙,没给你送啥。下一次,叔一定给你送一块儿比这还好看的料子。”</p><p class="ql-block"> “谢谢祝轩叔,我有好衣服,只是忙着干活,不能穿。不用给我送了,我妈、我大穿好了,比我穿还高兴呢。”“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女儿,怪不得你大你妈老夸你呢!”</p><p class="ql-block"> 听了赫祝轩的话,大家都忙表赞同,直把个小莲说得粉脸通红,羞涩无比。</p><p class="ql-block"> “这次破例收下,兄弟,下次不可再花这钱了,这次就算纪念我跟兄弟的结交之情吧。”武成栋郑重地说。</p><p class="ql-block"> “你大哥说的对,你在外头不容易,只要你来,大哥、大嫂啥时候都高兴得很。”说完,武大嫂包起衣料放进柜中,“走,出去吃饭,你哥几个好好喝上几杯。”</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八仙桌早已摆到堂屋正中,桌子东边两把太师椅,西边北边各两只四平椅,南面两个方凳,桌上的菜以摆好,只见四荤四素八个凉菜,荤菜有腊牛肉、凉调冻肉、葫芦鸡、五香狗肉;素菜有炝莲菜,芹黄豆干,白菜心拌粉丝,油炸花生米。</p><p class="ql-block"> “来来来,兄弟你是贵客,来坐这儿。”武成栋把赫祝轩让到东边靠墙的太师椅上,又转身去拉钱先生,“钱兄,你年纪最大,来跟祝轩都坐东边。”</p><p class="ql-block"> “不不不,兄弟你是主人,你陪我东家,我坐这儿就行。”见武成栋让自己坐主位,钱先生忙推让着,和淳良一起,坐到了北边的四平椅上,老李也拉过朱正堂,两人一起坐到西边的椅子上。</p><p class="ql-block"> “嫂子,来,和侄女坐这。”见大家都坐好,赫祝轩忙邀那母女俩坐。</p><p class="ql-block"> “俺这儿人规矩大,女人不上席,再一个,我们俩还要做啥呢,兄弟,你就不让了。”武大嫂忙推辞着。</p><p class="ql-block"> 赫祝轩不知道这儿的乡性,不敢硬让,他开口又问,“大哥,敬山、敬水呢?叫娃一块儿吃饭。”</p><p class="ql-block"> “没事祝轩,她娘儿俩还忙着呢,不用管,咱吃咱的。那哥俩,我安排办别的事去了,一会儿能赶回来,就叫坐这吃。”</p><p class="ql-block"> 正说着,武家哥俩就走进门来,来到堂屋,和大家见了礼。</p> <p class="ql-block">  这时武成栋问道:“事情办的咋样?”</p><p class="ql-block"> “还行,基本上说好了。”老大敬山忙应道。</p><p class="ql-block"> “不过还有点别的情况。”老二敬水补充道。</p><p class="ql-block"> “行了,说好就行,别的事情回头再说,没见你叔们都等你俩吃饭呢?”“就是就是,你俩快坐。”赫祝轩代表来客让道。</p><p class="ql-block"> “没事,叫他俩倒酒。祝轩,咱喝啥酒好呢?”</p><p class="ql-block"> “喝啥都行,大哥,俺几个喝酒不太挑剔。”</p><p class="ql-block"> “本来是你拿来的酒好,该喝西凤酒。但是,我给咱准备的是前年我们去陇南拉货时买的酒。那时俺车帮路过甘肃徽县,那里也有一脉好水,有几个大的烧酒坊,烧的酒叫金徽酒,喝起来还不错,我当时喝得高兴,一下子醉了三天,差点儿把正事都误了。回来时,捡好的买了十几坛,喝了些,还剩几坛,放了整整三年,可能你几个没尝过,倒是尝尝也好。”</p><p class="ql-block"> “行,就喝大哥的金徽酒。我也听人说过,甘肃徽县酒好,就是没喝过,今儿个咱就尝尝三年金徽酒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好咧,就听兄弟的,敬山,上酒!”听到父亲的吩咐,敬山转身出去。</p><p class="ql-block"> 这时,武大嫂端来了一个大盘子,上边放着两把酒壶,八个酒盅,小莲又拿进来一把筷子、八个醋浅儿等,敬水帮着把这些东西一一布好。只见敬山抱着一大坛酒进来,封贴上印着‘金徽老窖’四个大字,红色的封贴已显陈旧。解开红绸封布,打开泥封,敬水忙过去帮忙,把酒倒入酒壶之中,硕大的酒壶能盛两斤,酒盅也是大号的。等兄弟俩给大家一一斟满,只见武成栋站起身来,端起酒盅,目光一一从来客脸上扫过,然后说道:“祝轩兄弟、钱兄、淳良兄弟、朱老弟、德财兄弟,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欢迎大家光临寒舍,这一盅酒我先干为敬,请请。”</p><p class="ql-block"> 在座的所有人不分宾主,都站起身来,纷纷举起酒盅,一起碰杯,一起仰脖喝干,又一一亮起杯底。</p><p class="ql-block"> “祝轩兄弟,钱兄,酒味如何?”武成栋见大家已饮尽杯中酒,自豪地问道。</p><p class="ql-block"> “好,味道不错。大哥,刚才倒酒的时候,大家都感觉到酒香扑鼻,喝到嘴中,先有点辣,辣中有香,但觉醇厚爽劲,真是不赖。”听了赫祝轩的酒评,钱先生、淳良、朱师傅、老李都点头赞同。</p><p class="ql-block"> “祝轩说的恰如其分,确实如此。”淳良又开口补充道。</p><p class="ql-block"> “我想你几个是在城中见过世面,经常喝好酒的人,不知这酒能不能下肚,既然兄弟们如此说,那咱哥几个就连干三杯。来,敬山敬水,给你叔都满上。”</p><p class="ql-block"> 敬山敬水弟兄俩忙起身,各拿一把酒壶,敬山过来给赫祝轩、父亲、钱先生斟酒,敬水给淳良、朱正堂、老李斟酒。见酒斟满,武成栋就拿眼睛一扫敬山,敬山忙站起身,拿起酒盅向赫祝轩道:“祝轩叔,钱伯,朱叔,德财叔,我代表我大和我们全家人,敬你们一杯,请,请。”</p><p class="ql-block"> “来,来,干,干!”武成栋也举起酒杯,大家再一次站起,举起杯又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 这时,敬水不用父亲暗示,看哥哥给大家斟了第二杯酒,他站着举起杯,也学父亲和哥哥的样子,面对赫祝轩他们几人说道:“叔叔,伯伯们,我不大会喝酒,但为了表示对你们的欢迎,我也代表我大,我妈,我哥,我姐,我们全家人祝祝轩叔你们大家,新年大吉、财源滾滾。”听了敬水的话,武成栋满意地点点头,又一次举起杯来,“干,干”,大家又举杯相碰,第三杯酒就下了肚。</p> <p class="ql-block">  这时,武成栋哈哈大笑起来,爽快地说:“痛快,痛快!来,弟兄们,夹菜夹菜!”他边说边拿起筷子,见大家也都拿起了筷子,又说道,“简简单单没啥好东西,但既然来了,都甭客气。来,来动手动手!”</p><p class="ql-block"> “叫大哥费心了,这么好的菜,还说没有啥。”赫祝轩客气道。</p><p class="ql-block"> “这是咱西大街辇止坡老童家的腊羊肉,这是城里头天赐楼做的葫芦鸡,这是年前村里头杀了一只狗,你嫂子炖的五香狗肉,这是咱自己做的冻冻肉,来,都来尝尝。”武成栋一一介绍着桌上的菜品。并拿起一双公筷,要给赫祝轩他们布菜。</p><p class="ql-block"> 赫祝轩忙道:“大哥不必客气,我们都自己来自己来。”</p><p class="ql-block"> “就是的,我们都不客气,自己动手。”钱先生等人都表示道。</p><p class="ql-block"> “好,好好!这才是客随主便,谁爱吃啥谁夹啥。”</p><p class="ql-block"> “大哥,就是酒,也甭叫娃们敬了,俺几个自己来,谁量大谁多喝,谁量浅谁少喝。你这三大盅足见大哥的海量,但钱先生、朱师傅都不太能喝,叫他们随意,我跟淳良陪大哥喝好就是。”</p><p class="ql-block"> “也对也对。钱兄,朱老弟你俩随意,就是敬山、敬水也不能叫多喝,叫他俩主要是给你几个敬酒,咱随意,咱随意。来来来,祝轩、淳良、德财,咱几个干!”</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几个人又举起了酒杯,正要喝时,武成栋又说:“这杯甭一口干了,你几个慢慢品,看这酒后味如何?”</p><p class="ql-block"> 几个人都点头同意。只见赫祝轩先把酒盅放在鼻尖下嗅了一下,又对着嘴唇轻轻呷了一口,咂咂嘴,慢慢地品味一会儿,才徐徐咽下。</p><p class="ql-block"> “咋样,跟咱西凤酒有啥区别?”武成栋一直看着赫祝轩慢慢地品酒,见他咽下,才开口问道。 </p><p class="ql-block"> “烈、香、醇、正。闻着清香,入口微辣,烈中含醇,细品无怪味、燥味,也是你放了几年的原因。如果跟西凤酒比,则后味略显不足,回味差一些。”几个人听了,也频频点头认同。</p><p class="ql-block"> “祝轩兄弟高见,我也跟你感觉一样。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品酒高手呢。”</p><p class="ql-block"> “哪里哪里,这只是我粗浅的看法,未必准确,还敢叫高手?”</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人们说的‘英雄所见略同’了。”蒋淳良不失时机地赞道。</p><p class="ql-block"> “我几个品酒,你几个也甭停,多吃菜,慢慢儿品。”武成栋用筷子虚指着那盘菜说道,“咱北关也没啥好菜,这莲菜可是咱这儿产的。”</p><p class="ql-block"> 只见雪白的莲菜用刀切得薄薄的,里边调着黄黄的姜丝,上面撒着绿生生的蒜苗。“这芹黄、还有韮黄、豆芽菜都是年前去买腊羊肉、葫芦鸡的时候,拐到西门里菜坑去买的。”武成栋继续介绍道。</p><p class="ql-block"> 饭桌上,摆了满桌的菜肴。嫩黄的芹菜,细白的豆腐干拌在一起。还有凉拌三丝,那绿白相间的白菜心,切得细细的红萝卜丝,加上又柔又滑的粉丝。还有一盘炸得红而亮的花生米。肉菜,有切得薄生生带红色的腊羊肉;酱色的葫芦鸡;煮得烂烂的五香狗肉;黄亮的调着红油也撒着蒜苗的冻冻肉。这些搭配,真是五颜六色十分地诱人食欲。</p><p class="ql-block"> “吃着呢,不客气。”钱先生、朱正堂忙回应着,伸出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们几人边吃边喝,边说边笑。八盘凉菜不多时就下了过半,只见小莲又端来了一盘热菜,敬山、敬水起身把几个凉菜要端走,赫祝轩忙说:“大哥,把几个凉菜折到一起,既腾了地方,咱几个还能继续吃,端走了不就浪费了?”</p><p class="ql-block"> 听了赫祝轩的话,武成栋摆摆手说道:“行行行,兄弟这话,才是本色。”他又对两个儿子说,“多学着,为人不可忘本。该节俭时要节俭,你俩要记住。</p> <p class="ql-block">  “嗯,嗯,知道了。”敬山敬水哥俩答应着,把剩下的凉菜各按荤素折入另一个盘子。撤下空盘,便去厨房帮忙端菜去了。小莲端来一盘莲菜炒肉丝,不多时敬山、敬水又端来黄豆芽炒粉条、葱花炒鸡蛋,腊肉炒笋干。</p><p class="ql-block"> “来,来吃热菜,尝尝你嫂子的手艺。”武成栋又让道。</p><p class="ql-block"> “太叫嫂子受累了,这么多菜,个个好吃。是这,不敢叫再做了,再做就吃不完了。”赫祝轩欲加制止。</p><p class="ql-block"> “不多不多,咱人多,吃好、喝好,再上几个蒸碗就齐了。”</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菜又下去了多半盘,酒也下去了好几壶。这时,敬山敬水哥俩又端来了四个蒸碗,揭开碗盖,见是一碗粉蒸肉、一碗条子肉、一碗四喜丸子、一碗八宝甜饭,热气腾腾,香味四溢。恰好,武大嫂又端来一大盆溜得热气腾腾的荷叶饼。不等武大嫂摆好,大家纷纷伸手拿起热饼,夹上粉蒸肉、条子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们边吃边喊香,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头上冒汗。大家酒足饭饱,十分感谢武大嫂,说她做得太好吃了。</p><p class="ql-block"> 说完感谢的话,他们才在武成栋的邀请下,又重新坐进东屋喝茶去了。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了,武大嫂才有功夫和儿女们坐下吃起了饭。</p><p class="ql-block"> 等大家重新上炕坐好,武成栋又沏了一壶新茶。给大家点上烟,倒上热茶,说道:“来来,都喝点热茶,解解酒!”</p><p class="ql-block"> 他们每人抽过一支烟,又喝过几碗热茶,赫祝轩几人起身要告辞。见赫祝轩要告辞,武成栋忙说:“不急,时间还早,雪都消了,路上难走,还不如咱再谝一会儿。祝轩,我还要跟你说个事,实在不行晚上就住到这儿。你大嫂睡小莲房子,德财兄弟回自己屋住,这个大炕打横,能睡下咱哥五个。”</p><p class="ql-block"> 大家再看一下,可不是,火炕是够大的咧,睡五个人都不挤,主要是武成栋还要说事,也就不再坚持说要走了。李德财回自己家照看牲口,他们几个又坐下抽烟、喝茶,说起话来。</p><p class="ql-block"> “祝轩兄弟,说起这个喝酒,我再说几句。我知道你爱喝酒,酒量也大,一般人都能控制住酒量,喝到既舒服也不伤人的地步是最好的。但我看你为人性情豪迈,不拘小节,怕有时难免贪酒误事,这话在酒桌上说,有点刹风景,只能下来说。=我这样说你,你甭误会。兄弟,不是说你误过事,是我年轻时跟你一样爱喝酒、爱朋友。因为我就招过这活,酒后想弥补都弥补不过来。所以,我善意提醒你,咱哥几个既交心,老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兄弟甭见怪,不能误会成怕你喝了老哥的酒,对吧?”</p><p class="ql-block"> “不会不会,兄弟还能听不出瞎好话?大哥,你今儿说的这几条,都是我的毛病,我也能感觉来。但有时脑子一热,也就不管不顾了。”</p><p class="ql-block"> “酒这个东西,能成事,能坏事,是好是坏全在个人的把握了。”钱先生也附和道。</p><p class="ql-block"> “武大哥、东家,咱秦腔有一出戏叫《金镯玉环记》,上头有几句戏词儿,不知你们记得不?”不等大家回答,淳良就自顾自念道,“‘说是酒来酒是精,杜康造酒醉刘伶,坏事也成酒上坏,成事也成酒上成。男喝三杯开胃口,女喝三杯长美容。虽然不是珍国宝,当今皇帝也饮三盅。’咋样?跟武大哥、钱先生说的得是一个道理?”听到淳良的念词,大家都点点头。</p><p class="ql-block"> “是呀,古今同一理。”武成栋感叹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这时,外面的人吃喝已毕。武大嫂、小莲忙着收拾碗筷,敬山、敬水也归置好桌椅板凳,到厨房帮母亲、姐姐的忙去了。不一时,老李也安顿好了牲口又回来了,大家继续坐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听到外面没有动静,武成栋开口道:“祝轩兄弟,咱几个都不是外人,我留你就是想跟你说个事,叫你几个听听看对不对?如果不对,也给我掺合、掺合。”</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说,兄弟们都听着呢!”</p><p class="ql-block"> “刚才你嫂子、小莲她们都在这儿,话不好说。这会儿她们几个忙去了,我跟你几个都说一下。你几个都是在城里干事的人,又有学问,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几个也给我出个主意。”</p><p class="ql-block"> “行,大哥你说。”大家全认真地倾听着。</p><p class="ql-block"> “刚才咱们吃饭之前,我叫他哥俩办事去了,事情大概也说好了。老二说还有别的情况,不用说,我都知道。但咱们要喝酒,所以我当时不让他说。把你几个留下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事情还得从小莲说起,德财兄弟,你还记得去年我托你问你东家,噢,也就是祝轩兄弟,要来的那个方子吗?”</p><p class="ql-block"> “记得记得。东家,就是那个专治妇女身子不好的‘当归滋阴膏’。”老李看赫祝轩看着他,忙解说道。赫祝轩听了点点头。</p><p class="ql-block"> 当年,武大嫂生敬水的时候,武成栋不在家。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碰上了难产。那时小莲还小,敬山更小,家里没人照应。尽管那几天亲戚邻里都来帮忙照顾,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看她终于平安地生下了娃,人家帮了几天忙也就回去了。农村生娃又不懂得请先生,啥事都得自己动手,所以,未出月她就落下了病根。从那以后,武大嫂的身体每况愈下,下身总是淋淋不止,人也变得黄瘦黄瘦的。小莲虽小,却知道心疼妈,从小就啥活都干,她不光干家务,而且还跟她妈学会了读书识字,学会了记帐算帐。原来车帮的帐是武大嫂连记带算,后来就由小莲接了过去。当时村里有个媒人叫单惠春,来家中说,邻村有个富裕户,家里开着几个砖瓦窑,看上了小莲,说小莲又聪明又漂亮,又能下苦干话。知道咱家男人在车帮,女人身体不好,几个娃又小,缺少人手。就说只要能跟那家的独子订亲,他们会常来人帮忙。两家离得又近,有事只要打个招呼,随叫随到。武成栋那时才争上帮主之位,也是年轻,心野得很,根本不想叫家里的事连累了自己。见媒人说得那么好,想着女娃终究要嫁人,妻子又病怏怏的,确实离不开人照应,也没仔细打听,就信了媒人的话,收了人家的礼,给小莲订了娃娃亲。=好几年之后,才知道那家的儿子是个瘫子,根本站不起来。订婚时娃都小,当时那娃坐在炕上,看着好好的。武成栋想着娃小不懂礼,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那媒人收了人家的大礼,把武家给骗了。武成栋想,这不是我把咱小莲给坑了么?不过订亲后,人家确实过来帮了不少忙,他们关系处得还蛮好的。但是好归好,帮忙归帮忙,娃如果嫁过去的话,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武成栋想,说啥都不能把娃往火坑里推。可他想找谁说理吧,偏不偏那个媒人单惠春都死了几年了。男家自知理亏,他们不敢亲自上门,只是不停地托人捎话催着完婚,武成栋是不断地找着各种借口往后推。不知不觉的,小莲都二十四了,旁人家女子这么大,娃都生了几个咧。这事再不解决,娃往后嫁人都难了。</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武重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难过相。</p><p class="ql-block"> “大哥,这事得解决,绝不能叫小莲侄女跳这火坑。”赫祝轩坚定地说。“就是的,我几个也是一样的想法。”淳良也代表弟兄们说道。</p><p class="ql-block"> “谁说不是的?我年前回来后,就托人给那家人捎话,表态坚决要退了这门亲。并表示当初收的财礼和他家帮忙的情份,我加倍偿还,叫他家死了。如果说不通,那咱们就经官动府也成,明打暗斗也成,总之是不可能结这门亲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哥,那现在办的咋样?”</p><p class="ql-block"> “一开始人家不同意,我又托他们村几个在咱帮里的车户,捎话给他。我主要考虑,人家那些年确确实实帮了咱,为了好和好散,只要同意退婚,条件由他家提。这不,夜儿个黑那几个车户回话说,他们同意退婚了,叫今儿个去一下,我这才打发敬山、敬水俩一起去跟他们商量这事。钱兄、祝轩兄弟,你几个说我做的对不对?”</p><p class="ql-block"> “对,对,太对咧!只有这祥才能救了小莲侄女。要不然,你跟我大嫂会后悔一辈子的。”赫祝轩说道。</p><p class="ql-block"> “兄弟,你做的对,毕竟是他家先骗了咱,咱才悔婚的。这些道理拿到哪儿都说得通。”钱先生也说道。</p><p class="ql-block"> “武大哥,你跟他们和平商量,加倍赔他们财礼,还不追究他们骗人的意图,你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蒋淳良也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哥,他三个说的完全在理,我双手赞同。如果他们想找事,有大哥你一句话,兄弟我是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朱正堂武人出身,说出话来,硬梆梆地掷地有声。</p><p class="ql-block"> “成栋哥,”老李同样表示武成栋做得对,“兄弟有些对不起你。这几年在家中没出远门,也不知道你这么难畅,如果我早知道,不用你托人,兄弟早就替你摆平了他。就是乡党邻里有啥误解,兄弟一定替你给大家说清白。这叫‘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p><p class="ql-block"> “谢谢祝轩兄弟、谢谢钱兄、谢谢淳良兄弟,还有朱老弟、德财兄弟,听了你们的话,我才放心了,因为你们说得很对,向理不向情。我本来心里头结了个疙瘩,怕乡党说我不讲信用,邻居们说咱仗着是车帮帮主以势压人。听了你们的话,我这才知道,咱做的占理,心里头的疙瘩,自动就解了。”</p><p class="ql-block"> “还会不会有别的麻达?”钱文杰又关心地问道。</p><p class="ql-block"> “不会的,大不了多出俩子儿,这事我能摆平,你们不用担心。”看到赫祝轩他们几个一脸的担心神色,武成栋轻描淡写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哥,我看嫂子现在身体蛮好的,病全好了吗?”</p><p class="ql-block"> “说起你嫂子的病,祝轩兄弟,大哥真的得好好感谢你。你不知道,我后来请过多少先生,你大嫂吃了多少药,都没啥作用。自从德财兄弟拿回你那方子,我到北大街上‘北万全堂’叫人家按方制剂,从去年夏天吃到现在,不但病好了,她自己说,从秋天开始人也胖了,脸颜色也红润了,浑身也觉得有劲了。要在往年,就是你几个来,也没办法招待呢!所以,你嫂子这回拿出了看家本事来招待你们,也是她对你表达谢意呢!”</p><p class="ql-block"> “啥方子这么神奇,能把多年的病都治好?”听了武成栋的介绍,哥几个深表惊奇。</p><p class="ql-block"> “这方子说起来也是有来历的。我妈年轻时生我大姐的时候,跟大嫂有点相似,也落下了病根,缠了好多年。但家里太穷,实在没有力量请先生医治。后来家中情况好了,我父亲说,想啥法都要给我妈治病。那些年,我父亲农闲时给人家弹棉花,以补贴家用。听说南原上有一大户人家,祖上曾在朝中为官,有个治女人病的方子。那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疗效特别好。凑巧那家儿子要结婚,我父亲给那家人整整弹了半个多月的棉花,不单把他们儿子结婚用的弹了,连他们一家身上盖的、炕上铺的全弹了一遍。我父亲脾气好,吃啥都不弹嫌。手艺又高,活做的他们很满意。走的时候还不要工</p> <p class="ql-block">钱,只求把那个方子抄一份。苦苦哀求,那家老夫人才动了测隐之心,让她儿子把那方子抄了一份给了我父亲,但有个条件,是治好后不能传人。我妈吃了半年后,不但病好了,后来还生了我,我二弟和妹妹小秀。我父亲遵照人家的叮嘱,方子就再也没传过人,但是也舍不得毁掉,就藏了起来。那日我听老李说了大嫂的病情后,回家专门求我妈,说了好多道理,我妈才从柜底她夹鞋样的旧账本中翻出这个方子,叫我抄了一份,还叮咛我,不能再传给别人。”</p><p class="ql-block"> 方子叫啥名,都有啥配方?”蒋淳良跟着赫祝轩干了一年,学了不少药物知识,也对这奇方感了兴趣。</p><p class="ql-block"> “方子名叫《当归滋补膏》,配方当然以当归为主,主要配药还有黄芪、党参、益母草、鹿角胶、龟板胶、鹿胎膏等三十多味。我回西安后,又和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细细对了一遍,觉得没啥大问题,就给了老李。”</p><p class="ql-block"> 听了赫祝轩一大段话后,武成栋忙问大家:“钱兄,你几个兄弟,大家说一说,就这事,我该不该感谢你东家?”</p><p class="ql-block"> “当然当然,应该应该。”大家纷纷地说。</p><p class="ql-block"> “大哥,感谢的话就再甭说了。咱就再说说小莲的事。下一步,你咋打算呢?”</p><p class="ql-block"> “就是的。婚就是退了,可咱小莲也二十四了。这么大的年龄,咋嫁出去呢?”武成栋又担忧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放心,二十四现在不算大,都民国了,中山先生早就说过男女平等。”赫祝轩兴奋地安慰着武成栋,大包大揽地说,“你不用担心,回头我给她找一个好小伙子,咱大大方方、高高兴兴地把她嫁出去。”</p><p class="ql-block"> “那太好了,到时大哥、大嫂一定重重谢媒,好好请你多喝几顿。”武成栋知道,赫祝轩能说这话,他心中一定有底,因此,他高兴地大声道谢。</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农村的夜真是静谧,到了后半夜,漫天星斗闪烁。微微的春风吹拂着,门口的大枣树轻轻地晃动着,“啪”的一声,树上掉下来了一棵成熟的大枣。屋内兄弟五人,各自都发出甜甜的鼾声。</p><p class="ql-block"> 初八一大早,当他们几人洗漱完毕,武大嫂和小莲已经笑盈盈地用托盘端来了早点,每人一大碗熬得清亮的小米稀饭,两个小菜,一个是黄豆炒雪里蕻,一个是油泼酸白菜。两个蒸碗,一个是粉蒸肉,一个是条子肉,一大盆溜好的荷叶饼。</p><p class="ql-block"> 众人吃饱喝足,全身上下暖烘烘的。这时,老李也把车吆了过来,武成栋全家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外,就见那辆车停在门口路边。</p><p class="ql-block"> “祝轩兄弟,听德财兄弟说你这辆车很不一般,一直没眼福看,今儿个好好看一下。”看见好车,武成栋就忍不住要仔细看一下,研究一番。</p><p class="ql-block"> “正想叫大哥指点呢。请尽管看,如果哪儿不合适,请大哥不吝指教。</p><p class="ql-block"> ”没等赫祝轩说完,武成栋就大步来到车前。他先看驾辕骡子,用手拍了拍那头青色骡子的脑袋,又用手摸了摸骡子的肚皮,掰开嘴看了看牙口。然后,又走到那两匹拉捎子的马前,也仔细查看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兴奋地说:“不错不错,好牲口,身板周正有力,腿细长,毛色油亮,牙口也好,能跑长路。”</p><p class="ql-block"> 听了武成栋这个行家的话,赫祝轩笑着说:“这牲口都是老李哥帮着办的,还能有错?”</p><p class="ql-block"> “那当然了,德财兄弟的眼力,绝不次于我。”</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甭虚夸了,兄弟哪敢跟你比?”老李谦虚地说。</p> <p class="ql-block">  “来来来,让我再看看车上有啥特别之处。”他用手摸着光滑的车辕,拍了拍,听着声音清亮,“嗯,是槐木的。”但见这辆车,车身是本色木头,车轿整体黑色,前边一个大格子亮窗,两边轿侧各开两扇窗子,窗框都用红漆勾出边沿,用料结实,做工精细。武成栋用手板了板,纹丝不动,窗户都用白绸子糊得平平展展。他弯下腰一看,车轴是一根粗大的红色枣木,两边装着橡胶轮胎。又转身走到后边,拉开两扇外开的格子门,但见车内空间宽大,靠左右亮窗下,各有一条能坐两人的长座,亮窗是推拉式,车内开关可前后拉动,内有木栓固定,前窗可向外推开,窗顶左右各一个铁制的鼻栓,下边用木滑子固定。武成栋抽开木滑子,用手轻轻一推,前窗向外翘起,车内人进出都方便。他又拔下两侧窗户的开关,左右一推,推拉式的两扇窗滑动自如,用手按下栓子,窗户锁死。又低下头看,厢底铺着一块红地毯,揭开红毯,只见下边一个带拉手的活动木板,提起一看是个暗箱,拉手刻有槽子,放下拉手刚好把它镶进槽子里。座位两边也有隐形拉手,用手一提,座子底边向上翻起,左右也各有一个狭长的暗箱。铺上地毯,地面平平整整,丝毫看不出有啥机关。</p><p class="ql-block"> “咋样敬山,做得巧不巧?”武成栋问身边的大儿子道。</p><p class="ql-block"> “太好了,祝轩叔真是能人,设计巧妙合理。”敬山也是连连点头赞许。</p><p class="ql-block"> 跳下车厢,武成栋哈哈大笑,对赫祝轩说道:“祝轩兄弟,你可叫老哥开了眼界了,老哥吆了二十多年的大车,还从没见过像你这辆车设计巧妙、结构合理、做工精细的,让我这个行家,硬是挑不出毛病来。兄弟,真有你的!”</p><p class="ql-block"> 见到武大哥爷俩连声的夸赞,赫祝轩忙谦虚地说:“大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能耐,那是老李大哥、车行的车匠跟我,我们三人一起琢磨,才设计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就这也了不起,你一个外行,能把车弄出这个效果,真让大哥自愧不如,佩服佩服,这足见兄弟平日的学问素养,胸中自有百万兵啊。”</p><p class="ql-block"> “不夸了,一会冰化了路上就难走了。大哥大嫂、小莲侄女、敬山敬水,再见了。”</p><p class="ql-block"> “谢谢大哥大嫂的招待。”大家一一跟武成栋握手告别,恋恋不舍地登车而去。</p><p class="ql-block"> 一路无话,不到半晌午,他们一行回到了光裕东记商铺。</p><p class="ql-block"> 本次播音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听,未完待续,我们下次演播时间再会</p> <p class="ql-block">作者:赫广利</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赫广利,西安人。祖籍蓝田白鹿原人氏,一九五八年生人,蓝田县作协会员。</p><p class="ql-block">据传言乃五胡十六国大夏武烈帝赫连勃勃后裔,自号“统万一孤”。自幼喜静,衷情于文学、历史。读书不求甚解,唯愿友朋常聚。最爱五代李珣之句:“酒盈杯,书满架,名利不将心挂。”</p><p class="ql-block">2022年自费出版家世传奇小说《古道西风》上、下集,凡79.2万言。</p><p class="ql-block">现为白鹿原文学院名誉文学顾问、驻院作家。</p> <p class="ql-block">演播:紫兰</p> <p class="ql-block">演播简介:</p><p class="ql-block">紫兰,原名杨喜兰,中共党员,汉语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从教三十六年,曾任多个学校的校长。现为陕西省朗诵协会会员,担任西安碑林路人读书会、西安市长安区图书馆等多个美文诵读交流群的导读,业余节目主持人,经常参加慈善公益活动。喜欢写作、走秀、摄影,更喜欢以优美的声音传播深情的语言文字,以朗诵赞美生活、传递正能量。</p> <p class="ql-block">总编:白鹿雄鹰</p> <p class="ql-block">总编简介</p><p class="ql-block">白鹿雄鹰,原名陈旭英,笔名陈言齐,陕西蓝田人,西安外国语大学法国语言文学学士,新索邦-巴黎第三大暨巴黎高翻翻译学硕士,法华文联永久荣誉创始主席,法国汉唐协会会长,白鹿原文学院总院长,擅长翻译与文学创作。</p> <p class="ql-block">主编:丝雨</p> <p class="ql-block">编审:云卷云舒</p> <p class="ql-block">校对:白鹿原(侯)</p> <p class="ql-block">白鹿原文学院创立于2014年底。位于在巴黎汉唐社的名义下,从事文学创作,组织文学交流,推动了中法文学文化的交流与发展。它在海内外拥有读者粉丝5千多人,尤其在海外华人中影响颇大。2025年2月5日,白鹿原文学院正式登陆中国大陆,在政府机关正式注册登记,成为一家被国家承认的合法民间社团组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