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民吾爱：</p><p class="ql-block">昨夜灯花轻爆，我独坐案前翻检旧书，读到《诗经》里那句“式微式微，胡不归”，心忽然像被渭川晚风拂过麦穗般颤了一颤。你记得么？去年深秋我们在城西老巷躲雨，你指着檐角滴答的水帘说，这声音像王维笔下田夫荷锄归来的脚步声。我笑你痴，却悄悄把你的手攥得更紧。你替我拂去肩头桂花那瞬，我便晓得，这辈子要等的柴门后那个人，只能是你。</p> <p class="ql-block">前日李伯母又托人来说媒，我只回了一句“吾心如古井水，誓不起波澜”。唐人元稹写“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从前觉得酸腐，如今才懂那汪海水里藏的何止是相思。这些日子我随漕帮运粮北上，每夜枕着汨汨河水便想，当年范仲淹在边塞望月思乡，是不是也这般把羌笛听成了你的笑语？船上阿福笑我总往南眺望，他不知道我在数日子，数到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便能看见你倚在桥头柳树下，手里攥着我寄回的那片红叶。新民，两地相隔不是苦楚，是玉匠琢璧的耐心。等我们把彼此打磨成温润模样，再相见时连目光都会叮当作响。</p> <p class="ql-block">今晨运河边见纤夫们赤膊拉船，号子震得芦花乱飞。我忽然想起你我约定：若只为花前月下厮守，这情分未免轻了。文成公主当年西出阳关，把长安的月色绣进吐蕃的毡帐；梁红玉擂鼓战金山，黄天荡的浪头至今念着那抹巾帼红妆。新民，待我此番归来，不再做只为你画眉的张敞，你也不必当终日盼锦书的苏蕙。我们要把这份相知相守的暖，熬成渭川田家屋顶那缕炊烟，先暖了自家灶膛，再随风去染遍十里八乡的晨昏。</p><p class="ql-block">夜已深，露水爬上窗台。明日我将启程往更北处，但心已泊在你那句“早点回来”里。等我，等我们在斜阳墟落里荷锄并行，语依依处，便是家国天下。</p><p class="ql-block">成冰</p><p class="ql-block">丙午年三月廿四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