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罗店

秋雨梧桐

<p class="ql-block">  阳台西北角是两盆绿萝,落地玻璃窗边有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桌上没有别的,就一部手机。</p><p class="ql-block"> 坐在低矮的凳子上,手臂搭在桌沿边,侧着身子向窗外看,远处的天空是蓝白相间的平淡,晚霞在云层间聚散离合,偶尔会露出落幕前的绚丽,只是被房屋切割后,没有了该有的动人。</p><p class="ql-block"> 近处是烈士陵园的一面小山坡,坡上的树林郁郁葱葱,一年四季裹在青翠里,分不清岁月的层次,看久了就会视觉疲倦,只是那两株高大的木棉树,挺拔的树干直冲苍穹,挺拔的姿态,让人第一眼就能瞥见,以至于在无所事事的岁月中等着它花开,守着它花落,看告别了花朵的树桠上一片一片的嫩叶生长,同时也少不了一般的胡思乱想,觉得它不只是简单的高冷惊艳:花朵那么大,大得花朵与花朵之间不得不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是坠落时,也砸地有声,还有那种血色的亮丽,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好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有没有“露台上的情绪”这个说法?我这时候的情绪说不上好坏,不知道怎么形容。</p><p class="ql-block"> 手机上有音乐。刷过了《马踏樱花》,然后又一次把那首家乡歌曲《回不去的罗店》听了一遍,清明节就这样硬生生的逼近,似乎空气中都有了香火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一整天没出门了。中午是剩菜剩饭,早过了晚饭时间,肚子也不饿,但总不能不吃点什么吧?冰箱里有速冻水饺,里面的即食玉米棒是不是放了两个多月了?</p><p class="ql-block"> 也是该下下楼了。</p><p class="ql-block"> 门口的粉店很多,有七块的蒲庙生榨肉沫粉,有十块的玉林脆皮粉,有十二的柳州螺蛳粉,有十三块的乌鸡米线。看惯了门前的商铺像走马灯式的换老板,换招牌,搞装修,谢天谢地,粉店的生意总还是稳定的。</p><p class="ql-block"> 十块钱,吃了一碗凉皮。吃饭这个流程一定要走,算是给生活一个必然的交待。</p><p class="ql-block"> 因为放假,小区人少一些,门口吃饭购物散步遛狗带娃的,迈着闲散的脚步,说不上忧郁也说不上高兴,即便是我熟悉的那个水果店的女老板,在几乎无人光顾的生意摊前,照样穿着鲜艳的短裙,摆弄着手机,脸上除了岁月的沉积,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特别一点的是小区门口的小广场,有几拨老年妇女组成各自的队列,在高亢的喇叭声里挥臂踢脚,表现出一种夸张的热烈。</p><p class="ql-block"> 我找最短距离的南侧门,踱回小区,往小区深处走,喧嚣声逐渐平息,青绿粉嫩的花草的气味就弥漫开来。 </p><p class="ql-block"> 小区满是植被,上层耸立的是高大的乔木,底层是花草,红砖或大理石铺就的人行小径在花草中曲曲折折的婉延。小区的中央地带,有一汪池水,从东起,经拱桥,往西延展,然后不知不觉的拐头向南,变成窄窄的水道,隐入树丛,再往西就舒展开来,错落的灯光像露珠一样洒到敞开的水面,把色彩搞得变幻不定,睡莲的花苞在水草的上方探出头来,在光影里晃动。</p><p class="ql-block"> 远远近近的青蛙都在喧闹,鸣叫声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但很难看到它们匍匐的身影,只有水光在跃动。清凉的风在枝叶间穿过,也穿过了薄衫,一部分留在了身上,一部继续游弋。</p><p class="ql-block"> 在这虚幻的自然环境里,我开始了自我怀疑,脚步更慢了,路也就跟着变长:这小径走过多少遍了?还会走多久?</p><p class="ql-block"> 到一处灯光微弱的地方,褐色的大理石花坛台阶可以坐下来。</p><p class="ql-block"> 夜色越来越重,被错落的灯光挤开的天空,一点点缩小。不一会儿,脑子有些迷离,眼里深深浅浅的,竟不明确身在何处。</p> <p class="ql-block">  “故土”这两个字像端不稳的镜头前摇动的影象,在眼前重叠、跳跃,亦真亦幻。有歌声的余音再一次从某个深处冒出来。</p><p class="ql-block"> 《马踏樱花》里有没有昆仑关?没写。</p><p class="ql-block"> 二四二国道南宁段从昆仑关穿过,我偶尔会走这条路。上次去找寻苏轼说的寓娘的故乡宾州古城,在昆仑关园区的入口停了一会儿:一边是千年前故乡情怀的沉淀,一边是几十年前家园守护的血腥,两者放在一起会让人不适,让理性丧失,让仇恨蔓延。最终还是没有进昆仑关园区,直接去了宾州古城。</p><p class="ql-block"> 《回不去的罗店》里说“爹娘在山坡上长眠”。</p><p class="ql-block"> 遥远的地方是有一个山坡,一个长着密密的松树的山坡,风打着尖厉的呼啸声在针叶间、在荒草里长年不歇地穿掠,那真的是荒凉,荒凉得只剩下刀片似的冷月和明暗不定的星星,只是梦里才有那座己经移走的孤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明天置一点香焟贡品吧,供奉不到坟前,心在的地方一定找得到彼此。</p><p class="ql-block"> 如果哪天勤快了,不嫌麻烦了,也把护照办一办,说不定就会去岛国。看看樱花,也可以在樱花树下多想想,想昨天,想今天,想未来,如果还有未来的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O二六年四月四日 南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