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马上进入三月份,又到了春风吹绿枝头的时节,看着手里这截刚拧好的杨树哨,绿皮筒子还带着春日的潮气,轻轻一吹,“呜呜”的声响便想了起来,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五十年前的乡村童年。那时候的春天,好像从来都不是从花开算的,而是从村口大杨树、大柳树上,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哨声里,悄悄拉开了序幕。</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的春天,最盼的就是杨树、柳树抽新芽。刚冒绿的枝条嫩得能掐出水来,是我们眼里最好的“乐器”原材料。放学路上,一群半大孩子扎进村头的树林里,专挑手指粗细、表皮光滑的嫩枝下手。先把枝条截成十来厘米长的小段,然后攥着两头,用掌心慢慢揉、轻轻拧,直到听见“啪”的一声轻响,树皮和木芯分了家,再小心翼翼地把白生生的木芯抽出来,剩下的就是空心的绿皮哨子了。</p> <p class="ql-block">杨树哨和柳哨还各有不同。杨树皮厚,拧出来的哨子粗实,吹出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老牛哞叫;柳树枝条细软,皮儿薄,做出来的柳哨小巧玲珑,声音尖脆清亮,像小鸟啼鸣。我们总爱比谁的哨子吹得响、吹得久,粗长的哨子声音闷,细短的哨子调子高,一群孩子举着哨子,鼓起腮帮子使劲吹,有的吹得满脸通红,有的吹得哨子“滋滋”漏气,还有的把哨子吹裂了,就蹲在地上重新拧。那杂乱又鲜活的哨声,混着春风、伴着鸟鸣,在田埂上、胡同里飘得老远,是整个春天最热闹的背景音。</p> <p class="ql-block">除了吹哨子,我们还会用柳条编帽子。折下柔韧的柳条,一圈圈盘成圈,再插上几朵小野花,戴在头上就成了“小兵帽”,一群孩子戴着柳条帽,举着柳哨,在大柳树下追逐打闹,仿佛自己是守护村庄的小英雄。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了,因为不像现在孩子玩具多的是,不用自己研发,只需要去玩具购买,要啥有啥。那个年代一截树枝、一个树哨,就能让我们玩一天,直到太阳落山,被妈妈喊着回家吃饭,才恋恋不舍地把哨子揣进口袋,盼着明天再去树林里做哨吹哨。</p> <p class="ql-block">后来慢慢长大,离开了老家,参加了工作,搬进了县城,很少回老家做杨树哨。每年春天来了,在县城公园里或者路边看见整齐的树木,再也找不到能随意做树哨的树枝,再也找不回一群孩子吹哨子的热闹。昨天周日回了趟老家,看见村口的那棵老杨树又抽出了新芽,突然想起小时候做树哨和吹哨的时候,当熟悉的哨声再次响起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p> <p class="ql-block">原来儿时的杨柳哨,虽然是我们那时孩子们的一件玩具,但它藏着我们整个童年的春天,藏着那时候乡村的烟火气,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童年。那一声声哨响,是童年最快乐的时光,是家乡最美的呼唤。如今再吹起树哨,吹的不是声音,是对童年的怀念,是对故乡的牵挂,是刻在脑海里的乡村记忆。</p> <p class="ql-block">想想当年吹哨的那些伙伴,如今已两鬓斑白。但只要听到这哨声响起,我们就还是那个在村头疯跑的少年,就还能回到那个满是花香满是欢笑声的童年。一截小小的杨柳树哨,就是我们和童年、和家乡之间永远扯不断的纽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