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那个“不争不抢”却笑到最后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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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麝月:那个“不争不抢”却笑到最后的丫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红楼梦》里的丫鬟,各有各的活法。袭人争荣夸耀,步步为营;晴雯刚烈张扬,锋芒毕露;秋纹奴性十足,狐假虎威。只有一个麝月,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安静得像一潭水。可就是这潭水,流到了最后。她是怡红院里最低调的大丫鬟,却是陪伴宝玉走到最后的唯一一人。她不是主角,可她的存在,是曹雪芹笔下最深的伏笔。</p><p class="ql-block">麝月是谁?她是贾宝玉身边的一等丫鬟,怡红院四大丫鬟之一,她没有袭人的“贤名”,没有晴雯的“爆炭脾气”,没有秋纹的“奴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是一个“影子”。宝玉说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王夫人说她“笨笨的倒好”。可就是这个“笨笨的”丫鬟,在所有人都退场之后,成了宝玉身边最后的守夜人。</p><p class="ql-block">麝月的第一次“高光”,是在第20回。那年正月,袭人生病,别的丫头都出去赌钱耍戏了,唯独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她说:“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们,老天拔地,服侍了一天,也该叫她们歇歇了;小丫头子们也是服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她们玩玩去。所以让她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p><p class="ql-block">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字字有力。她不是不想玩,是知道自己的责任。袭人病了,她是大丫鬟里唯一留下来守夜的。她不邀功,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宝玉听了,心中感慨,说她是“公然又是一个袭人”。脂砚斋在此批道:“岂敢。”这两个字,不是麝月说的,是脂砚斋替她说的——她不是袭人,她比袭人更懂得什么叫“不争”。</p><p class="ql-block">麝月的口才,是怡红院里公认的。可她从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必是一击致命。坠儿偷了平儿的虾须镯,晴雯要撵她走,坠儿的娘不服,跑来吵闹,直点晴雯直呼宝玉名字有违礼法。晴雯被问得红了脸,无言以对。这时,麝月站了出来。她不吵不闹,不骂不嚷,只是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地方岂有你叫喊讲礼的?你见谁和我们讲过礼?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担待我们三分。”</p><p class="ql-block">她先说身份——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你没资格在这里闹。接着讲道理:“便是叫名字,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连昨儿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他呢,此是一件。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那一日不把宝玉两个字念二百遍。”最后还不忘羞辱一番:“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成年家只在三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我们里头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说完,更叫小丫头子:“拿了擦地的布来擦地!”坠儿娘被她连珠炮般的问话逼得无言以对,只得带着坠儿灰溜溜地走了。</p><p class="ql-block">后来芳官的干娘何婆欺负芳官,袭人息事宁人,晴雯性子火爆直接开骂,都解决不了问题。袭人自知不会拌嘴,晴雯性子太急,便找麝月:“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麝月一出手,几句“规矩”压下来,何婆便羞愧难当,一言不发。她吵架,从不靠嗓门大,不靠脾气爆,靠的是理和势。她懂规矩,更懂用规矩压人。她有理有据,层层递进,让对方无话可说。</p><p class="ql-block">麝月最厉害的,不是她的口才,是她的“不争”。她不争宠,不争功,不争名分。袭人跟宝玉偷试云雨情,她不眼红;晴雯撕扇子博宝玉一笑,她不嫉妒;秋纹得了王夫人的赏赐得意洋洋,她也不眼热。她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越位,不出头,不抢风头。可她不出头,不是没本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隐忍。她不争,不是不想要,是不急。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p><p class="ql-block">“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回,麝月抽了一支花签。大家看时,上面画着一枝荼蘼花,题着“韶华胜极”四字,旁边写着一句旧诗:“开到荼蘼花事了。”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宝玉看了,愁眉不展,忙把签藏了起来。他知道,荼蘼是送春之花,荼蘼花开,意味着春天结束了,诸芳散尽了。可麝月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抽到了一支“不好”的签。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支签,恰恰预示了她的结局——荼蘼是开得最晚的花,当所有的花都谢了,它才开放。麝月就是那朵荼蘼花,当所有的丫鬟都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她还在。她是贾府败落后的最后一位守夜人,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见证者。</p><p class="ql-block">麝月的结局,程高本后四十回中,袭人出嫁时,留下了一句话:“好歹留着麝月。”脂砚斋在批语中也印证了这一点:“袭人出嫁之后,宝玉宝钗身边还有一人,虽不及袭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弊等患,方不负宝钗之为人也。”这个“一人”,就是麝月。袭人走了,晴雯死了,秋纹不知所终,只有麝月留了下来。她留在宝玉和宝钗身边,陪着他们度过了贾府败落后的艰难岁月。直到宝玉出家,她才彻底退场。</p><p class="ql-block">有人说,麝月是《红楼梦》里最幸运的丫鬟。她不争不抢,却得到了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留在宝玉身边。袭人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最终却被迫改嫁蒋玉菡;晴雯风流灵巧、刚烈张扬,却落得被撵出大观园、惨死家中的下场。只有麝月,什么都没争,什么都得到了。可她的“得到”,不是运气,是智慧。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隐忍。她不争,不是放弃,是相信。</p><p class="ql-block">87版电视剧中,麝月由韩流流饰演。这位河北姑娘在剧组培训期间表现优秀,却因故中途离开,导致麝月在后半段的戏份大量减少,甚至从第30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关于她离开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与场务恋爱被开除,有人说是私自外出接活,还有人说是偷了剧组的服装。但真相至今成谜,35年来,韩流流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她的消失,与麝月的结局形成了奇妙的对照——都是“开到荼蘼花事了”,都是“花事了”之后便不知所终。</p><p class="ql-block">有人把麝月解读为“脂砚斋”的原型。脂砚斋是《红楼梦》最重要的批注者,从批语中可以看出,她熟悉贾府内情,与宝玉关系亲密,且陪伴宝玉走到了最后。这些特征,与麝月完全吻合。更有研究者指出,麝月的名字与“镜”相关,而《红楼梦》原名《风月宝鉴》,正是一面照见人心的镜子。麝月就是那面镜子,照出了宝玉的痴、袭人的伪、晴雯的真,也照出了贾府从盛到衰的全过程。</p><p class="ql-block">人到中年,尤其是到退休了,回头看,再看麝月,她用一辈子告诉我们:她不争,所以她赢了;她不抢,所以她得到了;她不等,所以她等到了。她不是“笨”,是大智若愚;她不是“运气好”,是会做人。在怡红院那个小江湖里,她活成了最通透的人。</p><p class="ql-block">那个在灯下抹骨牌的女孩,那个用规矩压服婆子的丫鬟,那个抽到荼蘼花签的守夜人,在所有人的故事都结束之后,还在那里。她不是主角,可她比主角活得更久。她不是赢家,可她比赢家更懂得——什么叫“活明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