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岐西路》

天晴了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丁真非彼丁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我的确是因为彼丁真看见了此丁真。我好奇:那个曾经因为一张纯粹的笑脸成了网红的藏族男孩,写了一本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翻开这本书,才发现,写《长岐西路》的丁真是另有其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个人的原因,对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作家,我都带着很羡慕和敬佩的心态:他/她们这么年轻,就写出了这么优秀的作品,对生活与生命就可以有这么深刻丰富又清醒的认识,真是难得又幸运的一群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丁真的这本书,这样的感觉更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长岐西路》是一本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二十个短篇小说。《长岐西路》只是其中篇幅很短的一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本书的内页介绍里,有中国作家协会《小说选刊》的颁奖词,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评价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丁真的《长岐西路》以具有先锋性的文本实验形式和奇巧构思,探讨了社会热点话题下的真与假、罪与罚、喧嚣与骚动。</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仅仅读这句话,是感受不到丁真小说的先锋性与奇思构巧的。但有了这个心里预期之后,读丁真的小说才不会被打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感觉就是,丁真的小说有残雪的风格,也有早期安妮宝贝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为标题的《长岐西路》这一篇,文字风格就很像残雪,就是那种先锋性实验文学的风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梦一样的文字,明明看起来很清楚的一件事,不知道怎么就绕上了几层纱,越想弄明白,不管不顾地拨开云雾,就越是深陷其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我经常会做一种套娃式的梦,或者一种剥洋葱式的梦,一个梦境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剥开一层后,见到的是另一层梦境。</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长岐西路》的开端。我感觉这是作者对作家残雪的一种理解和阐述,或者可以理解为一种致敬。谁又能够像残雪那样把文字写的如纱如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长岐西路》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尝试拆开来,看看能否理得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层,我在家里的床上,睡着了。梦里在双流机场的候机大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层,我在双流机场候机大厅的按摩椅上和罗老师说话,似乎睡着了,进入了罗老师的故事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三层,罗老师的故事里,我住在一个叫做江州的地方,因为痛风导致的疼痛,我很难入睡。某一夜,疼痛突然消失,我进入轻盈的睡眠。我在梦中看见了自己。醒来之后,妻子告诉我小区西边的长岐西路通公交车了。然后,我就来到站台,等待。长时间的等待,似乎不是为了坐车,而是为了在站台等待。等待的时候,一对母女的出现让我回忆起来多年前的另一对母女。那对母女在为一位女孩的同学被人诱骗灌醉之后失去了贞操,进而被网暴跳楼死亡的事件争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妻子讨论死去的女孩时,话题突然转向到自己的儿子。那种彼此心知肚明不为外人说的优越感,以及因为共同拥有一项秘密的亲密感让他人感觉到莫名其妙的愤怒。可是,似乎也没什么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妻子却叫我“老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妻子争吵。夜里,我看见妻子面目狰狞地朝我扑过来,身体却无法动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发现自己醒来躺在客厅的地板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个时候,罗老师说故事讲完了。我突然感觉到很累,有一股钻心的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意识到自己在双流机场的按摩椅上睡着了,罗老师还在说话。我觉得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乱套了,慌乱让我开始挣扎,黑暗像浓雾凶猛地袭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睁开眼,发现在家里的床上,有凉意的风从开着的窗吹进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说到此结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有几层,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到底何处是开端和结束。我试图想要找到藏在这个故事深处的内核,发现一团迷雾在眼前。但是很奇怪的是,如果我放弃寻找某个真相,或者说放弃思考,就会感觉这个小说也是能够接受的。自我安慰一下:糊涂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其中有两页的文字很强烈地感觉到了残雪。我和妻子在讨论饭菜多少和妻子砸碗割伤手的这一段,读起来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神经质,但就是很有魅力。这两个场景我甚至读了三四遍,真是欲罢不能。有一种被魔力吸住的恐惧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在,丁真还没有残雪那么残忍,好歹有一个看似囫囵的完整,无论读者是否理解,怎样理解,至少还能够进退自如。总不至于像残雪的小说,进去了就找不到出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至少有那么一丁点感觉,能够理解作者为什么把这一篇小说选为这本小说集的名字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他的小说构思是很巧妙的,但至少有一个表面的完整,容易接受一些。我想,这或许和作者年龄有关。毕竟,她(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那么年轻。这份年轻让她有了安妮宝贝式的叛逆,面对黑暗与肮脏的有恃无恐和尖刻犀利,不知道在过十几二十年,她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庆山?那个热烈生活过体验过冲撞过的女孩,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地有了生命的宽容、缓慢和慈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轻盈的蝴蝶》里,整天自残伤害自己的女孩林小雨在无望的困顿之际,对寺庙里打坐的师父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师父,昨晚我看了安妮宝贝的书,书里的那些阴暗面让我恐惧 ,我不住地想,我也会这样吗?我也会自杀吗?</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故事里的林小雨不会了。她似乎跨过了那一关。但金生就没有。他如蝴蝶一般,从十八楼轻盈落下,粉身碎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丁真的故事都是这样戛然而止,让人猝不及防又倒吸一口气,因为大多都是难以承受的结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本书还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就是书中的插图。这些根据小说里的故事所画的图和故事本身非常契合,画图的人甚至赋予了图片一种额外的氛围,就好像这里面的人真有了灵魂一样。那个在深草丛中奔跑的老头,多看一眼,都忍不住心一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完了丁真的这本短篇小说集,才真的明白在书的后面封页里的这句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黑暗中,我看不清她,更别提</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她的表情。我无法意识到,</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她说的“秘密”是什么。</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看见就好。多看少看几眼,其实差别不大。或许,此丁真,并不想太让他人看清楚。</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