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素描鼓浪屿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这些年,我先后两度踏足厦门,鼓浪屿都是绕不开的目的地。第一次是2003年秋,彼时我在天津铁路分局安全监察室任职。分局组织疗养,考虑到我们这些常年泡在一线的人难得清闲,便安排我与另外五位同事赴广州铁路局交流休整。别人都是半个月的行程,唯独我只给了七天——领导说,回来还有份重要材料等着我动笔。那次接待规格不低,广州铁路分局的赵鹏飞副主席全程陪着我们,从珠江两岸的繁华看到南岭山脉的苍翠,末了一站,便是厦门。</b></p> <p class="ql-block"><b> 第二次去,已是十年后的2013年。北京铁路局文协的年会选在厦门召开,一群爱文字的人聚在一块儿,自然少不了要去鼓浪屿寻些灵感。都说"去北京不能不看故宫,去湖南不能错过张家界",于厦门而言,鼓浪屿便是这样的存在。没了这座岛,厦门的海与北戴河、青岛、威海的似乎也无甚分别;有了它,方才有了独一无二的魂。 </b></p><p class="ql-block"><b> 这岛确实不大,1.8平方公里的土地,像片碧绿的荷叶浮在厦门湾,距本土不过600米,轮渡十分钟便能抵达。可就是这方寸之地,藏着说不尽的传奇:一代钢琴宗师殷承宗从这里走出,著名钢琴家许菲平的指尖曾在此流淌出旋律,音乐教育家李未明的琴音至今仿佛还萦绕在巷陌间。百余名音乐大家的足迹,让这座岛成了名副其实的"琴岛"——据说这里是全国家庭钢琴拥有密度最高的地方,寻常巷弄里,十户人家倒有七八户藏着架钢琴,掀开琴盖,便能弹出与海浪应和的调子。</b></p> <p class="ql-block"><b> 鼓浪屿的名字也来得妙。岛上多是溶洞礁石,潮水涨起时,浪头拍打着岩穴,"咚咚"作响,像千军万马在擂鼓,便得了这么个铿锵的名。2017年它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倒像是给这份传奇盖了个印,让那些藏在红瓦白墙里的故事,有了被更多人读懂的契机。记得第一次登岛,是个薄雾未散的清晨。轮渡破开厦门湾的水面,远处的鼓浪屿像浸在牛奶里的剪影,红屋顶若隐若现。踏上码头的那一刻,风先扑了过来,裹着咸湿的海味,混着凤凰花的甜香,像只柔软的手,轻轻揉开了旅途的倦意。脚下的石板路被海浪和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贝壳,低头看时,仿佛能窥见经年累月的潮起潮落。</b></p> <p class="ql-block"><b>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深处走,时光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老别墅的墙根下,三角梅总爱攀着斑驳的红砖肆意生长,朱红的花瓣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封封没贴邮票的信,不知要寄往何处。巷子里静得出奇,偶尔有钢琴声从雕花窗棂间飘出,《鼓浪屿之波》的旋律混着远处的涛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整个小岛轻轻罩住。路过一家敞开着门的老宅院,看见白发老人坐在藤椅上修琴,阳光穿过葡萄架落在他的蓝布衫上,琴键的黑白与花影的斑驳叠在一块儿,像幅不用刻意落笔的画。菽庄花园的藏海园,至今想起来仍觉巧妙。一道矮墙看似随意地圈出片天地,转过月洞门的刹那,万顷碧波突然撞进眼底,让人忍不住惊呼。原来这园子是借了海的景,把壮阔藏在精巧之后,像位含蓄的文人,先给你看袖中的清风,再让你见胸中的丘壑。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碎沫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远处的郑成功石像立在日光岩下,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眉眼间的坚毅,仿佛仍在凝视着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的海域。</b></p> <p class="ql-block"><b> 那日上午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凤凰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坐在港仔后沙滩的礁石上,看孩子们追着退去的海浪跑,光着的脚丫踩在湿软的沙上,留下一串小脚印,又被新的浪头温柔地抹去。他们的笑声像从贝壳里倒出来的风,干净又明亮。不远处,卖椰子的阿婆坐在竹椅上,竹篮里的椰子码得整整齐齐,她用闽南语哼着听不懂的歌谣,调子婉转,倒和海浪的节奏合上了拍。买个椰子,阿婆用刀麻利地凿开个口,插上吸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熨帖了南国夏日的燥热。</b></p> <p class="ql-block"><b> 临近中午时,我们顺着石阶往日光岩上爬。越往上,风越清冽,海的气息也越浓。到了峰顶,整个鼓浪屿便在脚下铺展开来:红瓦的屋顶错落有致,像给小岛缀上了无数朱红的纽扣;海岸线在阳光下闪着金芒,渔船像撒在蓝布上的银梭,慢悠悠地划着弧线。远处的厦门岛与鼓浪屿隔海相望,高楼林立的现代与红瓦白墙的古朴,被同一汪海水温柔地连在一起。风从海上来,带着渔船归港的气息,混着岛上的花香与琴声,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人说鼓浪屿是一首写在海上的诗——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朵浪花,每一扇窗棂,都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抒情。 </b></p><p class="ql-block"><b> 在鼓浪屿的小巷里穿梭,像在时光的褶皱里游走。钢琴博物馆里,一百多架来自英、法、德、奥、美的古董钢琴静静伫立,有的琴键上还留着岁月的包浆,有的踏板旁刻着捐赠者的名字。这些跨越了山海的乐器,被海内外有识之士送到这里,仿佛是要让不同的旋律在此相遇、共鸣。有架19世纪的自动演奏钢琴正在播放《蓝色多瑙河》,音符从黄铜喇叭里淌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涛声,竟生出种穿越时空的恍惚。</b></p> <p class="ql-block"><b> 两次鼓浪屿之旅,心境不同,感触却同样深刻。第一次去,看的是新鲜:红瓦如何映着碧海,琴声如何绕着街巷,三角梅如何疯长在老墙上。第二次再去,便多了些沉静的打量:那些维多利亚式的廊柱上,雕花纹路里藏着多少中西交融的故事;巴洛克风格的窗楣下,曾有多少双眼睛看过同样的潮起潮落。这座被海浪环绕的小岛,用红瓦白墙的肤色与石板小路的纹路,编织出一部立体的、可触摸的文明史诗。凝固的时光与流动的文明,在每一个历史的转角处相拥;异域的建筑风格与本土的生活气息,在每一扇窗前达成和解。当海鸥与雨燕从头顶飞过时,翅膀带起的风,更给这座小岛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与旖旎。原来鼓浪屿深藏着人们试图求解的浪漫密码——是自然与人文的和鸣,是传统与现代的共生,是喧嚣与宁静的平衡。</b></p> <p class="ql-block"><b> 每次离开,都是在傍晚。船缓缓驶离码头时,我总会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夕阳给鼓浪屿镀上了层金边,红瓦更艳,碧海更蓝,琴声与涛声像被拉长的丝线,在耳边悠悠回荡。渐渐地,小岛缩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最终被暮色温柔地拥住。 </b></p><p class="ql-block"><b> 原来有些地方,不必刻意去铭记。只要踏上过那片石板路,听过那阵琴声与涛声,闻过那混着花香的海风,它便会成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后来回到北方,每当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听见钢琴声,或是在海边拾起一枚相似的贝壳,那座红瓦碧海的小岛便会从记忆里浮出来,带着南国的暖意与湿润,让几乎被遗忘的心,再次泛起温柔的涟漪。2026年4月11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